三皇子的母族官員聞言眼睛都亮了，立刻有一個不知進退地出列大膽發言：“五殿下所言甚是。”

只是三皇子是真冰山，略微搖了搖頭，吐出了三個字：“沒興趣。”說罷還轉頭看李聞知，那意思很明顯。

李聞知訕笑，很耿直地說道：“大家都知道我不擅長這方面的工作，要不還是再辛苦辛苦大哥？”

堂下的臣子們聽得都很想吐血。那是刺官啊！決定他們一周工作生死的刺官啊！你們要不要這麽隨便？本來大殿下多好的，怎麽沒事忽然想寫詩了呢？！

曾經昧著良心誇了大皇子的大作“花，花，花”的太傅突然覺得很心虛。

依然很安靜的前殿好像忽然變得很熱鬧，因為眾人的心理活動都太豐富了。

趙睿聽著也很郁悶，你們這推讓什麽呢？當我是死的啊！

“我來吧。”就在趙睿忍不住要說話的時候，趙玨出聲。

滿堂皆寂。

趙睿也有些驚訝，但看到朝臣眼中的質疑和震驚，頓時胸中豪氣萬生，“好，我的無雙也有此志氣！這一周的刺官便由無雙擔任。”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趙玨身上，特別是幾位公主，眼神之熾熱，尤使人如芒在背。皇子們的反應不一。趙昭眼神中隱含敬佩，他一向知道自己這個同胞姐妹心氣有多大。趙儼心如止水，現在別說還是皇家血脈的趙玨了，就是一條姓趙的狗來當這個刺官他也不會感到驚訝。趙安平靜地看著趙玨，眼神若有所思。趙青眼裏是祝賀，他有心臟病，是最沒有權利心的那個了。李聞知就只是笑，眼睛裏的光芒太亮，反而讓人看不清神色。

趙玨發現自己比想象中平靜很多，她終於走向這一步了。

這一刻，很多人重新認識到趙玨在紹治帝眼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下朝的時候，李聞知一如既往地落在最後。沒有人來找他談心，完美。

“四弟。”高冷的趙安似乎在外面候著，李聞知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四弟夫呢？”

然後李聞知的表情便滯住了，先是迷惑，然後是驚訝。但是始終沒有憤怒，畢竟他還得感謝對方送來了夙和，不是麽？

似乎從來沒有笑過的趙安終於展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其實我一直很佩服你。”無論是哪方面。

“宿主，進度條突然跳到70%，而且虛的那根進度直接100%了！”1111驚呼。

李聞知一把抱住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夙和，在頸窩處深深吸了口氣。再擡頭時，趙安已經走遠。

其實他基本快忘了尋找原身被投毒的真相，因為他現在很確信，那個有手段在禦膳裏下毒的人，一定也知道他明年就要出海，他絕對不會威脅到任何人。

他一開始以為夙和的出現是個意外，不過在夙和說過“任務”以後他便不這麽想。夙和確實是那人派來的，只不過他體內摯友的靈魂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

他把趙睿、趙昭、儼、青，甚至幾個公主都猜了一遍，就是沒想過會是清心寡欲，母族還特別傻的趙安。

他突然對趙玨的前途沒那麽看好了。

……

“坐吧。”趙睿似笑非笑，看李聞知攜手夙和一起踏入長樂宮的宮門。

李聞知坐下了，案上是兩杯水，他沈默了一下，既意外又不意外。

“你真的想好了要去環游世界？”趙睿開門見山。大越的航海事業當然不可能從蒸汽船開始，所以還是老老實實造了很多帆船。

航海的死亡率很高，他給趙儀講過麥先生的恐怖故事，也讓他去商部感受了一下海上貿易的危險性，但他還是執意要去。

“我想好了。”李聞知鄭重地點點頭。

“其實你就是在京城，和你的小情人我也不會反對的。”趙睿語出驚人。換成別人他可能還要猶豫一下，但是夙和……曾經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年他只有十七歲，和趙儀撿到夙和的年齡差不多大。他是被遣送至呂國的質子，那個晚上他想趁夜逃回國，由於計劃太倉促，眼看就要被攔在關外，背中三箭之際，是同樣身負重傷的夙和順手救了他。

他們一起回到了越國，對方還在他最弱小的時候守護了他好一段時間，但就在他踐祚的前夕，對方消失了。

他不知道夙和是怎麽保持這麽多年都一個樣的，但他很肯定自己沒認錯，一樣的外貌、身形、動作、語言習慣，都是那個有點木楞的樣子，很顯然對方不是一般人。

既然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在現代也見過這種事……那就放任吧。

李聞知有些意外，但還是拒絕了，“不是因為這個，我一直想去環游世界，而現在我有最好的條件，那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你的條件都來源於我。”趙睿冷哼。

“是啊。”李聞知笑，“別人在這個時代想要成為航海家，就要臣服於您，千辛萬苦考入朝廷，才有機會登上船。但我不一樣，我叫您“爸”。”

“爸。”夙和點點頭，跟著喊了一聲。

趙睿眼角抽搐不停，突然出聲問道：“Do you speak English ?”

“No.”李聞知沒有立刻上當，看著趙睿的眼睛，認認真真答道。

“天吶，被世界人物戳穿身份要被扣多少積分啊！”1111哀嚎不已。

“好了，足夠了，不用再說下去，你走吧，爭氣的話多幫大越打下幾片土地。”趙睿搖頭，確認了一個一直以來猜測的結果。

他不是雙標的人，他自己也是占據了別人的身體，雖然這次輪到了他的兒子……但是只有喝茶湯的習慣變了，語調有一陣子顯得很怪異，其他大部分下意識的動作還相似，他更傾向於或許只是融合了。因此，他便抱有一絲幻想，不願確認那個結果。

1111目瞪口呆，這也可以？這就沒犯規了？！

李聞知牽著夙和出了長樂宮的門，外面春光明媚，還有五個花枝招展的公主。之所以是五個，是因為開春的時候又一個公主舉行的及笄禮。

“四弟，請帶上我吧。”趙玨的表情卻仿佛在說“老娘到域外當女皇也一樣”。

豪邁的二公主緊隨其後，“四弟，我要去全世界看看人間有何不平事！”

趙曼依然笑得很嘲諷，“大洋號上的機弩你會用？”

“四哥，我們的夢想恰好一樣呢！我也想去環游世界！”四公主笑得天真爛漫。

“小儀哥哥去哪兒我去哪兒。”五公主從小就是原身的跟屁蟲。

李聞知也目瞪口呆，這也可以？

聞聲尋來的趙睿黑著臉，“你們不許去。”

“為什麽？”五聲異口同聲的嬌喝。

“我說了不許去，就是不許去！”跑了一個不夠，還都想跑？趙睿操著一顆老父親的心。

“宿主，進度條99%了。”1111在父女爭論中，小聲提醒道。

最後還是有兩個公主——趙玨和趙曼跟著一起上了船。

本來趙昭也想跟著湊熱鬧，老父親表示你還想不想游天姥山，想不想登泰山，想不想爬太行山了？趙昭聽得連連點頭，決定留在國內游玩。

趙玨是趙睿覺得挺對不起她的。雖然他一直自認為挺男女平等的，但他的孩子受的教育總歸不一樣，比如他就沒教女孩兒們帝王心術。當趙玨表現出意願的時候，趙睿立馬開始教導她，越教導越心驚：以前怎麽沒發現呢？這比她兄弟聰明太多了啊！學得又快，真的再適合不過了，可惜就是起步太晚。

趙安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結果也是個帝王的絕佳人選。趙玨的格局是大氣和寬和，而趙安就是大氣中帶著一絲狠厲，更適合這個位置，做皇帝的哪有不狠的？而且他比趙玨更成熟。這絕世帝王之才一下子就出了兩個，加上趙昭也是勉強能用的，趙睿都忍不住開始得意自己的基因。

國內這個封建的環境，趙玨想要登基阻力還是太大，趙睿思來想去，也只有把親親女兒送出國才能圓她做女皇的夢了。

至於趙曼，這個是實在拘不住。趙睿十分感慨，女兒們都比兒子們心氣大，心裏都憋著一口氣，剩下三個也是他好說歹說才留下來輔佐朝堂的。

對此我們當事人趙安沒什麽話可以講。

他辛辛苦苦籌謀十幾年，甚至不惜試圖殘害自己的兄弟（如果不是他主動透露，連趙儀本人都想不到），結果到最後根本沒有人跟他爭？？？

大洋號不是一條船，趙睿給了他們二十條船，湊了一只艦隊——除了大洋號，其他都是為趙玨和趙曼準備的。

艦隊沿長江出發，由入海口進海，沒有急著往大洋深處去，而是先沿著大陸的邊順洋流而下，然後在印度灣分別。趙玨野心勃勃的女皇夢，就要從這裏開始。

這個時候，就是大洋號一條船出發去環游世界了。李聞知和夙和什麽也沒帶，本來打算帶幾個廚子，心一軟，把他們留在印度了。

進度條一直是99%，李聞知心裏還挺平靜的。因為原身的執念是茍到新朝，便宜父皇正年富力強，他們估計還要在外面浪個十多年。

但是1111急啊，天天在李聞知腦海裏念叨，李聞知一煩就給它關禁閉了，只當自己沒有過這個系統。

他沒有去環游世界——危險性太大——而是想辦法到了澳大利亞，然後兩個人學魯濱遜荒野求生。

夙和的野外生存能力特別強，打獵、生火、摘果子、防蚊蟲野獸、造房子樣樣行。李聞知也不是什麽都不懂，試著種了一點糧食和菜，圈養了一些羊。

他一直嘗試著和夙和交流，對方沒有從前的那些記憶了，而且本身也不正常。夙和不是趙安那種冰山式的沈默，而是內心真的乏善可陳，只保有最基本的活動，其他時候都在發呆。也只有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會試圖揣摩他的行為和思想，一點點變得像個正常人。對方的性格越來越生動，也就越來越像……師宛延。

李聞知心情覆雜，有的時候覺得這種生活很安寧，有的時候又覺得像末日前的狂歡。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是新世界啦，小甜餅，啾咪，要不要猜下時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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