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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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醫生退下。”威廉三世盯著金屬盆裏的零星的血跡,實在是看不起十六世紀的治療方法:“我只是一時不舒服,又不是出了什麽大問題。”

“可是陛下,您已經過了任性的年紀,也應該註意一下。”化名為米歇爾的塞爾維特戴著一副鳥嘴面具,跟房間裏的人顯得格格不入:“值得慶幸的是,您沒有在亨利八世的年紀裏換上一系列的病癥或傷痛。除去之前操勞過度暈倒外,也只是做了次噩夢。”

塞爾維特指揮侍女用塗上草藥的亞麻繃帶給威廉三世包紮傷口,又給國王檢查了下眼珠和舌頭狀況:“行了,我過幾天再給您看看。”

“這就行了?”理查德·克倫威爾難以置信道:“明天不用放血嗎?”

如果不是戴著鳥嘴面具,估計理查德·克倫威爾能看見塞爾維特的大白眼:“放血是為了給國王消熱,幾滴就夠了,要是明天還給國王進行放血治療,你就得擔心國王陛下直接在禦前會議上暈了過去。”

說罷,塞爾維特還給從隨身的箱子裏拿出一瓶草藥汁,提醒理查德·克倫威爾明早稀釋在水杯裏,給威廉三世分次服下。

“這是什麽?”威廉三世聞了聞草藥汁的味道,居然意外地清新。

“是我根據奧斯曼帝國的藥劑配方所改良的清熱劑。”十分善於學習的塞爾維特解釋道:“估計奧斯曼帝國是從更遠的東方弄來的草藥配方。在吸收外來知識上,他們做得可比我們要好。”

威廉三世將草藥水遞還給理查德·克倫威爾,同時瞥了眼塞爾維特:“謹言慎行。”

後者並沒有做出回應,而是手腳利落地收拾起殘局,很快離開了國王的寢室。

“或許您可惜休息一下。”理查德·克倫威爾替威廉三世理了理枕頭,感覺自己真是從威廉三世還是個娃娃起,就一直操心到現在。

“你在我身上花的精力,比你在家庭上花得精力還要多。”威廉三世看了眼理查德·克倫威爾,輕而易舉地猜到他在想什麽:“後悔成為王室總管嗎?”

理查德·克倫威爾毫不猶豫道:“無數人都在羨慕我的工作,甚至我的妻子都十分擔心我不能在這個崗位上呆到兒子成年或是女兒出嫁。”

“她倒是很現實。”威廉三世知道理查德·克倫威爾聽從了他的養父,也就是亨利八世的財政大臣托馬斯·克倫威爾的建議,選擇迎娶一位家境富裕,父親在倫敦經商的鄉紳之女為妻,並且與她生下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理查德知道在威廉三世面前,謊言都是無用的掙紮,所以十分誠實道:“為了讓我在您面前說一句好話,很多人都不會吝嗇黃金與土地。”

“那你有這麽做嗎?”

“我想這個問題,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理查德·克倫威爾還是那副相當平靜的姿態:“您不同意,那我撈的再多也沒用。”

托馬斯·克倫威爾臨終前所看透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們都是給國王做事的走狗,所以能喝多少骨頭湯,都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事情。

以托馬斯·沃爾西為例。

他給亨利八世服務了那麽多年,死後的財產還不是被亨利八世清算了?

也正是通過前主的下場,托馬斯·克倫威爾才會冷靜地交出大部分財產,以保證他的人脈,地位,以及小部分資金都能被兩個孩子繼承。

而有了向國王進諫的渠道,你還愁沒錢?只怕那時多的是人求你收下他們的孝敬。

“你父親一直都是個聰明人。”威廉三世不知是年紀到了,還是出於別的原因,突然回憶起曾經的老人:“可惜他在宗教事業上太過拼命,沒能活到我登基。”

理查德·克倫威爾並未評價自己的養父,而是沈默地呆在一旁,直到第二天早上,尼古拉·培根匆匆入宮,才下去休息了一下。

“陛下。”尼古拉·培根對在威廉三世的餐桌邊行了個脫帽禮,註意到面前還留了份沒動的早餐。

“坐。”威廉三世敲了下桌子,示意尼古拉·培根可以一起用餐。

白廳宮的大廚可比尼古拉·培根家的女傭手藝更精湛。

況且威廉三世也不會虧待自己的胃,所以用的材料都是好幾個王室莊園精心挑選的。

“陛下,能跟您一起吃早餐真是莫大的榮幸。”尼古拉·培根十分拘謹地在威廉三世的下手位坐下,因為過於緊張而對面前的佳肴沒有多大胃口。

威廉三世也不跟他玩猜謎,直接在對方坐下後,輕描淡寫道:“西班牙很快就要打來了。”

“……”尼古拉·培根直接被威廉三世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本就緊張的腸胃更是吃不下一點東西。

“那您……有什麽應對措施嗎?”

尼古拉·培根打量著威廉三世的臉色,完全看不出國王對即將打來的西班牙有一絲絲的驚恐,反而胃口大開地讓人多添了份早餐。

“如果無敵艦隊要打來,那麽英格蘭是他們的第一目標。”威廉三世繼續說道:“法蘭西那邊肯定有意大利或是奧地利的軍隊‘幫助’蒙莫朗西公爵清理國內的胡格諾派,所以西班牙能專心對付我們。”

一想起英格蘭的海軍規模,以及歷史上的伊麗莎白一世打敗無敵戰艦的時間,威廉三世便感到難以言喻的壓力。但是在表面上,他還是無比鎮定道:“英格蘭是最大的新教國家。一旦我們倒下了,那麽腓力二世清算起其它國家便輕松得多。”

“不管是尼德蘭,丹麥,乃至日內瓦……都會是西班牙打敗英格蘭後,索要拔除得目標。”

威廉三世說到這兒,還自嘲道:“興許我會是歷史上第一個被燒死的國王。如果腓力二世願意看在我有一半西班牙血統的份上放我一馬,那麽我會戰死沙場,或是被腓力二世終身囚禁。”

“陛下,我們還沒打開。”尼古拉·培根鼓起勇氣道:“你可以求助新教聯盟,讓他們一起抵抗西班牙。”

“可問題是他們為何要橫插一腳?”威廉三世反問道:“人都是利益驅使的動物。錦上添花易得,雪中送炭難求。之前施馬爾卡爾聯盟願意幫助英格蘭,是因為他們想從查理五世那兒獲得宗教自由的承諾。可現在他們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又不願正面對上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所以我們很難從施馬爾卡爾聯盟那兒獲得支持。”

“至於丹麥……”

威廉三世露出一抹苦笑:“他們的國王是個趨利避害的性格,才不會搭理火燒眉毛的英格蘭。”

尼古拉·培根被國王的話弄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畢竟西班牙的無敵艦隊……真不是一般的難纏。

哪怕現在的西班牙比不上查理五世執政時的巔峰時期,但是在意大利與奧地利的幫助下,腓力二世完全能一心一意地對付英格蘭。

而亨利八世當年能拿下荷蘭,完全是在西班牙被蘇萊曼大帝的海軍拖住一半,再加上與法蘭西和施馬爾卡爾聯盟的幫助,才險勝一籌。

如今要威廉三世獨自面對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而且還是沒有跟奧斯曼帝國進行勒班多海戰的無敵艦隊……

光是想想就能讓威廉三世感到難以言喻的胃疼。

或許他真是太心急了,才會導致蝴蝶效應下的英格蘭要面臨急速擴張後的最大災難——出人意料的戰爭。

“不過我們還是有值得慶幸的事。”威廉三世的心理素質讓他很容易在困難境遇裏冷靜下來:“葡萄牙拒絕了西班牙的同盟,因為他們不想讓年幼的國王死於戰爭,也不想投錢到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另外……”威廉三世突然想到了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而是沈默片刻後,十分冷靜道:“將瓊安,紀堯姆,以及瑪戈公主送去荷蘭,並且告訴諾曼底女總督也去荷蘭。”

“如果我有什麽不測,亞歷山大將繼承我的王位,並且由胡安娜,諾丁漢女伯爵,塞西爾爵士以及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輔政,薩裏女伯爵擔任他的顧問。”

“陛下……”

“聽我把話說完。”威廉三世像是交代遺言一般打斷了尼古拉·培華的話,十分強硬道:“你讓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想辦法把胡安娜帶去荷蘭……就是綁,也要把她綁去荷蘭。總之我不能讓她還呆在沖突的前線上,如果她死了,那麽我所堅持的一切都會玩完。”

“順便給塞西爾爵士帶句話。”威廉三世記得這位在瑪麗一世的執政期裏,可是很有眼色地辭職,並且躲到鄉下避難。直到伊麗莎白一世繼位後,才重出江湖,一鳴驚人。

“如果腓力二世真的贏了,那麽讓他不要猶豫地帶著亞歷山大改變信仰。”威廉三世下定決心道:“死人是沒有未來的。不管是亞歷山大還是你們,都要為性命和英格蘭的未來做出正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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