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什麽機器抽走了聲音，大廳裏忽然間出現了長達數十秒的寂靜。莫裏亞蒂的鞋跟碾著一塊杯子碎片，喀嚓，喀嚓，喀嚓……他臉上帶著點憂郁的微笑，仿佛正在為不懂事的孩子弄壞了自己的手表而傷心。馬格努森背對著他，手卻顫抖起來，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約翰難以置信地看看莫裏亞蒂，看看馬格努森，又看看夏洛克。最後他半轉過身，把目光投向了那些仍然舉著槍支的雇傭兵們，卻在他們臉上發現了和自己一樣的茫然：“……什麽？……這是怎麽回事？好吧，吉姆，其實你不必……”

“謝謝你願意維護我，約翰。”莫裏亞蒂聳了聳肩，“你的確是個好人，不過……我的確就是那一個。”

“……”足足盯著莫裏亞蒂看了五秒鐘，約翰怒吼著踹碎了一把椅子：“不是吧！！？又一次！！？”

幾把手-槍立刻對準了他的腦袋，約翰氣沖沖地走了回去。馬格努森緩緩地回過身來，臉上帶著種奇異的神采：“莫裏亞蒂？”

“嗨～”莫裏亞蒂舉了舉手，“我們還沒真正見過面吧，查爾斯？有你做情報後盾，我對付夏洛克時可方便多了呢！你總能弄到任何一個人的情報，任何人的弱點——這招真好用啊，只是我總禁不住地在想，你的弱點又是什麽呢？”

“也許是……阿普爾多爾。”馬格努森回頭看看夏洛克，又看看莫裏亞蒂，緩緩地向他走近了兩步，“你和福爾摩斯都那麽熱衷於參觀的地方……我的秘密寶庫。”

“嗯，跑題了。”莫裏亞蒂聳聳肩，“坦白說吧，你對我……我對你……我們之間從來不存在什麽威脅性，你可以盡情地做你的勒索界的拿破侖，甚至整個黑暗世界——因為我的愛好只是玩玩游戲，設計點小謎題，和普通人……蠢人……聰明人……你追我趕，而自從我發現了新樂趣，這些東西我就更不在乎了，也許以後我可以掛掛咨詢罪犯的牌子，真正做個只給人做犯罪咨詢的人……喔，你們這些在場的人裏總會有光顧我生意的人吧？”

“……莫裏亞蒂先生，你消失的這幾年裏，我們可是格外地思念你。”一個手臂上刻著紋身的青年激動地喊道，“再也沒有人能像您這樣給予我們精確的指示了……您是個犯罪天才，毫無疑問地！只有跟隨著您才能成就大事！我一聽說他們要密謀對您下手就趕來了……”

莫裏亞蒂失望地扁了扁嘴：“那你可還真是夠需要我的，如果真的有什麽密謀，你又怎麽可能會知道？白-癡。”

一陣齊刷刷的槍械響聲，更多槍口指向了莫裏亞蒂。莫裏亞蒂驚訝地攤了攤手：“怎麽？我說錯了嗎？這就是個陷阱，白-癡們！多謝你的幫助，馬格努森先生，現在我的人應該已經接管了……喔，讓我看看……在這裏的差不多有半個歐洲了吧？這可比我給出的誘餌要大多了。順便說一下，那誘餌最後還是屬於我，因為馬格努森先生對它其實並不感興趣。”

“……這是怎麽回事，馬格努森先生！”有人喊了起來，“他說誘餌！？什麽誘餌！！”

馬格努森微笑著對他們擡了擡手：“抱歉了，女士們，先生們……一個月前，莫裏亞蒂先生聯系到了我，他掌握了我的弱點，我實在沒辦法拒絕他的請求。我們經過友好的磋商，達成了一項合作……不過恕我直言，莫裏亞蒂先生，這情形和我們的合作內容似乎有些不太相符？”

夏洛克微微皺起了眉，目光開始在場中逡巡。莫裏亞蒂孩子氣地扁了扁嘴：“剛好關於這一點，我也有些意見……是什麽讓你認定了我是個假貨，還派了這麽多人準備殺死我？”

馬格努森臉上帶著親和的微笑：“哦……你我都清楚，不管是真是假，你死了對我總沒壞處，對吧？”

“那那些沖著我來的殺手呢？”

夏洛克忽然道。

莫裏亞蒂驚愕地挑起了眉，銳利的目光落在了馬格努森臉上。馬格努森緩緩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著鏡片：“我以為我只是實現了合作內容的另一部分……幫助你擺脫你令人厭煩的情人。他欺騙了你那麽多事，把你當作一個不懂事的頑童禁錮起來，阻擋你發揮自己的才能……你真的就一點也不恨他嗎，莫裏亞蒂先生？”

夏洛克嘲諷道：“你在插手別人的家務事上真是頗具天賦，馬格努森……”

“讓他說，夏洛克。”莫裏亞蒂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繼續，查爾斯……你還知道些什麽？”

“現代社會到處都離不開電子儀器，對不對？現代社會也到處都離不開信息……我不會傻到會輕視一個曾經殺死過你的對手，所以我做了妥詳的安排。監視，監聽……我不奇怪他是怎麽應對槍傷的，思維宮殿，我們都有這樣一套應對機制，但他不該在醒來後頻頻提起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人的名字……還對別人說，這是他的丈夫。這不合理，對不對？我認為我能夠戰勝福爾摩斯的理由就是我比他更先一步，但現在他掌握了我所不知道的東西。於是我就開始調查你，調查爵士，結果發現你竟然又一次地出現了……”馬格努森不急不緩地說著，又戴上了眼鏡，“……簡直像是魔法，令人驚奇……”

“你對麥克羅夫特的電腦絲毫不感興趣。”夏洛克聲音變得低沈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你派人來暗殺我，安排了這麽一出戲碼試探吉姆，目的就是找出他的弱點？”

“人人都有弱點，夏洛克！”莫裏亞蒂猛然揚起聲音，“但這不是我們當初玩的弱點游戲了！你不是被當作威脅的籌碼，而是真的差點死掉！”

夏洛克驚愕地挑起了眉：“你在指責我？”

“哦……得了吧……夏洛克，何必這麽驚訝呢？”馬格努森笑著向他攤了攤手，“你清楚這種反應的，因為我掌握了他的弱點……可你竟然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弱點是什麽？也難怪莫裏亞蒂先生會生氣了。”

“反正不是我，嗯？”夏洛克冷笑道，“沒人比我更了解莫裏亞蒂……你自詡能掌握所有人的弱點，可唯獨他的弱點你找不到。你只是在虛張聲勢。”

“——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掌握呢？要知道在你們正式認識以前，我已經和莫裏亞蒂先生合作了很長時間了。”馬格努森走到一張餐桌前，用手帕抹了抹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香檳，“不過就像是我不相信你的弱點真的是毒品一樣，我也不相信莫裏亞蒂先生的弱點真的是討厭欺騙……你知道，一個合格的領導人如果不能容忍和控制欺騙，他也不能夠建立起這麽大一個黑暗王國了。吉姆·莫裏亞蒂，不是做罪犯的材料，他是個做國王的材料。”

“哦……對這個我比你清楚得多……”夏洛克盯著馬格努森，冷冷道。

“——還是讓我們談談交易吧。”馬格努森品了口香檳，道，“最近兩個月，我一共做了四場交易。和莫裏亞蒂先生的，和福爾摩斯先生的，和福爾摩斯先生的。首先我答應莫裏亞蒂先生把他回歸的消息放出來，尤其重點要放給那些在他死後瓜分了他財產的叛徒們，而為此莫裏亞蒂先生要幫助我成為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男人；其次我答應福爾摩斯先生，和他做一筆無傷大雅的禮物交換，我同意他去參觀阿普爾多爾，而他答應把他哥哥的機密電腦交給我，幫助我成為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男人；然後又是福爾摩斯先生，他決定把自己的秘密交給我，換取一次試探的機會……”

夏洛克的食指開始敲擊，眼中流露出危險的神色：“兩個福爾摩斯？”

“……我很抱歉，夏洛克，但，的確是的。”麥克羅夫特的聲音響了起來。一群特工從樓梯上湧了下來，麥克羅夫特站在二樓，嘴唇抿緊，神色莫名：“是我主動聯系了馬格努森先生，和他做了一次交易……”

“麥克羅夫特？”夏洛克擡起了頭，“為什麽？”

“我曾經以為無論經歷多少事情你都不會改變，但是我錯了。”麥克羅夫特沈聲道，“簡直像是洗腦。一個人僅僅是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後無論神情、氣質、習慣還是思考習慣都變了……基因鑒定的結果，你當然還是我弟弟，但是內在呢？”

“我告訴過你我不止是昏迷，我死了好幾次。”夏洛克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再次變得仿佛一尊雕塑，“如果說我改變了什麽，那也是因為我的死亡經歷——”

“現在你不說這是愛情了，我的弟弟，可是我還記得。”麥克羅夫特從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是莫裏亞蒂改變了你，而不是死亡。你從他死的那時開始就已經有些不對勁了，我從那時就應該註意的……你從來沒失去過他，因為他一直在你身邊。你執行任務的那些時間裏有好幾次都失去過聯絡，讓我猜猜，是和他在一起？你那麽順利地打擊了莫裏亞蒂的許多勢力，卻讓他的主要力量保留了下來，喔……夏洛克……”

“如果你好奇，我會給你解釋，但你不會相信的。”夏洛克冷冷道，“而這就是你決定對付我的理由？”

“只是想看看你變成了什麽樣子。”麥克羅夫特道，“我請馬格努森先生告訴我他是不是你的弱點，而你……就要視你究竟做過什麽事情而定了。”

他擺了擺手，忽然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扔下了手裏的槍，擊倒了自己身邊的雇主或同僚。特工們有條不紊地把這些人帶了出去，窗外傳來了直升飛機轟鳴的聲音。

馬格努森露出了訝然的神情：“這就是你的底牌？”

“合作愉快。”麥克羅夫特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我也不是非得把你逮進監獄裏不可。”

馬格努森和他握了握手，面帶愉快的微笑：“可是我現在非得幹掉他們兩個之中的一個人不可，不然真是寢食難安呢……”

槍械的響動再次傳來，有一半的人再次舉起了槍，對準了麥克羅夫特和莫裏亞蒂。與此同時，十數個紅點也紛紛落在了他們的要害上，顯然外面在麥克羅夫特沒有探查到的地方還藏著狙擊手，時刻等待著馬格努森的信號。

“你看，人人都有弱點，而我能善於掌握它們。”馬格努森微笑道，“尤蘭達·金迪的弱點和瑪麗·華生相似，但她們的性格並不一樣……這一點還是跟你學的呢，莫裏亞蒂先生……你善於掌控人性。為了她的過去，她願意向我透露-點什麽東西，以便去隱瞞她的丈夫……而她丈夫呢，幸好他弱點太多了，最後才能舍棄一個莫裏亞蒂。所以……這座莊園，已經掌握在我手中了。”

“你這是在犯罪……”麥克羅夫特道。

“光天化日之下的犯罪，謝謝莫裏亞蒂先生的範例，只要處理得當，誰會介意呢？”馬格努森舉起了雙臂，臉上帶著虛假到油滑的笑容，“看啊，多燦爛的陽光！消失幾年讓你對自己過去勢力的掌控大不如前了吧，莫裏亞蒂先生？如果你能查查這座莊園的主人現在是誰……哦，也有可能是你對莫蘭先生太信任了，畢竟他是你最忠誠的手下！可你不知道，為了地鐵那件蠢事我就間接付了他多少錢，那可比你能給他的要多多了……”

夏洛克緩緩向他走來：“你到底想幹什麽，馬格努森？”

“只是一個……選擇。”馬格努森笑著晃了晃手指，“我在模仿拿破侖，多謝你們都喜歡對別人保密，而主動把籌碼送到了我手中。想想看，這場景不是很熟悉嗎？巴茨醫院樓頂？游泳池邊？狙擊手，在意的人，選擇，就這麽簡單。我說了我今天非得幹掉你和莫裏亞蒂先生之間的一個人不可，要麽是莫裏亞蒂先生，你跟我-幹，讓你哥哥從此傷心欲絕；要麽是你哥哥，你被關進小黑屋，永遠不見天日，而我和莫裏亞蒂先生恢覆友好的合作……哦，聽起來有點離譜，但如果我把你的秘密告訴莫裏亞蒂先生，他一定會很高興地忘記你的。”

“——什麽秘密？我沒有秘密。”夏洛克冷冷道。

馬格努森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笑容可掬地看向了莫裏亞蒂：“你聽他說，他沒有秘密……可我們都清楚你已經死了，對不對？所以……這一位吉姆·莫裏亞蒂先生，到底又是誰呢？”

莫裏亞蒂喉結滾動了一下：“閉嘴。”

“你不想聽，你害怕聽。”馬格努森道，“但其實你早就已經知道了。科學技術是多麽偉大啊！網絡又是多麽發達啊！我看到了一些錄像，嘖嘖，真是慘絕人寰，泡在美麗液體裏的肢體、心臟、大腦，被拼湊起來的人形，發育不完全的嬰兒……最後才成就了……”

“閉嘴！”莫裏亞蒂怒吼著，忽然間掀翻了一張桌子，“我！是！吉姆·莫裏亞蒂！”

之前游移在他和麥克羅夫特身上的紅點忽然移動，全數落在了馬格努森身上。馬格努森楞住了，低頭看著那些光點，好半晌才道：“什麽？”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交易了吧，馬格努森先生？”莫裏亞蒂已經平靜了下來，面帶微笑，仿佛心情一直不錯。他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慢慢地走近了馬格努森：“——不過現在我想……嗯，只是稍微修改一下交易內容，我讓你活著離開，而你則給我阿普爾多爾的鑰匙，如何？”

“……”

“你可能的確沒有小看夏洛克，但你怎麽會小看我呢？還是你覺得我其實沒有他那麽聰明，或者……一個覆制品本來就不會有那麽聰明？”莫裏亞蒂湊近馬格努森，摘下了他的眼鏡，好奇地盯著他的眼睛，“我怎麽會不給自己做點準備呢？我可是國王啊……親愛的，你也太輕敵了，難怪我走了三年，你甚至還沒突破我一個假身份的成就呢。”

馬格努森脖子上慢慢流下了汗水：“你查到了？”

“猜猜看我一共都查到過些什麽了。”莫裏亞蒂從他身邊繞開，慢慢地走到了夏洛克身邊，“反正結果挺令人驚奇的，嗯，我喜歡這種滋味。正如你所知的那樣，我討厭欺騙，而你都欺騙了我多少東西啊。殺手，嗯哼，這還是小意思。可你不該安排人對夏洛克動手的……真不應該。”

他攬住了夏洛克的脖子，夏洛克低頭和他交換了一個甜蜜的親吻。

麥克羅夫特：“……”

“……我不太明白。”馬格努森道。

“我也不太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幹掉夏洛克不可？你可是差點就害他沒命了。多少個殺手，親愛的？”

“十五個。”夏洛克配合地道。

“嗯哼？沒讓他們死得太慘吧？這下你哥哥一定認為你有問題了。”莫裏亞蒂充滿憐愛地拍了拍夏洛克的臉頰。

“——那些殺手原本是準備對付你的。”馬格努森額頭上也沁出了汗水，頭發開始濡-濕，“我和福爾摩斯的約定，他會在酒水和食物裏下安眠藥，制造一些混亂，然後拿走他哥哥的電腦……是有些兒戲，但我們都知道麥克羅夫特會配合的，所以我假意答應了他，安排了這些殺手……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後來去對付了福爾摩斯！我以為他們只是認錯了任務目標……”

“看啊，這就是臨時改變計劃的後果。”夏洛克幽幽地道，“不過就算你真的是打算對付吉姆，結果也一定不如人意……”

馬格努森臉上忽然閃過了一抹得意，夏洛克一怔，立刻道：“不，吉姆——”

“哇哦……原來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東西……”莫裏亞蒂緩緩退離了夏洛克，臉上帶著滲人的微笑，“謝謝……謝謝你……馬格努森……我真應該獎賞你……哇哦……世紀大騙局啊……夏洛克……你真的從宮廷傾軋裏學到了不少東西啊……”

夏洛克眼裏浮現出一抹焦躁：“吉姆……”

“讚賞你，馬格努森，你的確善於掌握弱點。”莫裏亞蒂彬彬有禮地道，“可你怎麽就看不出我一點也不想讓人提起這個呢？你如果不提，天哪，我和夏洛克可能還是對模範情侶。都被你給毀了，蠢貨。”

馬格努森顫著手摸出了手帕，擦著臉上的汗水：“而我感激您的讚賞……謝謝您……”

“而你，夏洛克，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打算的？”莫裏亞蒂歪了歪頭，一副純真無邪的樣子，“醒來後？你肯定無法容忍失去我，所以你肯定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馬格努森……聰明，你從他手裏買關於我的情報，為此你又付出了什麽呢？……喔，不要說，讓我想想，嗯……查爾斯，你肯定沒跟他要任何東西，因為你們都清楚，這場游戲的價值就在於你要向全世界證明自己的價值，對不對？”

“永遠追隨著您的步伐……”馬格努森卑微地道。

莫裏亞蒂露出了個嫌惡的表情：“呃……我討厭覆制……反正那之後不久，我又恰巧撞上門來，所以馬格努森就很高興地把我的消息都給了你。而你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計劃……算計約翰，你哥哥，莫蘭，馬格努森，還有……”

“為了你。”夏洛克輕聲道，“我欠你的。”

“什麽？不不不，夏洛克，你欠我的是一場長達三年的囚禁，是從精神到肉體的折磨……”

“你以為我就沒被折磨嗎！”夏洛克怒吼道，“我他媽恨不得把我的心挖出來給你！！你像個可惡的蛀蟲，已經吃空了我的靈魂！！”

莫裏亞蒂註視著他，哼了一聲：“沒意思，現在提這些都太沒意思了。是啊，也許你真欠我點什麽了。你輸了，你沒能瓦解我的勢力，所以你還了我一場算計。真好啊，夏洛克……”

“……也真讓人驚訝啊。”麥克羅夫特緩緩道，“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沒在乎過我們？我們都只是你這場游戲裏的一環棋子？”

“哦……我當然是在乎你的，麥克羅夫特。”夏洛克靠近他，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你是我哥哥，我怎麽會不在意你呢？還有約翰，我最好的朋友……還有其他人，郝德森太太，茉莉，雷斯垂德……我在乎你們，甚至愛你們，可是這種愛不等量。你說我變了，可你不知道我變在哪兒……只能說這兩年的國王生涯讓我徹底摒棄了一些懦弱，我變得精於算計了。你肯定不知道吧，我的哥哥……我下令殺死過兩個手無寸鐵的孩童，下令兩軍開戰，害死了一個哥哥，又用他的死訊氣死了另一個，我還放幹了一個弟弟的鮮血，用它實施返老還童的巫術……路易，親愛的，你覺得那酒的味道有點怪，我也很傷心它沒能起什麽作用呢。”

“麥克羅夫特就要被你嚇死了，理查。”莫裏亞蒂漠然道。

夏洛克松開手，又向莫裏亞蒂走來，毫不在意出現在自己要害上的紅點：“你不知道你有多美，親愛的……當我醒來之後再一次看到你，年輕，漂亮，完美得像是上天賜我的造物……我每一刻都比前一秒更愛你，也更被妒火燒得發狂，無法忍受你離開我一分一秒。我恨不得保留了魔法的人是我，這樣我就能瞬息之間到達你的面前，隨時隨刻都能看到你……天知道……該死！我完全被這樣的想法左右著，像是被病毒感染了一樣。”

“這才不是我愛的夏洛克。”莫裏亞蒂幽幽地道，“但這是被打開了木乃伊盒子的夏洛克……所以，你害怕了？”

“你不知道你走之後的那三年我都是怎麽度過的。”夏洛克輕聲道，“我害怕……懷疑……假如我們的猜測錯了怎麽辦？假如我們從來不曾掉入什麽時空縫隙，真的只是我的夢境呢？也許我的確讀過《哈利·波特》，也讀過什麽奇怪的殺人案的小說……我不再信任自己，不再信任思維宮殿，我想你想得發狂……我害怕你是真的離開了……假如你走了，卻不是回到這裏呢？我不得不多思考點可能……唯一還能讓我保持冷靜的就是讓娜。”

落在他額頭上的紅點抖了抖，緩緩移到了脖子上。夏洛克凝視著莫裏亞蒂，目光漸漸黯淡下來：“我們的女兒……說不出她是更像我還是更像你，但她很聰明，總是懂得該如何讓我再燃起希望。也許那是我想自己拯救自己，可那是三年……整整三年……如果再讓我等待三年，尋找三年，我不知道自己還會變成什麽樣子，吉姆。”

莫裏亞蒂無聲地吐了口氣：“所以你就設計了這麽一場戲碼，故意讓自己傷口迸裂，引起我的同情，去幫你完成目標，而結果這一目標從頭徹尾都只是個幌子……你真正的目的，就只是讓全世界都接受我們淒美的愛情故事而已。”

“因為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同意的。”

“要是每次都這樣，我的生意可還怎麽做啊！”莫裏亞蒂怒吼道，開始在他面前來回踱步，“謊言，欺騙，棋局……可悲的是我竟然還相信了你！！”

“你愛我，吉姆。”夏洛克悶悶地道，語氣裏帶著委屈，“我要確定你愛我……”

“你他媽難道還是個吮-吸母乳的嬰孩！！？”莫裏亞蒂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氣得嘴唇都在發抖，“哦，是啊，我跟你說過，我就喜歡看別人玩這種‘爸爸最愛我’的游戲……真他媽受夠了！！！你把一切都忘了，偏偏就記得關於我的一切！！？”

“假如我有辦法忘了，現在你也不會站在這裏！！”夏洛克的聲音也開始揚高，“我不是英雄，只是個高功能反社會，我是什麽樣的，你最了解，因為正是你打開了我靈魂深處的一重重枷鎖！我只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而我他媽偏偏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

“所以為了保證對你自己有利，你就必須要保證我他-媽-的愛你！！？”莫裏亞蒂改用雙手攥著他的領子，憤怒地吼道。

“不然不就太不公平了嗎！！！我付出了太多代價，你永遠知道該如何握住我的軟肋！來啊，只要你說不愛我，我立刻就能痛不欲生！！！”

莫裏亞蒂一拳揍在了他顴骨上：“我——！”

“……哦，先生們，這種愛來愛去的小孩子把戲是不是該停一下了。”馬格努森說道，“你們沒發現局面已經變了嗎？”

夏洛克回過頭來，愕然發現他手裏正抓著把手-槍，而槍口正抵著麥克羅夫特的太陽穴。

“夏洛克……”麥克羅夫特無奈地叫道，“不管你和吉姆要玩什麽把戲……假如你們還有後手的話，好吧，使出來吧……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抱歉了，莫裏亞蒂先生，你開出的價碼的確很誘人，可是馬格努森先生的價碼更誘人。”一個特工說道，“我們已經背叛了一次英國政府，那麽也不介意再背叛一次犯罪政府了。馬格努森先生，等待您的指示。”

“嗯……反間計中的反間計。”馬格努森微笑道，“挺有意思的，不是嗎？多上點保險。游戲就是要覆雜一點才有趣，我想這次的游戲總該符合你的期待了吧，莫裏亞蒂先生？”

莫裏亞蒂微微擡了擡下巴：“令人……驚奇……我都沒想到你還是個這樣的天才，查爾斯。”

“——天才，毫無疑問的。”馬格努森食指在太陽穴邊轉了轉，“思維宮殿，也不獨你們擁有。你說想看看阿普爾多爾，福爾摩斯先生？哦……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也沒有可以被永遠保守的秘密，假如我真的有那麽一個秘密基地，存放著我收集的所有證據……恐怕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裏了。任何信息永遠只有在大腦裏才最安全，每當我需要用的時候，我就閱讀它們……”

他眼神放空，開始做出翻閱的動作，享受似的嘆了口氣：“棒極了……吉姆·莫裏亞蒂……有傳說你是出身於三胞胎的家庭，對嗎？可是你的兄弟們都是在六歲以後才慢慢出現了照片等資料……而那時候你的父母已經死了……真正的父母……嗯……球鞋的故事很精彩啊……你和福爾摩斯的小小甜蜜回憶，對嗎？這真是……”

麥克羅夫特忽然間一拳擊倒了馬格努森，奪過他手中的槍反指著馬格努森：“夏洛克！快逃！快！”

夏洛克當機立斷地拉著莫裏亞蒂向樓梯跑去。幾十把槍同時對著他們開火，莫裏亞蒂向後張開手掌：“盔甲護身！”

“你瘋了！”夏洛克抱住莫裏亞蒂滾到了樓梯下方，“被人知道了你的能力……”

“不會有人知道的。”莫裏亞蒂喘著氣道，“我做過實驗了，魔法的力量在這個世界會被扭曲，他們會自動把這代入自己能理解的場景的……”

夏洛克忽然發現了什麽，狐疑地道：“等等……你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莫裏亞蒂理所當然地道，“好了，乖寶寶夏洛克，處理這些我可比你擅長多了……乖乖做你站在正義陣營裏的天使，我會解決一切的。”

夏洛克怒吼道：“什麽！！？你給我說清——”

莫裏亞蒂湊過去咬住了他的嘴唇，兩人在槍林彈雨中心如擂鼓地接吻。一吻過後，夏洛克幾乎喘不過氣來了：“吉姆——”

“爸爸要開工了～還要賺錢養家呢，夏爾。”莫裏亞蒂拍拍他的屁-股，動作敏捷地鉆了出去。夏洛克呆楞地看著他的背影，被嗎啡阻隔的劇痛終於又蔓延上來。他捂住心臟，喃喃道：“……什麽？”

莫裏亞蒂給了自己一個幻身咒，然後就潛入敵人後方挨個補起了昏昏倒地。

麥克羅夫特雖然近幾年一直因為某些原因保持了健身，可他畢竟不是專業訓練過搏擊的人，設法制住馬格努森之後，雙方就陷入了僵持。馬格努森當然珍惜自己的性命，也知道麥克羅夫特不會輕易下手，但在瑪麗身上的那次滑鐵盧讓他也不敢掉以輕心，所以他還是在盡力說服著麥克羅夫特：“……我讓他們放下槍，而你放開我，好嗎？……好吧，我會跟你走的，你可以把我投入監獄，再也不必擔心……”

“可是我剛剛聽說阿普爾多爾就在你腦海裏，是座思維宮殿。”麥克羅夫特危險地道，“假如我現在扣下扳機……”

“不，你不會殺掉我的，我對你有大用，再說了，誰會相信……”

“只要不再有人拿著這些上門勒索，”麥克羅夫特手指扣著扳機，“而且大英政府還是有信譽的……”

“但如果你不放下槍，他們就會殺了你弟弟和莫裏亞蒂……”

“夏洛克自己會知道該如何脫險。”

“想想看，你能確定沒有意外嗎？今天的事已經發生了夠多意外了……想想看，假如你弟弟死了，你親愛的老父母該會多麽傷心……”

槍聲就在他們的對話中開始變得稀稀拉拉，到最後整座大廳徹底安靜下來。麥克羅夫特警覺起來，不禁開始擔憂。馬格努森趁機繼續在他耳邊灌輸：“也許出了什麽意外呢？你不出去看看？我的手下可能已經抓-住他們了……”

“夏洛克！”麥克羅夫特高聲喊道。

“我很好——”夏洛克努力提起聲音，“我沒事——”

麥克羅夫特指著馬格努森的頭：“跟我一起走出去——”

他忽然間被人撞了一記，手中的槍被輕而易舉地奪走，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馬格努森陡然間松了口氣，轉過身來：“你叫什麽名字？我會給你很豐厚的報酬……”

“吉姆·莫裏亞蒂，嗨～”莫裏亞蒂對他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手掌落在了他額頭上，“阿普爾多爾……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秘密吧……攝魂取念。”

馬格努森呆站在那裏，神色漸漸變得驚恐起來。

“吉姆？”夏洛克咬著牙從樓梯下爬了出來，從地上撿了把槍，靠近了莫裏亞蒂，“傑米？親愛的？”

“……夏洛克……”麥克羅夫特捂著腰從地上爬了起來，吃驚地看著這一幕：“這是……這是怎麽回事？莫裏亞蒂在對他做什麽？”

“離他遠點，麥克羅夫特！”夏洛克吼道，舉著槍走近莫裏亞蒂，“親愛的，這是你讓我做正義天使的……松開手，離開他，不然我就開槍了！”

莫裏亞蒂哼了一聲，放松了對馬格努森的控制：“那就可惜了，甜心，你不知道他腦子裏有多少東西呢……”

馬格努森從恍惚中清醒了一瞬，顫抖著手指按住了自己的皮帶扣……三個紅點分別出現在了莫裏亞蒂、夏洛克和麥克羅夫特頭上！

“吉姆·莫裏亞蒂……”馬格努森聲音嘶啞，目光中帶著恨意，“我們以後會有很多時間聊聊你的特殊能力的……你就是這樣控制福爾摩斯的？真是了不起，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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