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季滿城也摸出了點唐昊另一個人格的特性。

晚上出現幾個小時，情緒暴躁，像急迫地想要發洩心中情緒的煞神，渾身充滿力量，若是白天的他有什麽不爽，也會影響折射到晚上的那一個，不安且狂躁，動作也更加激烈不可控。

夜裏的唐昊，就像是紅著眼，拿著大錘子，到處亂砸的暴躁分子，只有季滿城躺在他身邊，他把人緊緊抱住，毫無縫隙地貼緊，他的情緒才能稍稍平穩下來一些。

但如果季滿城不在，他就會爆發得更厲害。

季滿城試著好幾次晚上睡得好好的，身邊的人就突然換了人格，然後被擁著陷入情.欲之中。於是，有一晚，他先裝作睡了，然後在感覺到唐昊睡熟之後，就偷偷爬起身，躲在了屏風後面，想觀察一下情況。

只是他等了很久，到平時該換人格的時候，床上那人也依舊睡得好好的，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季滿城蹲守得倦了，張嘴打了個哈欠，猶豫著要不幹脆回去睡好了。床那邊就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是很大的力道砸在床板上，幾乎要塌了。

唐昊雙眼通紅，胡亂看向四周，似在找什麽重要的東西，但寶貝不見了，又慌又急，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吼聲，把床裏翻了個底朝天之後，又跳下床，把玉石桌凳掀翻，毫不疼惜這些珍貴的東西，一心只想找出季滿城來。

季滿城透過小孔，看到了唐昊不對勁的狀態，正準備起身出去安撫他，但沒想到保持一個動作太久，腳麻了，一不小心就往前撲，把屏風給壓倒了。

咚的一聲響，吸引了胡亂狂砸的唐昊的註意力，他轉頭朝這邊看過來，眼底一亮，裏面滿滿的欲.望，看得季滿城莫名頭皮發麻。

事實上，將季滿城會想躲起來，除了想要探究的目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每夜做得太激烈，有點腎虛了……導致現在他一看到興奮的唐昊，就條件反射的雙腿發軟。

這樣下去，真的不行。

季滿城連忙爬起來，轉身就跑，沖出了殿外。

但唐昊速度驚人，他還未走出多遠，就被身後的人箍住腰身，無法動彈了。

殿外就是一處庭院，除了精心打理的名貴花草之外，還有供人休憩的玉石桌凳。

唐昊抓住他之後，也沒耐心在把人帶回屋裏，而是順勢把人壓在玉石桌上，手下一用力，便嘶啦一聲，把季滿城身上的衣物撕成破布，散落在地上。

季滿城背後是微涼的桌面，後仰著頭，就能看見琉璃瓦屋檐，深藍色的海水，清楚地意識到這是完全開放的地方，即便知道周圍沒有人，每座殿宇更有類似泡泡的膜隔離，未經允許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心底也還是羞恥感爆棚。

疲憊的一夜過去。第二天季滿城幾乎下不了床，躺著就是一條鹹魚。

唐昊看了，十分歉疚，小心翼翼地提出：“不然我把你安排到側殿住下吧，我會管好侍從的。”

季滿城則覺得，搬到別處也沒有，他很懷疑唐昊的另一人格可以砸了宮殿，毀得亂七八糟，找到他，結果還是一樣的，而且情緒可能會更糟。

季滿城半閉著眼，疲憊說：“你真想幫我的話，就把我送回陸地吧。”

唐昊臉色突變，慌了：“你想離開？”

季滿城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這裏又不是我的家，你為了救我而不得不結婚，我非常感謝你，但我在這裏沒有任何歸屬感，我的家人還在等我。”

“家人？”唐昊這時才想起來，季滿城不屬於這裏，他這個年齡，很可能已經娶了妻子，有孩子，他怎麽都是想回去那邊的。

季滿城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談及家人，神情變得十分柔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女兒很小，還在讀幼兒園，很黏我，調皮的時候讓人很想打她，但可愛起來的時候又恨不得把她寵上天去。”

女兒……唐昊神情灰暗，眼底的亮光徹底消失，苦笑著：“也是……我怎麽會那麽天真，覺得努力了總會有結果呢？”

聲音很低，宛若自語，季滿城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奇怪問了一句。唐昊卻恢覆了平靜，搖搖頭說沒事。

唐昊看著他，堅定而溫柔：“我答應你，會想辦法放你走，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婚禮完成了，族人比較放心你，成功的幾率才大。”

季滿城驚喜：“真的嗎？”

唐昊點頭。

季滿城便激動得忍不住抱住了他，力道之大，很容易就能感受出他內心的歡喜。

唐昊則勉強地笑了一下，然後就黯然起身，說自己有事要忙轉身離開了，但那背影看著有點狼狽。

季滿城看著，在心裏無奈笑——我是要走，但可以拐走你的嘛。

每天看著他自憐自哀，自怨自艾，演求而不得的苦情戲，季滿城就總忍不住想笑，能這樣折騰出108種強行自帶綠帽的方式，也是很讓人佩服了。

休息夠了之後，侍從來告訴季滿城，大王妃邀請他去看戲。

去到之後，季滿城才發現，原來此看戲不是彼看戲。不是搭架子有專業的表演者表演，而是真正發生的事，離水把他拉到一個好位置，作為局外人看熱鬧。

即便同樣是人類，不同區域的審美都有差異，更別說季滿城和這些人魚族是不同物種。季滿城清俊好看，怎麽都是高顏值的帥哥一枚，但在人魚眼裏，就是毫無疑問的醜比，多看一眼都辣眼睛的那種，就因為他沒有漂亮的魚尾。

離水是個異類，人魚們也不喜歡她，但沒人敢說她醜。而離水本人的審美，也是個迷，她只按自己的心情和興趣行事，極其瀟灑任性。

離水拉著季滿城躲在一塊巨大的紅珊瑚後面偷看。

不遠處，是唐昊和幾個“偶然”遇見的貴女。幾個妙齡少女露出隱約的羞態，笑靨如花，看向唐昊的眼神裏有著明顯的情意。

年輕英俊的王子，給了少女們許多的遐想，忍不住想要靠近。既然家族裏要求她們必須嫁給身份地位更高的雄性人魚，那她們何不去王子那裏試試？若是成了，以後便是地位崇高的王妃。

一朵朵嬌花圍著唐昊打轉，看得人眼花繚亂，唐昊微微皺眉，有些不耐，但礙於身份和禮儀，又不能說些直白過分的話，需要禮貌地應付她們。

離水小聲說：“你看他那麽沒用，以後你和他結婚了，也會有很多鶯鶯燕燕，特別糟心，你還不如和我一起。”

季滿城奇怪，他應該沒有聽錯吧？

“你、不是大王妃嗎？”

離水渾不在意：“那只不過是唐振給我冠的名號，我懶得理會，情情愛愛什麽的不適合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的意思是，讓我做你的小弟？”

離水皺眉思索：“……算是朋友吧，我看你順眼，有什麽事的話，我心情好幫你一把也無妨。”

季滿城：“那不就是小弟。”

“你說是小弟那就是小弟吧。”離水女王式的一揮手。

季滿城：“……”

說到這，季滿城想起了上次離水的話，又問：“你上次說這次說，你到底是什麽？”

離水的一雙碧眼如潭水般深邃，笑了笑，沒有再左右找借口推脫，直接幹脆就答：“我是女巫。”

季滿城：“女巫，給白雪公主毒蘋果，詛咒睡美人，讓美人魚變成泡沫會魔法的那種？”

離水：“我是會魔法……但是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我幹嘛要做這麽惡毒的事？”

季滿城咳了一聲，“都是童話，給女兒講睡前故事多了。”

離水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告訴他，“國王不想要你這個人類當王妃，已經默許王後找了個借口，讓條美人魚住進唐昊殿裏了。”

美人魚，立刻就活學活用起來了。

季滿城點頭，謝過她的提醒。

住進唐昊宮殿裏的人魚不是別人，正是好幾次挑釁季滿城的林彥。他得了王後的支持，更加自信，覺得季滿城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當王子殿內的管事將他領到唐昊跟前，問安排哪裏的住處。他精心打扮，露出乖順美好的笑容，努力爭取唐昊的好感。但他滿心看著，唐昊卻沒有絲毫的反應，輕輕瞥了一眼王後送來，名義上需要自己照顧的表弟，然後就若無其事地說：“你看著辦，按規矩來。”

這很顯然是公事公辦，王子並不想看到他。管事秒懂話裏的含義，低頭遵照吩咐，請林彥跟他走。

林彥被無視了，心裏急切，下意識抓住唐昊的袖子，“表哥。”

唐昊一僵，擡手慢慢地扯開他的手，禮貌笑著，但眼底冷漠，“看來，你並不是很懂規矩，王後讓你過來我這，怕是很頭疼吧。放心，我會讓最嚴厲的禮儀老師教你。”

林彥懵住，“不是，我……”

唐昊微笑：“不用多說，我都是為了你好。”

神他媽為你好！林彥簡直要氣到吐血了，不過是抓了下袖子而已，至於發那麽大脾氣嗎？

林彥向來被人寵著，難得碰到這樣對他的，喜歡唐昊的同時，心裏又有幾分不甘心作祟，想要看到唐昊對他上心的那一天。

之後，林彥找準各種機會到唐昊跟前湊，想盡一切辦法刷存在感。但很可惜，每一次都被唐昊無視，而派去的禮儀老師也是經驗豐富，總能有各種找不出錯處的法子對付林彥，讓他苦不堪言。學習正統的宮廷禮儀，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以前他在王後那裏，是姑姑寬容，家裏縱著他，都是差不多就行了，不會真一板一眼地要求他。

幾次之後，季滿城看著他累到不行還要跑過來，都莫名有點同情他了。季滿城開口說：“他也這樣也辛苦，不如……”

唐昊聽到他給林彥求情，臉色頓時變得不好看，“你知道他想做什麽吧？難道你想他來服侍我？”

季滿城懵了一下，自己不過才說了一句話，他怎麽腦補這麽多，張嘴剛想解釋。但恰好管事急著趕來找唐昊，他就這麽帶著情緒出去了。

季滿城一臉茫然。

一直等到很晚，唐昊都還未回來。季滿城又等了不知多久，實在困得不行了，就幹脆先躺下睡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季滿城是渴醒的，意識模糊地爬下床，到桌邊去倒水喝，但水還未喝到，卻是跌進了一個灼熱的懷抱，像是燃燒著的鐵塊，皮膚燙人。

季滿城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坐在了唐昊的魚尾上，腰上箍著一雙鐵臂，更進一步後，他控制不住地低唔出聲，暧昧的緋紅色從脖子一路蔓延上去，染紅了他的臉，眼神也迷離起來。

唐昊單手摟著他，一手還能騰出來倒茶，將小巧的茶杯遞到季滿城嘴邊，餵他喝水。但季滿城因為隱忍著，不禁咳了兩聲，茶水順著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流進了領口。唐昊眼神幽暗，低頭深吻著他，神情沈迷。

但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動靜。

還算清醒的季滿城聽見了，掙紮著聲音含糊的提醒唐昊，想從他的懷裏下來。但唐昊非但沒放手，反而將他摟得更緊，生怕他跑了似的。

季滿城的臉變得更紅。唐昊松開嘴，看他劇烈喘息的性感模樣，用帕子輕輕給他擦了擦嘴邊的水漬，然後又理了理他身上寬松的睡袍，擋住腰下的風光。

門外的人闖了進來，是林彥。

迫不得已之下，林彥連爬床這點都考慮過了。

但他進屋了，卻發現大半夜的，他們兩人居然沒睡，反而很親密地坐在桌邊，而那個人類還紅著臉，坐在王子殿下懷裏，手抓著他的衣服，低聲咳著，和白天看到的平靜模樣完全不同，眼神魅惑，簡直就是勾人的妖精。

這樣乍一眼看去，他根本沒看出什麽不對勁，只不過覺得兩人太親近了，是這人類在趁機誘惑王子。

林彥很氣，覺得是王子被迷惑了，想沖過去把季滿城推開。但下一秒，唐昊，就低頭，旁若無人地深深吻了下去。

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響起，林彥的臉一下爆紅，結巴著罵：“……不要臉！”

完全忘了自己是抱著怎樣的目的過來，更忘了是他自己隨便闖進別人房間的。美好的夜晚，你又怎麽知道裏面的人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這時候打擾別人，是很不禮貌的。

林彥跑了之後，唐昊繼續專心致志地做著自己愛做的事，甚至很可能從頭到尾都沒發現房間裏多出了這麽一個人。因為林彥太弱了，對他毫無威脅，並不值得在意。

第二天，離水特意過來找他的時候，他正懶洋洋地坐在桌邊吃水蜜桃，唔，就是像水蜜桃的海底產物，汁水飽滿，晶瑩肉嫩，很容易就吃上癮，也就唐昊能慣著他隨便吃。

離水剛看到他的時候，有點驚訝，平時雖覺得季滿城長得不錯，但今天看到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順口感嘆了句：“怎麽感覺你過得比誰都滋潤，我都懷疑要不要告訴你這個消息了。”

“什麽消息？”

“你想回人界的吧，我可以幫你，正好我在這裏待得無聊了，想出去玩玩。”離水輕松道。

季滿城當然點頭，“你有什麽辦法嗎？我本以為要等到婚禮之後才有機會。”

“婚禮之後？是唐昊那家夥跟你說的吧。說得不是完全沒道理，但他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娶你。”離水不客氣地說出了唐昊心中的小九九，“最好的機會，當然是婚禮當天，趁最熱鬧混亂的時候跑。我一直想著什麽時候帶你去熟悉一下線路，正好機會來了。”

季滿城聽她這麽說，忍不住低笑，然後才問：“什麽機會？”

離水：“唐昊說看你這幾天沒什麽精神，擔心你是太想念族人，憂思過度，所以打算帶你去最近的小島。要我說，他這舉動就是蠢，不見還好，見了不就更加想要回去了嗎？”

離水不能理解唐昊的這種做法，換做是她就絕對不會這麽做。但季滿城清楚，游戲設定的走向就是如此，他作為誤入海底世界的俘虜，肯定想盡一切辦法回陸地。離水就是其中的助力。

不過，想到要在婚禮當天跑路，逃婚啊，想想好像還挺刺激的？突然期待。

當天晚上，唐昊便和他說了這件事，季滿城適時地表達了自己的開心情緒。唐昊便也滿足，並囑咐他一定要跟在自己身邊。

第二天，唐昊摟著他的腰，一路靈活地前游，和許多不同種類的海底生物擦肩而過，直到穿越領域邊界看見邊上的守衛，他們看見唐昊便恭敬地彎腰行禮。唐昊點頭之後，平淡說：“我要出去一趟，明早回來。”

“是的，殿下。”

守衛自然沒有阻攔，順從地放行了。

從邊界出來之後，還要乘坐像列車一樣的交通工具，但那是活物，只是長著機械的模樣。唐昊領著他上車，並叮囑說：“接下來要穿過迷霧層，海底最黑暗的地方，沒有指引，連我們人魚都不敢保證不迷路。以前就有人試過憑自己闖迷霧層，最後連屍體都沒找到。”

說白了，其實他就是在警告，也算是提醒——沒有把握，隨便亂跑的話，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比起這點事，季滿城更關心窗外的漂亮風景，因為他一點都不擔心啊，唐昊不可能讓他受傷，就算真有什麽事，也可以存檔再來，人生就是要冒險，嘗試各種未知。

季滿城現在，身處在神奇的海底生物交通工具的裏面，軟乎乎的，人一落進去，就像棉花似的陷下去了，兩邊還有透明玻璃窗一樣的東西，能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色，墨綠色搖曳的海草，深紅色的珊瑚，會發光的魚。

雖說是黑暗地帶，但就像沙漠裏一樣，不是任何生物都存活不下去，總有那麽一些頑強的物種紮根留下來了。

沈迷在新奇的景色裏，季滿城暗暗感慨，突然覺得全息游戲也挺好的，至少能讓人真實地感受到從未見過的奇妙景觀。

不知過了多久，季滿城等乘客被交通工具吐了出來，彈到外面的水裏。

季滿城乘坐了新型交通工具，心裏興奮，就算從下來了，也挺不舍地看著那長長的生物搖著魚尾背影。

唐昊看他完全被一個交通工具吸引了註意，雙眼亮晶晶的，表情非常微妙——自己費盡心思做了那麽多，想要討他歡喜，其實只要帶他來坐一次魚列車就行了？

唐昊調整了心態，摟著他的腰，一路往上游，終於破出水面，看到了另外一片天地。

這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橘色的霞光落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

很久沒見到天空，呼吸空氣，感覺居然有點新鮮。季滿城仰頭打量著四周，不遠處就是一個小島嶼，上面傳來熱鬧的聲音。

從水裏出來，季滿城和沈文欽都是濕漉漉的，頭發微卷，黏在臉畔，有種不一樣的難言魅力。

唐昊看著他，有些出神。落日的光輝照在臉上，暈出淡淡的光圈，讓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不少，心底也軟了一塊，冒出藏住的那些心思。他微微傾身，盯著季滿城紅潤水亮的唇，可以想象親下去是有多軟。

一聲長長的靠岸鳴笛聲打斷了微妙的氛圍。

唐昊瞬間回神，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而季滿城也楞了楞，然後看著他，忍不住低頭偷笑。

“我們上岸吧。”

正好有一艘游輪正在靠岸，他們可以偽裝成剛抵達的游客。這是一座度假小島。

他們從一處較為偏僻的角落上岸，季滿城踩在沙地上的時候，一回頭，就看見唐昊坐在海邊，隨著浪花的漲落，他藏在水裏的魚尾若隱若現，在淡淡的夏光霞之下，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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