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今天也不想當皇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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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睿本來就有心推廣曲轅犁,所以他的工院裏是有這門技術的,大號的樣品成品都有。除了犁以外,對耙、鐮刀、鋤頭、鐵鍬、鎬等也做了改良,一並讓趙昭拿去了。

所以趙昭就帶著一堆工具去了安興。

按說這些好東西趙睿早就該拿出來了,他放著不用,而天天在京城裏“引領潮流”,搞些形似而神不似的現代東西,寫成穿越小說絕對要被人罵太扯了,主角沒有事業心。

但實際上並不是這麽一回事,建立和管理一個國家都是很覆雜的事情,趙睿穿越的這二十年間,他的重心都放在了意識形態的建設上。

他是學歷史出身,很懂什麽叫“歷史的必然和偶然性”。封建王朝的更疊往往建立在生產力發展不足上,而這種更疊進行久了,還會出現內卷化……扯遠了,總之趙睿想要借助人民群眾的力量。他穿來時,燕王朝已經名存實亡,諸國已陷入混戰,他這個時候搞生產力發展,其實是幫政治腐敗的大燕繼續茍延殘喘,最後苦的還是百姓。

趙睿一統全國後,沒有急著大力搞生產,而是先發展教育和文化——他又不怕開啟民智,如果可以,這個獨/裁皇帝他也能不做,但他這麽想,他最多影響自己的後一輩,再後呢?會不會由於歷史的慣性又走上老路?趙睿有個筆記本金手指,那些資料放在那裏不會隨著記憶消退,於是他決定賭一把。現在來看,這步棋算走對了。

二十年過去,大越已經和平了十多年,人口水平激增,教育的基礎已打下,是時候帶飛生產了。

趙昭去了安興,就地找了幾個農民把改良後的生產工具推廣出去,其中著重註意了一下儀犁。

這種東西要檢驗效果太簡單了。專業的測評還要什麽對照組,再經過一季的使用,得到精確的數據。而要想心中有數,問問農民就是。

趙昭看了兩天,問了十個人,他敢說自己再清楚不過。然後他就……

說不上來。他從小就是被當成儲君在培養,他也一直立志要當明君。盡管趙睿的態度是模糊的,可是史書上不都寫著“立嫡長”嗎?他的母親也一直這麽告訴他,讓他懂事,叫他好好學習。趙昭也一直是這麽做的,無論什麽課程都要拿到第一,如果拿不到,就加倍努力去爭取。不過趙曼那種怪胎還是算了,根本拼不過……總之,他習慣了得第一,總是一個人挑大梁,跟隨父皇做事。

就像這次,明明是趙儀的發明,但他做不好推廣這件事,那就大皇子上,反正大皇子什麽都會。安興的地靠近京城,說起來他的府邸還比二皇子離那裏離得遠呢。趙昭倒不是心生怨懟什麽的,這本來也該是他的責任嘛。

他認真地在田野裏觀察了兩天,甚至親身去體驗了一下直轅犁和儀犁的區別。

這些工具都相當先進,無一例外都是更靈活、更省力、更輕便了。

#這是人世間真實存在的事情嗎

#父皇和小儀是怎麽一下就搞出了這麽多先進工具的

李聞知:???謝謝,只有儀犁是原身發明的,而且我們爸有金手指。

趙昭是真的有點慌。他一直自認為不是特別聰明的人,什麽第一啊無所不能啊,都是他靠特別努力得來的。他小時候在書房背書,聽到外面弟弟妹妹在笑鬧的聲音,都各種咬牙切齒的。(但是昭寶寶特別乖,一邊生氣一邊還在背書。)身為長子,被父皇分配了更多的任務,他也就看得更清楚——皇帝這職位,真的不是一般人幹的!父皇是真的天資卓絕,才能把他們的國家治理得這麽好,弟弟妹妹裏就屬小儀最有天分,可偏偏人家還不想繼承大統……

簡單來說,他就是懷疑人生了。

站在田埂上,趙昭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明明是更喜歡詩詞歌賦的,他四歲的時候寫了一首“花,花,花,春天好多花。我要畫下來,不能傷害它。一張給爸爸,一張給媽媽。”還受到了師父的表揚呢!

他又想起了八歲的他還立志要做弼馬溫,因為在爸講的那個西游故事裏大聖真的很帥,而且小紅真的很可愛。(小紅是他剛學騎馬的時候餵養的一匹棗紅色小母馬)

還有十五歲,他第一次喝酒,跟小儀一起爬上了長樂宮的屋脊,月亮又圓又亮,他開始高聲歌唱李白的“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五六七八/九,誒誒到底幾個人……”踩碎琉璃瓦若幹。那個時候,他也是真心實意想當一個(在父親的資助下環游世界的)流浪詩人的。

他是一路這麽呆萌著長大的,忽然就變成了臣子們交口稱讚的大皇子,穩重可靠,大越未來可期。可是越接近那個位置,他越迷茫,甚至有點害怕自己不夠格。

趙昭本來趁宮門關閉前趕回來,是想和父皇談心的,但是聽到趙儀抱恙,又改主意了,決定先去看小儀。

弟弟面色紅……總之看起來怪招人疼的。趙昭戴著三米厚的濾鏡想著,並選擇性忽略了趙儀曾經為了逃避上朝幹過的各種事情,繼續關心地嗔怪道:“你看你衣服穿這麽單薄,本來就在生病,病情加重了怎麽辦。”

“大哥,我真沒事啦。”李聞知靠近他,希望對方能看見他健康的臉色。

趙昭立刻搭上了弟弟的肩膀,咦,怎麽涼颼颼的?果然這初春的天氣還是有點冷。他幹脆解下自己的外衣,給李聞知搭上,“還是多穿點。”

“……”李聞知能說什麽呢,只能接受哥哥有點讓人發熱的關懷。“哥,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啊?”

“小儀,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秉燭夜談。”趙昭臉上兩塊酡紅越發紅了,姿態有些忸怩。

……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大皇子這麽二呢,難道真的要親身相處過才能發覺?不過這個大皇子還真是有一顆詩人般浪漫的心啊。

李聞知吸了吸鼻子,也沒說可以還是不可以,而是說起了別的話題,“哥,你是不是喝酒了!”臉燒得特別紅。

“沒有,我這是曬的。”趙昭擺了擺手,然後有些失落,“小儀,你說我是不是不太適合當皇子。”更過僭越的話他沒說,其實他指的是……那個位置。

“怎麽會這麽想?”李聞知循循善誘,拉著趙昭坐下,“來,哥,坐,我給你倒茶。”

趙昭隨手把一碗茶湯飲盡,半點不帶嗆地說:“我就是覺得,我太普通,你和父皇都太優秀了。”英俊的眉眼間竟然帶有一絲委屈,看起來很像教養良好的大狗。

李聞知心道,不,你已經很優秀了,但人怎麽能跟開掛的神仙比呢?

“大哥,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不要妄自菲薄。你一直都是我們兄弟姐妹中最棒的那個,我們都很佩服你。”他努力開導。不不不,皇位的有力爭奪者怎麽能退出這個競爭呢?這不合適!

可是明明他的武力值比不上三妹,對經書的理解不及五弟,政治敏感度也不如無雙。趙昭恍然大悟,貼心的弟弟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終於認清了自己位置呀!

“小儀你說的是,過去是我太自傲了,沒有認清自己的不足。”趙昭慚愧地說道。

……你真的有在聽我說什麽嗎?!李聞知微笑,決定換一種說法,“大哥,有的時候天賦不是唯一的要素,興趣才是。只要你有足夠的熱情,什麽做不好呢?”

趙昭聽了更是佩服不已,四弟說得真是太對了!他最喜歡當詩人,就應該勇敢地去追逐自己的夢想!皇家的身份算什麽呢?別人的不解和非議又算什麽呢?就像父皇常說的那樣,痛苦之於詩人就像砂礫之於牡蠣,經過長久的磨合就會化為溫潤的珍珠。他一定能當一個好詩人的!

“小儀,你雖然小我幾歲,可是你是有大智慧的。先賢說達者為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應當面對自己內心的夢想,我會窮盡我一生的努力,成為一個偉大的詩人的!”趙昭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湯,幹了。

這家人口味都好奇葩哦,都喜歡喝這種詭異的茶湯。

嗯,這就對……李聞知繼續微笑。什麽?詩人?

趙昭輕拍李聞知的肩膀,“小儀,你怎麽了?”

“……沒事,讓我緩緩。”李聞知把臉埋進了掌心,痛苦地說道。

這走向是不是不對?他明明是要鼓勵趙昭當一個好皇子的,怎麽就成了鼓勵他去當詩人了?

“小儀,你也被我感動到了吧,其實我自己也很驚訝我居然真的能下這個決定。雖然我一直在努力承擔責任,可是做得多了,我才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適合。現在我徹底想明白了……”趙昭一邊拍著李聞知的肩膀,一邊叨逼叨。

“嗯,哥,你高興就好。”李聞知勉強笑道。現在他算是看明白了趙玨和趙昭的相似點了,都特別二,而且都是自我陶醉式的二,只不過一個想著稱王稱霸,一個想著當詩人!

趙昭拿他眼尾下垂的無辜狗狗眼盯著李聞知。

李聞知主動詢問:“哥,怎麽了?”

“對不起,小儀,今天不能陪你秉燭夜談了,我要去找父皇訴說我的夢想。”趙昭還特愧疚。

“沒關系,”李聞知笑容裏充滿了理解,“哥你去吧。這麽好的事情當然要跟爸分享了。”

“那哥去了,這件衣服就留給你了,小心夜間著涼。”趙昭說著起身。

“不用了,哥,還是你披著,你也說了,夜間涼,我等下喊采薇給我拿件外套就好了。”趙儀趕緊把衣服遞給他。

趙昭想了想也是這個理,便接過衣服,“小儀,註意身體,哥先走了。”

“哥再見!”李聞知朝他揮揮小手。

他一眼難盡地看著趙昭歡脫的背影,心中再一次確認,趙昭是不會成為一個好詩人的。因為成為詩人的必備要素並不是痛苦和磨難,而是一顆敏感的心!

“嗯?夙和?怎麽了?別扒我衣服啊。”突然被神出鬼沒的某刺客撲倒在床,李聞知有點狀況外,還試圖反抗對方的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啾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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