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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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雖已為魚肉,嘴卻硬得狠,一來是因為他硬氣不屑像這些魯莽的江湖人低頭,二來,就是因為他也實在不知道什麽重要的事情。

三年前因著殺了麒麟幫頭頭,確實得了不少賞賜,官爵也升了兩級,只可惜武夫就是武夫,只懂打打殺殺根本不會為官之道,上任兩月不到,就被上級尋了錯處給打發了,這三年來一直坐吃山空,日漸落魄,這不一個時運不濟,竟然會被郝青他們給逮了個正著。

進了麒麟幫地牢,越澤就不打算讓他活著出去了。

砍斷一只胳膊,他不吱聲,那就再砍只腳。還不吱聲,另一只手的手指頭最末節指關節,拿鋒利的尖刀,一點一點地將皮肉筋骨都挑幹凈,只剩那麽一節森森白骨露在外面。

十指連心,最是痛的,那人已經要疼瘋了。

顧雪柔提了一盒茶點,進來看到的就是這麽殘忍的一幕——

一個血肉模糊分不清哪裏是頭哪裏是腳的人被綁在架子上,越澤正低著頭,饒有興味地在給他踢指尖上的精肉……

顧雪柔沒有尖叫,她臉色瞬間發白發青,像有只鬼扼住她的喉嚨一樣,所有的聲音包括喘息都被堵在了喉嚨裏,怎麽都發不出來。

跟著的林燕燕也怕極了,捂著嘴巴不敢叫,眼淚卻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掉。

兩人都是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小女人,顧雪柔左等右等等不到越澤回來,又聽說他一直待在地牢裏並未出去,便想著給他送些吃食,哪裏想到就算她進地牢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進來之後還是見到了如此血腥的場景。

“夫人!”郝青眼尖看到了顧雪柔,看她們的反應他就知道這肯定是被嚇著了,趕忙差人搬了凳子,將二人請到了隔壁當值室去坐。

“你怎麽來了?”

越澤扔下手裏的工具,隨意地撣撣手,他是覺得沒什麽,更殘忍的場面他都見識過甚至是親自嘗試過,但是顧雪柔不是,她看到了越澤伸過來想要摸摸她的那只白皙的手上,沾了早已幹涸的血跡。

明明是個文弱書生的手,卻做著屠夫才會做的事情。

她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越澤的撫摸。

越澤眉頭習慣性地皺了起來。

“怎麽了?”

顧雪柔低著頭:“幫主晚飯都沒怎麽吃,我怕您餓著所以特地送來了一些點心,您慢用……我們先走了……”

林燕燕趕忙將食盒遞過來,郝青伸手接了,兩個被嚇到的女人稍稍彎了腰一刻也沒停留的走了。

越澤沒有說話,看著她們走了又重新回到刑室。

“繼續吧。”

郝青點頭。

越澤的行為,有時候他這個下屬都覺得太過殘忍看不下去,更何況是顧雪柔林燕燕兩個弱女子,上一回顧雪柔只不過看見了個泡著人彘的缸子,便大病了一場,這回是個血肉模糊的人,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誰放她們進來的?”越澤漫不經心地問道,不待郝青回答,又說道,“打死。”

“幫主……”郝青是想給那兩個人求情的,幫裏的人都知道顧雪柔不久就會是幫主夫人,看門的不敢攔也是情有可原的。

越澤看都沒看他一眼,郝青記起屁股上的傷,又把話咽下去了。

“是,幫主。”他說。

“姑、姑娘……”林燕燕可憐地喊道,又往顧雪柔身邊靠了靠,來時還不覺得怎麽樣,回來卻覺得這條路真是漆黑又可怕,手裏微弱的燈籠根本沒什麽用。

顧雪柔心裏也發毛,剛剛地牢裏看到的情景一直在腦海裏不斷閃現,再走夜路,總覺得會半途跳出來一血肉模糊的鬼……

“燕燕,”顧雪柔定了定神,問道,“你說,會不會有一天,幫主也會這麽對我?”

林燕燕驚詫道:“不會!怎麽會呢!那些人……全都是壞人,該死的人啊,幫主這麽喜歡姑娘,怎麽舍得這麽對你呢?”

“全都該死嗎?”顧雪柔心跳得很快,“郝青被打了,倪紅被趕走了……他們也是罪有應得嗎?”

“他們……他們是惹幫主生氣了才會這樣的……”

“那我怎麽知道我以後不會惹他生氣呢?一輩子那麽長,總不能一直那麽小心謹慎如履薄冰吧……”

林燕燕不知道怎麽說了,她不是顧雪柔,她理解不了這種感覺。顧雪柔自打跟了越澤,佩服他的氣魄,愛慕他的英俊,但同時也懼怕他的陰狠。

她不敢放肆一丁半點,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惹這個鬼無常生氣,她也曾覺得她可以一直這樣愛慕越澤,愛慕到包容一切什麽都不管就要和他長相廝守。

但是地牢裏看到的一幕,讓她產生了動搖。

不管過了多少年,越澤就是越澤,鬼無常就是鬼無常,隨時可能要你償命的鬼無常。

死倒還好,最怕他用那些,生不如死的手段。

顧雪柔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今天晚上幫主看樣子不會回來了,燕燕你陪我睡吧。”

“好啊好啊。”林燕燕也被嚇得不輕,正害怕晚上會做噩夢,顧雪柔的提議正合她意。

結果就是,審訊了一夜,最後那人只剩出氣沒進氣了,那人才稍微服軟了一些,哭喊道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這也印證了越澤的猜測,這人不過是個小嘍啰,沒開口是因為知道的不多。

折騰一夜,越澤也有些乏了,揮揮手:“埋了吧。”

那人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眼神裏終於有了驚恐,越澤轉身不再理會,昨夜顧雪柔送的點心一塊未動,現在還真有些餓了。

天色還早,趕回去還來得及蹭一會兒顧雪柔的溫香軟玉,這也算是他“勞作”一夜之後的一點慰藉吧。

越澤勾起唇角,加快了步伐。

林燕燕在外間睡了一夜,天初亮時已經起身了,見到匆忙回來的越澤,她下意識地低了頭,心裏一股畏懼叫她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

越澤只瞄了一眼就知道她在害怕,這讓他有些不悅。

“你們姑娘呢?”

“還,還在睡。”

“嗯,下去吧。”

越澤輕聲推門進去,欣賞了一會兒床上美人兒的睡姿,便脫了外衣躺在一邊,果真是軟玉溫香,比之陰暗的地牢似乎好一些。

睡夢中顧雪柔翻了個身,蹭了蹭枕頭,越澤看著覺得十分可愛,手便不大規矩起來,伸進去各種搗亂,弄得顧雪柔嚶嚀著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她看到的是旁邊躺著的略帶笑意的越澤英俊的面龐。

然而她卻嚇得一下子往後仰差點撞到裏邊墻上。

反應過來的她有些牽強地笑著,“越,越澤?”

越澤的臉已經冷了。

“你怕我?”他說,頓了一頓想要過去抱她,想要告訴她,不要怕他。

然後顧雪柔又往後縮了縮。

越澤的臉色愈加難看了。

顧雪柔咬著唇,似乎在糾結什麽,下一秒,她起身跪在了床下面,以頭搶地,聲音輕細帶了顫音卻十分堅定地說道:“幫主,放奴家走吧。”

越澤簡直不敢相信他聽到了什麽。

“你要走?”

“奴家……奴家想找個普通人家,過普通一些的生活……求幫主成全。”

越澤在煙花之地一眼相中了她,買了她叫她不必受風塵之苦,告訴她以後不必自稱奴家,也不必叫他官人,直呼姓名更覺得親切。

這一切,現在都變了回來,她叫他幫主,自稱奴家。

“為什麽?”

“奴家、奴家害怕……”

顧雪柔小聲哭了起來。

多年前第一次進地牢,她大病了一場,這一回進去,她一夜沒敢合眼。天蒙蒙亮時好不容易迷糊了一會兒,一睜眼卻又看到了越澤的臉。

越澤現在對她來說,就代表著血腥暴力殘忍恐怖。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多久。

越澤看著她哭了許久,等她稍微平靜了一些問道:“我三年不在,你是不是另尋了相好?”

顧雪柔趕忙辯解道:“幫主明鑒,並沒有啊……”

她覺得,反倒是越澤不知所蹤不知死活的那三年,她等著心心念念的情郎的日子,更為甜蜜一些,至少那個時候,她的心裏是充滿愛意的,而現在,恐懼已經大過了愛意,她和越澤,真的完了。

越澤又盯著她看了許久,似乎是在分辨她話中的真假,最後,他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你我還未成婚,自然可以另擇佳婿……本座會給你足夠的嫁妝的。”他起身四處看了一眼,“你走吧。”

說完徑自出了門。

顧雪柔心裏有了別人也好,另攀高枝也好,或者她說的害怕也好,總歸他是個失敗的男人,留不住她是他沒本事,他不怪她。

心裏卻不是沒有半點怨恨的。

顧雪柔會走,歸根結底是因為不夠愛他。

越澤閉上眼揉了揉眉間,親近之人一個一個地遠去,現在細數幫裏之人,竟然也只剩他和郝青了。

不,還有一個人,越澤倏地睜開眼睛,想起了蘇殼兒。

想起蘇殼兒,就不禁想起了銷魂的那一夜。

正愁情緒無處發洩地越澤毫不猶豫地擡腳往偏院走。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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