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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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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薩福克公爵的宅邸永遠是國王巡游的第一站。

自打亨利八世登基以來,無論國王的寢宮裏上躺著誰,身旁重用著誰,目光註視著誰,薩福克公爵都是前三者拼勁一生都取代不了的人。然而時光並沒有在優待他無與倫比的君寵之外,還斥退了他身上的蒼老痕跡。

薩福克公爵比亨利八世還大了五歲,即便養尊處優的生活和年輕漂亮的妻子讓他看上去比同齡人,乃至亨利八世都年輕了不少,但是陳年舊傷還是在一定程度上侵蝕了他的生命力與精力。

當亨利八世抵達薩福克郡的韋斯索普大宅時,薩福克公爵和他的第四任妻子已經等候在門口。

“陛下。”薩福克公爵首先對著亨利八世行了一禮,然後讓自己的兩個兒子上前見過國王。

因為薩福克公爵的前三任妻子都沒有留下男性繼承人,所以當凱瑟琳·威洛比接連生下兒子後,薩福克公爵猶如當年的亨利八世亨利八世般松了口氣。然而則口氣還沒吐勻,薩福克公爵便想到一件非常紮心的事——他在跟凱瑟琳·威洛比成婚前,曾在威爾士親王的提一下,與亨利八世達成了協議。

那就是薩福克一系的財產與爵位都將歸於他和第三任妻子的兩個女兒。

而在埃利諾·布蘭登去世後,屬於她的那一份便自動轉交給了諾丁漢女伯爵,在後者成年前將有威爾士親王代為打理。

對於一個男人而言,如果財產和爵位不屬於自己的兒子,那麽薩福克公爵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就像天主教雙王打下的江山都歸了哈布斯堡家族。

“威爾士親王什麽時候抵達?”胡安娜王妃當然能在韋斯索普大宅裏有一個較好的房間,甚至薩福克公爵也已經默認了威爾士親王曾住過的套房就是胡安娜王妃的落腳之地:“這裏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應該要賣給薩福克公爵一個面子。”

拋開薩福克公爵曾對威爾士親王的姑母所做出的渣行不談,他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威廉·都鐸的安全,甚至對英格蘭的功績也是無法抹殺的。

也正因此,威廉·都鐸才會在一定程度上放過薩福克公爵。

但是這顯然不能讓薩福克公爵和凱瑟琳·威洛比感到安心。

“親王殿下應該會在晚宴前抵達,不過我剛才瞧見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凱瑟琳·威洛比的稱號)給王後陛下和凱瑟琳·霍華德小姐都送了禮,八成是要在繼承權上動腦經。”約翰娜在給胡安娜王妃整理行頭時,曾如此說道:“多塞特侯爵夫婦至始至終都沒跟薩福克公爵夫婦說上一句話,而托馬斯·克倫威爾先生和約翰·達德利先生也跟薩福克公爵進行了私下交流,八成是薩福克公爵希望他們能在國王陛下和威爾士親王面前多多美言。”

“哎!薩福克公爵都是這把年紀了,要是再不做點什麽,光是多塞特侯爵夫人就能把兩個繼弟和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給折騰至死。”胡安娜王妃不以為然道:“雖然我丈夫的表姐是個腦子不太好使的蠢貨,但是她夠識趣,同瑪麗公主的關系也還不錯。要是薩福克公爵一死,只要多塞特侯爵夫人不折騰出人命,威廉也不會介意她對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做些什麽,頂多是嘴上警告幾句罷了。”

畢竟威廉·都鐸從小是由他姑母看護長大的,而薩福克公爵對於幾個女兒的態度堪比歷史上的亨利八世,所以胡安娜王妃才會理解威廉·都鐸為什麽要讓亨利八世來監護兩個表姐妹,然後將諾丁漢女伯爵親自帶在身邊。

“你等會請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過來一趟,說是我願意幫她在威爾士親王的面前求情。”胡安娜王妃突然說道:“她要是夠聰明就該依靠於我,畢竟王後陛下是個聰明人,絕不會摻和王室糾紛。即便最後上位的是約克公爵乃至別人,她也是被優待的那個。”

“等等,您怎麽突然想這麽做?”約翰娜十分緊張道:“可是這來一來,您絕對會跟多塞特侯爵夫人撕破臉皮。”

“可問題是,薩福克公爵已經到了臨終一搏的程度,倘若我們不退一步,他們很有可能狗急跳墻地跟諾福克公爵聯手。”胡安娜王妃提醒道:“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不是給凱瑟琳·霍華德也送了禮嗎?天知道這是她的意思,還是薩福克公爵的意思。”

“倘若是她的意思,那麽諾福克公爵便有了一條策反薩福克公爵的路子。”

“而若是薩福克公爵的意思……

“那我們就得註意一下對方的態度,防止哪天我被反將一軍。”突然進來的威廉·都鐸接過胡安娜王妃的話頭,示意約翰娜不必行禮:“老狐貍就是老狐貍,即便我父親隨口問起此事,薩福克公爵也能說是妻子的擅自舉動,他根本不知道此事。”

“看你這樣子,八成是見過多塞特侯爵夫人了,對吧!”胡安娜王妃猜測道:“她沒有把你狠狠地罵一頓嗎?”

“準確說,她是把我和薩福克公爵都罵了一頓。”威廉·都鐸揉了揉太陽穴,十分疲憊道:“薩福克公爵不是蠢貨,自然知道人走茶涼的道理,所以明白光是說動我還不夠,得讓多塞特侯爵夫人親口放棄一切。”

“哦!那國王陛下是怎麽說的?”胡安娜王妃將威廉·都鐸扶到躺椅上,以便他能得到更好的休息:“你和薩福克公爵都不是能作主的人,關鍵是國王陛下要答應這一切。”

“那你覺得我父親會答應嗎?”威廉·都鐸直視著胡安娜王妃的眼睛,十分認真道:“你應該和我想得一樣。”

“當然。”胡安娜王妃覺得她跟威廉·都鐸在人情世故上十分默契:“國王陛下是絕不可能讓薩福克公爵輕易得逞的。”

“可這又是為什麽?”約翰娜一頭霧水道:“薩福克公爵不是他最信賴的人嗎?”

“最信賴的人又不代表是最寵愛的人。”威廉·都鐸輕描淡寫道:“爵位可是有限資源,要是留給了薩福克公爵的兒子,我那個私生子弟弟約翰·佩羅特可就沒爵位拿了。”

“我父親讓約翰·佩羅特的繼父來給我當威爾士總管,又將小瑪麗送給我撫養,不就是為了讓約翰·佩羅特能獲得王位繼承權嗎?”威廉·都鐸知道胡安娜王妃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直接坦白道:“即便拿不到王位繼承權,給個公爵的爵位也是好的。”

“只要抹掉了兩個小兒子的繼承權,再以白王後一系為由,直接剝奪了多塞特侯爵夫婦的繼承權,那麽薩福克公爵的爵位便屬於小瑪麗和她未來的丈夫。”胡安娜王妃忍不住感嘆亨利八世在給兒子鋪路上真是用心良苦,環環相扣:“想必薩福克公爵也是出於這一緣由,才會繞彎子去跟你,還有多塞特侯爵夫人進行談判。”

“那你說我該怎麽說服多塞特侯爵夫人。”趕了半天路後,又被多塞特侯爵夫人噴了一頓的威廉·都鐸十分疲憊道:“我沒法慷他人之慨,也不願薩福克公爵倒向諾福克一系,所以你幫我拿個主意。”

“我?”

“在很多事情上,男人有男人的解決方法,女人也有女人的謀略。”威廉·都鐸還想在晚宴前小憩一會兒,所以含糊不清道:“只要不牽扯到爵位,錢和土地都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薩福克公爵也不會把事情做絕,所以只要多塞特侯爵夫人表個態,剩下的便是薩福克公爵和父親的談判。”

胡安娜王妃註視著威廉·都鐸的睡顏,讓約翰娜給他蓋了條毯子,又命令男仆將威廉·都鐸的宴會外套準備好。

“殿下,您還要跟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見面嗎?”約翰娜小聲問道。

“當然。”胡安娜王妃十分肯定道:“他既然都拜托我了,我總得幫他想個法子吧!”

“與其勸說多塞特侯爵夫人,還不如從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那邊入手。”

“畢竟真到了退步的那一刻,肯定是所有人都得退一步,誰也別想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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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斯索普大宅的奢華程度不亞於諾福克公爵的阿倫代爾城堡,裏頭的很多東西都是前任薩福克公爵夫人從法蘭西王宮裏帶回的奢侈品,所以在燭光的映襯下,一切都耀眼得讓人難以忘懷。

即便凱瑟琳·霍華德已經習慣了漢普頓宮裏的頂級奢華,但是這樣的私人住宅還是讓她忍不住想入非非。

“要是我也有一棟屬於自己的宅邸就好了。”凱瑟琳·霍華德撫摸著墻上的掛毯,臉上滿是羨慕的神色:“不必寄人籬下,也不用跟室友發生爭吵。”

“一棟只屬於我的,任何人都奪不走的宅邸。”凱瑟琳·霍華德的纖細手指在粗糙的羊毛間穿過,並沒有註意到她即將撞上一旁的裝飾花瓶。

“女士。”

凱瑟琳·霍華德被一道突如其來的男聲所驚醒。

她有些慌亂地側頭一看,只見一位容貌陌生,衣著華貴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示意她看向身側。

凱瑟琳·霍華德這才註意到自己差點撞上了走道裏的裝飾花瓶,於是頗有些窘迫道:“閣下,感謝您的提醒,不然我真的要在薩福克公爵的宅邸裏出醜了。”

說罷,凱瑟琳·霍華德忍不住偷偷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發現對方的年紀跟自己相差無幾,面容俊秀而矜貴,絕對不是普通貴族家的孩子。

“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女士你也最好別在走道裏多耽擱。”少年並不想跟凱瑟琳·霍華德多交流,只是彬彬有禮地提醒了一句,便帶著自己的男仆離開了凱瑟琳·霍華德的視線。

但是很快,他們便在宴會上重逢。

並且凱瑟琳·霍華德還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和身份——威廉·都鐸,亨利八世的長子兼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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