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會聽到冰冷的責問，卻聽到了這樣一句話，王後不禁呆住了。奧利維埃悻悻然看了她一眼，不懷好意地道：“恭喜您，王後，原來您為安娜公主又添了一個妹妹？這是件大好事啊，為何不直接稟給陛下呢？”

王後用祈求的目光看著莫裏亞蒂，莫裏亞蒂擺了擺手，示意奧利維埃出去。奧利維埃想把嬰兒接過來，莫裏亞蒂卻直接把孩子交給了王後。宮廷總管怔了怔，看了王後一眼，王後的手臂微微發抖，扯開繩結，從肩上褪-下了半邊睡衣。

奧利維埃只好識趣地走了出去，把門輕輕掩上。王後抱著嬰兒，滿懷憤恨地道：“陛下，您養了多聰明的一條狗啊！”

“你太擡舉他了，我的王後。”莫裏亞蒂道，“奧利維埃可比你蠢多了。我任用他的唯一原因就是對我足夠忠心。我們上次在圖爾見到的聰明人還不夠多嗎？他們聯合起來，異口同聲地反對著路易王的□□，鼓動我親愛的弟弟貝裏公爵帶頭反抗我。這件事可真是弄得我憂思忡忡，夜不能寐啊！在接到你生產的消息後，我想我不能給我們的兒女留下一個風雨飄搖的法國，所以我派特裏斯坦去為我解決了這個小小的問題。”

王後手臂一顫，失聲道：“什麽！？你把查理怎麽樣了！？”

“我給他準備了一場符合身份的葬禮。”莫裏亞蒂輕柔地道，“而且我想他也應該滿意了，雖然他沒能坐上王位，他的女兒也依舊成為了公主——你怎麽了，王後？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上帝啊！”王後喊道，眼裏湧現出淚水，“你殺了他，殺死了法國王位的繼承人？那麽你百年之後，法國就要落到奧爾良、波旁或者英國人手裏了！”

“你好像很確信我會沒有兒子，親愛的夏洛特？”莫裏亞蒂唇角微微勾起，直視著王後蒼白的面容，“告訴我，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王後抱著嬰兒後退了一步：“我不太聽得懂陛下的意思。”

“我本來以為你和查理在一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在你生下安娜以後就不再碰你，又是我命令他搬到附近和我們一起住，這給你們提供了大量的接觸機會，一位失意的王後和一位失憶的公爵……啊，他們會有多少東西要聊啊。我的敵人使用了最卑鄙的那招，他策反了我的王後，只需要一點點□□，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我的性命……可也許是因為我的防範太緊密了，也許是你的愛情還沒有到達那種地步，又也許是因為你懷-孕了，你們轉變了策略，準備生下這個孩子，並讓他成為法國王位的繼承人。你一定告訴查理，在發現懷-孕以後，你就設法與我同房了，可實際上你卻是瞞下了懷-孕的消息，偷偷地生下了這個孩子……結果令你失望，她是個女孩，還是個先天的殘疾。你用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下定決心，讓侍女悄悄地‘處理’掉她，卻恰巧遇上了我，導致行動失敗。”

王後扶著門框，屈膝行禮：“感謝陛下的仁慈厚德，保全了我的尊嚴……假如陛下願意既往不咎，饒過這個可憐的女孩，我願意從此隱居……”

“現在你的母愛好像又回來了？剛剛你不是還準備殺掉她嗎？”

王後羞慚地叫道：“陛下！”

莫裏亞蒂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道：“我不會殺掉你的，夏洛特，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他的遺孀。很抱歉打破了你的希望……”

王後踉蹌著後退，淚水一下子湧-出了眼眶。她幾乎沒有力氣再抱住嬰兒，癱軟在地：“陛下……路易……”

“我的名字是莫裏亞蒂。”莫裏亞蒂輕聲道，“除了孩子，我可以滿足你的所有期望。甚至我可以改變規則，讓安娜來繼承王位……”

王後緊緊地抱住繈褓，痛哭失聲：“陛下！求您了！不要對我這麽殘忍……”

“……起初我並沒有生出疑心，因為在別人口中，薩瓦的夏洛特一向是個溫柔靦腆的女人，她逆來順受，無論她的丈夫對她多麽漠不關心，她也從未有過任何怨言。所以我放心地疏遠了你，待你冷漠，我猜想在這種環境之下，你不可能對自己的丈夫產生什麽愛情，況且你們本來就是政治聯姻……所以我才懷疑，你的出軌是因為害怕失去自己的地位，你會害怕我想要離婚，另找一個能給我帶來更多好處的妻子，所以才與公爵結盟……可如果這一切成立，你就不該生下這個孩子。”

莫裏亞蒂聲音有點發澀。他盯著手上的戒指，繼續道：“你明知道如果不得到我的承認，她就會成為一個私生子，你的名譽也會因此變得不光彩……可你還是生下了她。你明知道我一定會得到消息，知道這個孩子的出生，卻還是留下了她，直到我們到來……你假裝成一個狠心的母親，要處理掉自己的孩子，對她而言，你也的確夠狠心，因為這次孕育就是場漫長的試探……所以我問你，你是怎麽知道的，夏洛特？”

嬰兒已經吃飽，皺巴巴的小-臉似乎也舒展了幾分，睡了起來。王後沈默了許久，才道：“您給她起名叫讓娜？真好。凱瑟琳把孩子抱給我的時候，我以為這是上天的懲罰，因為我從肉體上背叛了我的丈夫。我本期望這會是個男孩，因為我知道你不會一直容忍王權被人挑釁，路易的弟弟會成為首先的鏟除對象，然後就是奧爾良公爵、波旁公爵、勃艮第公爵……而您，我想，不管您是出於什麽天命來到了這個世上，過去的幾年已經足以讓我意識到，您不會給自己留下什麽子嗣了……那麽，法國的王位又要落到誰的手中呢？英國嗎？在法國統一以後，您難道不會再奪去英國的領土嗎？這是我丈夫的王位……我每夜都向上帝祈禱，也許這副軀殼裏裝著的還是我的丈夫，只是他性格變了而已；但我又不得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至少為我丈夫的王位留下一個繼承者……也許您在笑話我，我確實不太聰明。我太習慣逆來順受，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抗了。

“我不夠聰明，一開始和查理幽會，我只是希望能得到您的關註。宮廷裏面沒有秘密，您一定會知道這件事……哪怕我會因此接受懲罰，失去王後的地位，至少我會知道，這還是我的丈夫路易……孩子出生以後，我本來應該立刻將她送走，可是她這副樣子，就算離開了宮廷，又要怎麽生存呢？我知道您一定會聽說我生產的事情，我在這裏等著，您卻始終沒有來……讓娜的氣息越來越弱，我終於決心讓凱瑟琳把她帶走，您卻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她露出一抹淒涼的微笑，輕輕說道：“除了上帝的旨意，我別無他想。”

莫裏亞蒂沈默了片刻：“……我有一個問題，夏洛特。為什麽路易那樣對待你，你還是那麽愛他？”

“這要我怎麽回答？”王後搖了搖頭，“換一個人成為我的丈夫，也許他會比路易英俊，比路易溫柔，比路易忠誠……也許我也會愛上他。但成為我丈夫的人是路易，上帝使他成為我的夫君，也是上帝指引我發現他的諸多優點。他文采斐然，才華出眾；他野心勃勃，想要重聚國土、改善國家的窘境……每發現他的一個優點，我就愛他更多一分；可即使沒有這些優點，我又怎能說自己不愛他呢？他對我那麽殘忍，有時宛如我的敵人，可在逆境中的那些日子裏，我們是最堅定的盟友，他只能夠信任我……”

莫裏亞蒂臉上漸漸流露出冷笑。他擡手給了王後一個一忘皆空，彎腰抱起讓娜，走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biu~！一口結實的黑鍋砸在了夏洛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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