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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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雨初歇,在浴池裏清洗過後,兩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秦衡蕭才先醒過來。

他剛睜眼就極其清醒,輕輕下了床,露出滿是傷疤的精壯身體,取出幾件幹凈的衣服,回眸正好看見梅慕九也支起了身子。

“喝水麽?”他走近了些,給梅慕九披上外衣。

“不用。”梅慕九還覺得身子酸軟,別扭地動了幾下,輕輕打了一下他“收拾一下,今日還有很多事。”

說著,他卻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緩緩伸手輕觸了一下秦衡蕭胸膛前那細長的疤痕,他只是沈默地摸了摸,白日裏這些象征著血戰過的傷痕更加清晰了,使他愈加沈重。

事實上昨日雙修之時兩人便神識相通了,所有經歷都融匯在那一刻之中,梅慕九幾乎是哽咽著攀在他的肩背上發洩出來的。

現下即使睡了一晚卻也無法完全平靜,無止境的殺戮,遮天蔽日的血,所有尖叫哀嚎,都擠壓在那一瞬間傳遞到了他的神識裏,令他感同身受,如在地獄中走過一遭。

“沒事。”秦衡蕭張了張嘴,結果也只能這樣笨拙地安慰了一句。

將自己收拾好,梅慕九打開門,就見小家夥們排著隊站在門口。

他蹲下身,接過小地靈遞給自己的花,醉山客也從大胡子裏掏出點心,築天者一群熊孩子不知道來幹嘛的,只是上躥下跳。

見到秦衡蕭,就都突然安靜下來。

他們不是梅慕九,能把一個殺神看作是小綿羊,一個個都安靜如雞地站著,半晌,一個築天者才大著膽子道:“無離……誒?……誒?!”

他們終於發現現在自家宗門已然有了第一個仙尊了。

梅慕九摸摸他的頭,笑道:“今日便把這消息傳出去吧。”

秦衡蕭大概是乾天史上最年輕的仙尊了。

而他自己也應該是最年輕的帝尊。

最神奇的是,除他們自己外,從來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往日就是突破化神,也會天有異象,世人皆知。而他們,要不就是在天選疆域裏,要不就一個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屠界,一個在被胥飛白設下禁制的山裏,即使突破也只是自己的丹田默默突破,悄無聲息。所以至今還有人以為梅慕九依然停留在化神,秦衡蕭也依然是個元嬰的道尊。

醉山客們楞了片刻,立馬拋棄了恐懼,歡呼著四散開來要去轉告這個好消息。

虛境極其難得,整個乾天大陸上,虛境之人最多也不過十餘個,六大天宗各有一個虛境宗主,帝澤又多幾個長老,再加上零零散散的散修,在廣大修士中著實少得可憐。

有了一個仙尊,便很有可能躋身天宗的行列了。

“你帶來的那些人要如何處置?”梅慕九在講學堂外看著情況,一面隨口問道。

“便在外設下無畏樓。”秦衡蕭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們皆是武修,雖修為已達化神乃至大乘,但也更喜最原始的修煉方式。”

梅慕九一聽名字就明白了:“交給東河打理?”

“是。”

下了課柳東河一聽這消息就激動得面色發紅,雖然現在他都金丹了,一股少年意氣反而越來越純粹,梅慕九對此倒還有些許羨慕。

“謝謝師父!”柳東河雀躍不已“我這幾日還在想,是不是能去奪回無畏派的牌匾了!”

這件事他一直記得,他最開始的初衷,便是光覆無畏派,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他也知道秦衡蕭的意思,等他奪回牌子再立無畏派,他的身後就是無畏樓,一個是修凡,一個入道。在無畏派中若有天賦,則可在無畏樓中再進一步,甚至可直接進入伏仙宗。

當初武神留下那些東西,也是想柳家人可以盡早入道,可惜……

他定想不到,時隔這麽多年,他的願望才剛開始有了初步的實現。

而幾百年後,無畏派便真的成了一個武林中久盛不衰的第一門派,每個學武的人都削尖了腦袋得想進去。凡間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在無畏派出色的弟子最終都會成為神仙一樣人,長生不死,進入仙界。在修真界中,修士們也都謹記著一個警告,當你招惹了伏仙宗的人時,一定會有拿著無畏樓令牌的人光明正大地把你按倒在地暴打一頓,生死不顧,追到天涯海角。

“你已經是金丹真人了,這幾日便給你三日空閑去完成此事。”梅慕九笑道“記得,不可動用靈力,靠你的拳頭搶回來。”

柳東河亦是笑著點頭:“謝謝師祖,我會的。”

待他興高采烈地走遠了,梅慕九一皺眉頭,想起了一件事:“胥飛白呢?”

秦衡蕭:“……”

他們竟都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此時,胥飛白正鼻青臉腫地在竈房裏切菜扇火端茶遞水,忙得不亦樂乎。打更人就站在門口盯著他,稍有疏忽便幽幽提醒:“那群人可還沒走呢。”

忙著做午飯的醉山客也頻頻催促:“快快快,加鹽,那邊湯好了,你這裏的菜怎麽還沒切好……”

好不容易癱坐在地還要聽見路過的唐菖蒲興奮地喊自己:“那邊那個前輩!我聽師父說可以找你練功!我們去山頂啊!”

他一探頭,就見一群熊孩子站在那沖自己招手,眼前一黑,恨不得暈過去。

誰不知道你們是找我當木人試手啊!

然而他一想找梅慕九理論,就要被打更人提著領子扔去幹活。

“我是仙尊!我是虛境的仙尊!你膽敢……”

打更人森寒地一笑:“無離仙尊說了,你只要出現在宗主眼前,就可以把你扔去無畏樓體驗生活。”

胥飛白:“……”

從渡船張那得知了胥飛白的下落,梅慕九暗暗稱讚一句好樣的,便摸摸渡船張養的大狗,去了第三峰,他劃給淩瓏當動物園的地方。

到的時候,小姑娘抱著一只大白狼在樹底下睡得正熟。

她和衛玕一樣總是小鬼頭的樣子,如今也快金丹了,卻依舊是天真浪漫的小孩子一般,抱著毛茸茸的有兩個自己大的狼,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梅慕九笑著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帶著秦衡蕭又走了幾步,就見殺殺站在樹梢上不知道在幹嘛。

聽見聲音,殺殺轉身見了梅慕九,立即振翅飛下撲進他的懷裏。

它因為是鳳凰一族,長得比白狼要慢,現如今它們都那麽高大了,它卻還是臉那麽大,從欺負人的變成了被欺負的。只有身上的絢麗的羽毛越來越有光澤,光鮮亮麗的,梅慕九還開玩笑道:“好一個雞毛撣子。”氣得殺殺一個下午沒理他。

揪著殺殺的毛,梅慕九柔聲問道:“近日可好?”

殺殺在他懷裏撲騰著,點頭道:“小淩子對我可好啦,太前輩還拐了好多妖獸回來,這會兒都不見了。”

“太思夜人呢?”說起他梅慕九也奇怪起來,畢竟回來後就還沒見過他。

“他在妖游樓裏思考人生呢。”殺殺翻了個邊,躺在梅慕九懷裏蹭了蹭,秦衡蕭在一邊看著,很想把它扔出去。

至於太思夜,他時至今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什麽。

梅慕九哭笑不得,輕聲道:“我先去別處看看,小吱可在桃林裏?”

“不在。”殺殺嫌棄道“它自會說話後,天天在講學堂說書,今天已經說到無上仙尊大戰帝澤天宗第一百回了。”

梅慕九:“……”

“那昨日和胥飛白一起帶回來的那只兔子呢?”

說到這個,殺殺驟然溫柔下來:“那只蠢兔子種蘿蔔去了,我讓地靈給它弄了塊地,找了些種子,現在估計在一邊想辦法讓蘿蔔快點長出來吧。”

“好好待它。”梅慕九囑咐一句,想了想,又拿出一小袋種子“這也是它的,你待會兒給它。”

回無上殿的路上,梅慕九側頭道:“胥飛白山裏還有一處秘地,若無法搬過來,便派人去照顧照顧吧。”

秦衡蕭看過他的記憶自然也知道,當即應允:“我會去同他說說。”

李十八此時已將結丹的弟子都叫到了無上殿內,梅慕九看著他們,笑道:“不必緊張,今日找你們來,只是想說,你們如今也講過課了,放在別的宗門,早可收徒了。”

聞言他們都亮起了眼睛,喻丹石倒還不是很有興趣,錢圓圓卻極開心:“宗主,你是說……”

“是,十八今日給我看了計劃,一個月後,便是我宗的第二回宗考,這次我全權交給你們。要如何考驗,如何收徒,又是何標準,皆由你們自己定。不過,我也會讓渡船張他們監督,所以決不可松懈。”

“謝謝宗主!”蔣獨照趕緊行禮,順便一肘子打了一下喻丹石,被打的少年這才反應過來,也跟著表了番態。一行人退下去後還在討論個不停,為這件被委派給自己的大事又緊張又興奮,這畢竟是對他們的信任和認可,都想辦得漂漂亮亮的。

見人都走了,華羽穿得花裏胡哨地跑進來,和梅慕九打趣了半天,突然道:“我近日去看白晏清,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梅慕九急道:“不對勁?”

“倒不是受傷生病,”華羽撐著腮道“我是說……有些悶悶不樂的,又有些焦躁。”

“你可知為何?”

“不知道。”他一手撥弄了一下茶杯“好像是有些心慌,可是,龍也有預知能力嗎?”

梅慕九看向秦衡蕭,秦衡蕭搖搖頭。

“這就奇怪了。”華羽也歪著頭奇道。

秦衡蕭安撫道:“義父昨日在觀星臺上看過,近日都無事,不必太憂慮。”

聽到這個梅慕九才算放下了點心,笑道:“小龍現在可長大了?”

“還是奶娃娃,連牙都沒長出來。”

“等閑下來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吧。”梅慕九對著秦衡蕭道“許久未見了,你做些吃食帶過去。”

“好。”秦衡蕭含笑點頭,摸了摸他的腰“可要去休息?”

華羽:“噢噢噢噢……”

梅慕九當即把他推出去關上了門,瞪了自家徒弟一眼。

結果兩人還是很快就一起坐在窗前看景喝酒,談笑起來。

梅慕九懶懶地趴在桌上,細長的手指玩弄著秦衡蕭未束起的長發,輕聲道:“真希望日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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