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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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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就算三個都死了,私底下還有五個,死一個又算什麽”

梅之鱘這漫不經心的語氣讓李景龍心驚。

許家人的確風流,在外有私生子也是正常,他心驚的是梅之鱘好像對這些無比清楚,這也意味著——她終究會幹凈殺絕。

就好像對秦家那樣。

繁華落敗一夜之間。

片刻後,梅之鱘看到了李敬陽。

這個男人坐在亭子裏,坐姿很端正,目光筆直,似乎一直在等她。

等了很多年似的。

“這架勢倒不像是跟我談事,難道今天是興師問罪?”

梅之鱘淡淡一句,讓李景龍皺眉:“你怕?”

梅之鱘卻是連回應都懶得給,走進亭子裏。

手指敲著桌子。

“請坐”

梅之鱘坐下。

李敬陽在打量她。

“雖然我比你年長許多,但並不敢也不能輕視你,梅之鱘....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後輩”

梅之鱘微微一笑,“有一個更可怕的,你們也應該熟悉,但是已經死了的後輩...如果李先生見過,那肯定對我不會太稀奇”

“你說的是.....”

“今天邀請我來,只是單方面探聽情報嗎?我以為李先生應該知道我的習慣”

李敬陽便是轉而道:“京都七名門,許,趙,游,李,沈,謝,喬。其中許跟游從政為多,我們李跟趙從軍為多,而沈是貴胄名世,根基最深最老,而謝為新銳,最為銳進,至於喬,三十多年前以法政起,家族人大多活躍在律法一塊,其中那個喬建良還是你的學生...”

頓了下,他說:“景泰的死必然跟趙家有關,你梅家的事情...也是當年許家跟趙家聯手施壓..許家牽頭,那條線是在他們手頭走過的..



旁邊站著的李景龍垂眼,所以現在攻擊目標還算明確。

他們必須聯手,把許跟趙搞下去!

不過...

兩父子總覺得梅之鱘的態度...並不熱絡。

真很奇怪。

太平靜了。

她真的是來求合作的嗎?

不過兩父子又覺得這個人本就是心機深沈高深莫測的,凡事不外露...

“你們真的以為我今天來,是為了跟你們談這些事情嗎?”

兩父子錯愕。

李敬陽皺眉...轉頭看向涼亭對面的...宗祠。

“那你是來看景泰的?”

梅之鱘沒說話。

李敬陽起身.

“這邊來”

宗祠內有濃郁的香火氣息。

裏面一群人,都是李家嫡系的人吧。

年老的,年輕的。

還有一個婦人坐在那裏,形容枯槁。

今天...李景泰的忌日。

梅之鱘進門看到這個陣仗就挑了眉,似笑非笑看了李景龍一樣。

不知為何,這一眼讓李景龍尤其不舒坦。

那個中年婦人看到梅之鱘,眼睛一下子睜大,或者說,這些李家的嫡系成員看到梅之鱘的表情都很濃重。

那是....很覆雜的表情。

所有人看著李敬陽帶著這個攪動了魔都跟京都風雲的纖柔女子...

她步履翩躚,眉眼如畫...

她站在祭臺前面,淡淡瞟了牌位一眼。

這一眼讓那原本雍容優雅的中年婦人豁然站起。

“梅小姐”

梅之鱘轉頭看她。

李敬陽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梅之鱘,輕輕道:“梅小姐....勞煩你給景泰上柱香吧...”

梅之鱘笑了笑,說了一句讓所有李家人都震怒的話。

“恐怕不行”

中年婦人表情一變,“你這個女人...景泰是為你而死的!”

梅之鱘很淡漠,“哦,我記得是你另一個兒子開的槍”

這下所有人震怒的臉色又一下子白了,尤其是李景龍。

李敬陽眉頭緊鎖,將婦人輕輕拉到身後,說:“梅小姐,今天我們李家無意為難你,也不是追究你的責任,畢竟當年的事情歸根究底錯在我們李家自己...只是...請你給景泰上個香...畢竟...畢竟他心裏有你”

“是嗎?”

梅之鱘雙手環胸,淡淡而笑:“我不太明白你們為什麽對這件事那麽篤定”

“而且,我是真的不太想給他上香...”

梅之鱘目光掃過許多人,最後落在一個坐在上位而一直沈默的老者身上。

她笑了笑。

“其實之前有件事我騙了你,李景龍”

一直沈浸在內疚跟難受中的李景龍擡頭。

“之前我說透露你們那麽多信息是想借用你們的力量瓦解蛇窟...其實就算是成功了,你跟你哥哥也回不來...因為一開始我就打算永遠將你們兄弟留在那個潮濕而讓人厭惡的邊疆叢林裏”

所有人癡呆。

李敬陽臉都黑了,李景龍楞神。

而那老者抓緊扶手....

在其他人要怒罵的時候,他開口:“你知道了....”

這個老者一開口,其他人都不敢吭聲了,只能壓著怒氣。

卻也疑惑,知道什麽?

唯獨李敬陽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緊鎖。

梅之鱘看著老者。

“之前我給你的孫子講了一個故事,現在我也給你講一個...二十年前,有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乖乖待在家裏,守著梅林跟很多的書,她想看很多很多的書,研究藥理去幫助更多的人,也不忌給人看醫....那扇門開著,許多困難的人出入...直到有一天,一群衣冠禽獸沖進門內,將她玷汙...門外聞聲趕來了很多人,被她幫助過的人,警察,法官等等,他們都來了,隔著那扇門,他們看到了那個女人被壓在地上....

有人看著,想,這個女人該!誰讓她開著門!

有人看著,想,誰讓她家裏那麽有錢的!而且還老裝好人..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太蠢!

有人看著,想,這宅子不錯,她若是死了,宅子就歸我了。

有人看著,想,不是我不想幫,而是那些人手裏都拿著槍呢,又都有錢有勢....不能得罪。

等一切都結束了,女人死了。

那群人搬走了財物,揚長而去,走之前,囑咐警察跟法官處理好現場....

於是,警察跟法官進門,法官說,這是女子生活不檢點,與他人通奸致死,與他人無關...

警察看了看屍體,擡出去了....

出門的時候,許多人對著血淋淋的屍體指指點點,沒有人知道那句屍體最後如何,也沒有人去管那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最後如何...那是一場盛宴,謀者有心,見者有份,剩下的,全是沈默...”

這是一個無比殘忍而讓人倍覺惡心的故事。

卻人不少人心頭拔涼,都看著神色平淡的梅之鱘...

在場的人都不蠢,一個故事的寓意他們多少能領略出來。

身懷六甲的孕婦....寓指梅家。

六甲嬰兒....是梅之鱘。

其實孕婦被害不是最讓人惡心的,而是門外那些...

有人不自覺按按手掌,忍不住想,被幫助的人,警察,法官?

都是誰?

其實,這本就不是一個需要沈冤得雪的案件,因為太多人知道梅家是被冤枉的,可就是因為這樣,才越發顯得當年梅家到底有多絕望跟淒涼。

“被幫助的人是秦家,狼心狗肺,通風報信,引來那些衣冠禽獸,至於警察......是我”

老者喃喃說著。

整個祠堂都陷入死寂。

李敬陽闔上眼,有些痛苦跟隱忍。

而李景龍難以置信。

只有梅之鱘一如既往,好像不以為意得說著她自己的話。

又仿佛是別人的事兒。

“我修過律法,上的第一堂課,關乎公義”

“當時老師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公義,真正的公義永遠需要取舍”

“但,某些時候,一群警察站在門外看著裏面兇徒肆虐....在很多人看來,原來他們不出手幫人,就已經值得原諒”(嗚,其實不是故意抹黑官方,只是以前那些年代或者如今社會,的確有一些公家人沒有履行真正的人民衛士責任,而社會的觀念也完全違背了核心,過於寬容跟過於苛刻才導致社會體系的扭曲...謹以此懷念那些冤案當事人吧)

“這就是我從二十年前在你們身上學到的公義”

梅之鱘看著那熏香飄蕩的牌位。

“但你最後還是放過了景龍...”

老者緩緩道。

“阿,談不上放過,其實我若是真的對他們做什麽,也絕無關覆仇,....”

梅之鱘拿了桌子上供奉的一碟水果中的一個蘋果,在李景龍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我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其實都跟覆仇無關...事實上,在我看來,當年梅家鬧成那樣也跟自己有關系——勝者為王敗者寇,弱者就該死,叢林法則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核心...”

她的語氣如此寡淡,又如此薄涼,斜眼瞥來的時候,眾人只覺得心慌。

“所以呢,我弄死秦家,亦或者接下來弄死更多人...都跟覆仇無關,也只是想告訴你們...王位,從來都是強者輪著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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