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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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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生了,是個王子,約克公爵誕生了。”得知珍·西摩生下了兒子,羅切福德子爵夫人松了口氣,心裏被一陣狂喜所侵占。

珍·西摩的位子算是坐穩了,不日就會被亨利八世補上加冕儀式,成為名正言順的王後。而她,羅切福德子爵夫人作為王後最信賴的侍女長,也會一掃舉報前夫所留下的不良名聲,成為宮廷裏炙手可熱的人物。

不,或許還不止如此。

羅切福德子爵夫人想到安妮·博林得寵時,諾福克公爵和托馬斯·博林的春風得意,內心逐漸被一只名為“野心”的惡魔所占據。

倘若她能熟練運用對王後的影響力,也未必不能達到諾福克公爵曾經的境界,從而脫離諾福克公爵的掌控。

然而羅切福德子爵夫人的美夢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來自助產士和侍女的驚呼聲所打醒。

“王後陛下,王後陛下您醒醒啊!”

這一聲又一聲的驚呼聲驅散了約克公爵降生的喜悅,導致西摩兄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這讓他們顯得像是滑稽劇裏的小醜一樣可笑。

宮廷醫生急匆匆地扒開擋在床前羅切福德子爵夫人,企圖對已經失去呼吸的珍·西摩進行毫無作用的搶救。

可憐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剛被宮廷醫生扒到一邊,就被愛德華·西摩掐住脖子站了起來。

“這就是你照顧王後的結果?”眼睛赤紅的愛德華·西摩咬牙切齒道:“你最好祈禱王後沒事,否則你將以謀殺王後的罪名被吊死在倫敦塔裏。”

說罷,愛德華·西摩用力地將羅切福德子爵夫人甩到一旁,導致後者的頭顱被磕破,,整個人痛地在墻角邊蜷縮成一團。

托馬斯·克倫威爾冷靜地看著這場鬧劇,命令侍女將剛出生的約克公爵抱出來看看。

不同於威廉·都鐸出生時的紅潤健壯,剛出生的約克公爵虛弱得像只隨時都會被拋棄的小貓,連哭聲都不像普通新生兒那樣響亮。

薩福克公爵皺了皺眉頭,覺得亨利八世絕不會喜歡這個孱弱的小兒子。

尤其是在威廉·都鐸和約翰·佩羅特的對比下,亨利八世肯定會怪罪珍·西摩在浪費了他如此多的功夫後,只帶來一個隨時都會夭折的兒子。

從這一點來講,珍·西摩的去世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少斯人已逝,亨利八世也不好再多追究什麽。

而在薩福克公爵臉色微變之際,在場的其他貴族也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威廉·都鐸,感嘆威爾士親王的好運。

珍·西摩雖然被稱為王後,但是她並未被加冕,所以不少人都懷疑珍·西摩的合法性,認為她的兒子並沒有王位繼承權。

畢竟亨利一世就是個很好的例子,這位國王有二十位被承認私生子,但是他的兩任王後只留下一個女兒,也就是“短鬥篷”亨利二世的母親瑪蒂爾達。

迫於王位繼承人的壓力,亨利一世嘗試與其中的一位情婦結婚,並且將他們的合法兒子立為王儲。

但是由於亨利一世從未將那位夫人加冕為王後,再加上他的父親征服者威廉就飽受私生子出身的困擾,所以國會並不承認他的秘密婚姻,迫使亨利一世必須在外甥和外孫之間做個痛苦的二選一。

而現在,亨利八世遇到了相似的情況。

托馬斯·克倫威爾並不確定國王是否有一系列的準備來加強約克公爵合法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亨利八是並不滿意這個結果,甚至在聽到這一消息後,都沒有露出笑容。

“是嗎?她給我帶來了喜悅,可是天主卻將它混攪著她的死所帶來的苦痛。”亨利八世合上福音書,準備去看一下約克公爵。

“孩子健康嗎?”在去王後寢宮的路上,亨利八世都沒提起珍·西摩的葬禮安排,乃至約克公爵的撫養問題,只是在快要進房門前隨口問了一句。

負責傳遞消息的仆人只覺得後背的布料被汗水黏在身上,視線被結成一縷的劉海所擋住。

“怎麽?耳朵當擺設,沒聽見我的話嗎?”亨利八世半天都沒等到仆人的回答,於是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

“恭喜您,陛下。您如願得到一位約克公爵。”亨利八世一進屋便收到薩福克公爵的笑臉,但是多年的交情讓他輕而易舉地察覺到對方表情的不自然,以及滿屋貴族的驚慌失措:“孩子到底怎麽了?”

耐心耗盡的亨利八世幾乎是咆哮著開口。

面對國王的怒火,在場的貴族也沒法掩飾什麽,只得讓亨利八世親自看看約克公爵的狀況。

諾福克公爵想的果然不錯,亨利八世並不喜歡小貓般孱弱的約克公爵,甚至都沒看幾眼就讓侍女將其抱走,然後質問起照顧王後的羅切福德子爵夫人,以及相關的宮廷醫生:“你們到底是怎麽搞的?孩子怎麽會如此孱弱?”

“陛下,約克公爵是難產兒,所以……”

“他是難產兒不是早產兒,你當我是白癡,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嗎?”

亨利八世松開揪著宮廷醫生衣領子的手,整個人氣得找張椅子坐下,只覺得額前一片冰涼:“上帝為何要懲罰我至此。”

氣到極致的亨利八世反而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起珍·西摩難產的主要原因,以及這個約克公爵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是的,亨利八世懷疑珍·西摩和安妮·博林一樣,做出背地偷情的醜事。

雖然珍·西摩表現得足夠謙卑,虔誠,但是亨利八世見慣了宮廷女人的偽裝,再加上珍·西摩又是最適合生育的年紀,一直都在漢普頓宮裏好吃好喝地養著,怎麽會突然難產下一個足月卻虛弱的孩子?所以這之間必有蹊蹺。

亨利八世沖著托馬斯·克倫威爾使了個眼色,後者心有靈犀地遣散了在場的貴族,只留下戰戰兢兢的宮廷醫生和侍女等著國王陛下的問話。

彼時的內寢裏停著珍·西摩尚有餘溫的遺體。

無人照顧的約克公爵在母親身邊小聲地哭泣著,但是在國王的急招下,沒人會照顧他。

“王後懷孕期間到底幹了什麽,吃了什麽,又見了什麽人。你們最好從實招來。”亨利八世當然不會一上來就問珍·西摩有沒有出軌,畢竟這關系到他的顏面,只能曲線救國。

“回陛下,王後在懷孕期間除了照例接見平民,聆聽他們的願望,便只召見過她的兄弟和加德納主教,其餘時間都是在我們的陪伴下做些手工活或者聽書。”面對低氣壓國王,侍女們也不敢有所隱瞞,更擔心自己會因此被關進倫敦塔。

而這之中,最為恐懼的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只覺得脖子在隱隱作痛,腦子在強大的精神壓力下飛速運轉起來:“陛下,王後陛下在臨產前好像看到了什麽,對著幔帳頂不住地掙紮,嘴裏還不斷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

亨利八世的視線被羅切夫的子爵夫人所吸引,後者鎮定自若道:“當時不僅我一人在場,其她侍女也可作證。”

“是的,我們也聽到王後陛下這麽說過。”眼見羅切福德子爵夫人找到一個看似完美的解釋,如釋重負的侍女們也都紛紛附和起來。

彼時的托馬斯·克倫威爾終於明白威廉·都鐸在幾個月前的布局,忍不住心底發涼,但表面上仍是鎮定自若道:“陛下,安妮·博林的遺骸被鎮壓在倫敦塔的小教堂下,絕不可能有作祟的機會。”

亨利八世原本稍緩的臉色又變得陰沈起來。

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剛想說什麽,就看見托馬斯·克倫威爾比了個“諾福克公爵”的口型,於是立刻閉嘴,防止剛逃了亨利八世的死刑,就落入諾福克公爵的魔掌。

不管安妮·博林的倒臺是否有諾福克公爵的推波助瀾,但是在其他貴族和亨利八世的眼裏,安妮·博林就是鐵板釘釘的諾福克人。

倘若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將珍·西摩的意外歸於安妮·博林的鬼魂,那麽尋找覆起機會的諾福克公爵一定會跟她翻臉。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別的不說,諾福克公爵還是有力氣弄死一個宮廷侍女,而西摩兄弟和國王陛下……

一時間,羅切福德子爵夫人幾乎絕望了。

若不是當著亨利八世的面,她幾乎要當場哭出來。

“克倫威爾,我命令你和薩福克公爵,諾福克公爵一起調查珍王後的死因,記得別讓加德納主教和西摩兄弟插手,他們就安心去辦王後的喪事。”眼下的亨利八世並沒有珍·西摩通奸生子的證據,再加上他已經砍了一個通奸的王後,要是再來一個,絕對會對他的聲譽有所影響。

“是的,陛下。”托馬斯·克倫威爾知道威爾士親王的目的已經達成,所以也不為西摩兄弟辯解什麽,而是不動聲色地挑起亨利八世的怒火:“關於珍王後的葬禮,不知您有沒有別的安排?”

“什麽安排?”亨利八世眉頭緊鎖道。

“您的原配妻子,威爾士親王的生母阿拉貢的凱瑟琳被安葬在溫莎城堡的聖喬治教堂裏,準備在若幹年後與您合葬。所以珍王後是否和阿拉貢的凱瑟琳一般,要安葬在聖喬治教堂?”

“她怎麽能與阿拉貢的凱瑟琳相提並論?”亨利八世不悅道:“阿拉貢的凱瑟琳是被正式加冕過的王後,又是未來國王的母親。我與她合葬是天經地義之事,而珍……”

亨利八世強壓怒火道:“將她安葬在彼得伯勒教堂裏,在那裏舉辦葬禮的開銷較低,也不許她的送葬規格高於阿拉貢的凱瑟琳。”

“是。”托馬斯·克倫威爾偷偷彎了下嘴角,希望約克公爵能活到亨利八世去世,好替威爾士親王擋住接下來的合法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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