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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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出口還有三千裏,他們走了整整十天,幾度差點全軍覆沒。

日升月落,只有危機沒有停歇,也沒有規律,埋伏在各處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出口是一個圓陣,他們被一頭巨蜥追趕到陣前的時候,陣裏已然站了二十來個人,而陣外則圍滿了餓得雙眼發綠的妖獸。

“師父!”柳東河最先看到他們,盡管因受傷而虛弱萬分,依然鼓足了力氣呼喊。他們有的是從一開始就降落在附近,他則是在秦衡蕭他們走後跟著幾名相識的弟子跋涉而來的,已經被困了許多天了。

岑裕受傷也不輕,眼看著現在是狼虎環飼,心下一狠,但聽一聲氣沈丹田的怒吼,便從鎖骨處抽出了自己的本命寶劍,劍芒驟起,狂風席卷,劍鳴聲愈來愈大,好似整個天地都正被那一柄劍操控著。

靈力以肉眼可見的模樣從四面八方瘋狂地灌入劍身,岑裕不斷念著決,眼中藍芒頻閃,大地都開始微微震動。巨蜥仿佛感受到了危險,尾巴一打,揚起一片沙塵,就要轉身離去。卻不想那劍已然蓄滿了靈力,岑裕由溢出的靈力托至上空,雙手握劍,以極其莊嚴而神聖的姿態,將劍狠狠斬下。

那一刻每個人的耳中都只聽到轟隆一聲巨響,被那一霎的恐怖威力沖擊得紛紛跌倒,甚至昏厥。大地都裂開了數道溝壑,沙塵散去時,只看見了一地妖獸的碎肉,和巨蜥斷成數截的尾巴。

岑裕輕輕落地,飄起的衣袍與長發回歸平靜。他將劍送回體內,眾人都以為他沒事了,便見他猛然吐出一口如註的鮮血,身形驟然縮小了一圈。

衛子玹從地上爬起來連忙過去扶住站不穩的宗主,手把上脈,憂心不已:“宗主,您怎麽能動用元力……”

元力是虛境修士方有的獨特力量,它能溝通天地,是靈力極純粹時產生的極為稀有的精華,只有元力到了一定積累,方能羽化成仙。

“與命相比,元力又算得了什麽。”岑裕閉著目勉強出聲,緊接著便盤腿坐下,修煉恢覆。

梅慕九卻還未放松警惕,他餘光一動,馬上就見陣邊的地底竟又鉆出數只妖獸,他與秦衡蕭對視一眼,輕踏而起,借著岑裕那一劍的餘威直沖上去,身法之快,戰法之妙,令在場之人不少都大為讚嘆。

這一波比起之前的弱勢很多,雖只有兩人,但也只受了一些輕傷,便全都除了個幹凈。

“宗主!”唐菖蒲此時也醒了,被柳東河攙起來,喜道“您終於來了!”

她與喻丹石,宋輕呂運氣好,一開始就離出口不遠,走了兩回錯路就找到了地方,但只能一直坐在陣中等待——以他們的修為,還無法開啟傳送陣。之後又陸續來了十多名弟子,吸引來了無數妖獸,他們打了幾天幾夜,最終只能被困在其中不得動彈。現在都是傷的傷,累的累,都已然瀕臨絕境了。若梅慕九一行人來得再晚一些,恐怕就都要被餵了怪物了。

梅慕九剛想說兩句,就聽秦衡蕭乍喝一聲小心,他立即轉身,便見那原先鉆出妖獸的地方竟又鉆出了數十個邏族的漢子。

一個彪形大漢拍去身上塵土,深吸口氣,得意道:“不枉費我們埋伏這麽久,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你們什麽時候在這的?”一個弟子驚慌失措地喊道。

“早在半個月前,我們就已經藏在這裏,和妖獸們合作……”大漢眉飛色舞,顯然很滿意自己的戰略“只要你們都死了,這賭局肯定是我們贏!”

梅慕九冷聲道:“阿紮克已死。”

哪知那些人只是楞了一楞,領頭的便更加激動地道:“阿紮克宗主死了,還有我們!他的遺願,就要交由給我們傳承實現!”

現在能用的戰力只有梅慕九,秦衡蕭和衛子玹三人。

而那些邏族人少說也有四十個,且還有一個虛境的地宗宗主,無論怎麽看,戰力都懸殊至極。

“拼死一搏,或有轉機。”衛子玹鐵青著臉色,聽見後面衛璿等人的關心和囑咐更是用力握緊了劍“必須要出去。”

梅慕九點頭,三人背靠著背,進入了戰鬥的姿態。

邏族人很快便沖了上去,只是一炷香不到,梅慕九便被砍傷了左臂,他用盡全力將漏景一扇,飛出去的羽箭連插了三個人的咽喉,然而隨即就被一人從旁偷襲差點割開了腹部。

秦衡蕭氣極,宵斷劍氣大作,靈氣翻湧,無窮無盡的劍意揮灑著,將空間都扭曲了一瞬。他面上冷靜,劍卻瘋狂而冷厲,正要準備正面抗住那虛境修士的一擊,便聽一句遙遠的吼聲傳來。

“慢——”

眾人皆回頭看去,竟是張默海踏空而來,身邊還跟著鄭德隋。

張默海環顧一圈場面,見陣內尚有幾個帝澤的弟子,方才臉色好轉了些許,繼而怒道:“爾等蠻族,今日就由我來斬草除根!”

他說著一掌巨大威勢的靈波就打向了那個虛境修士:“欺負後輩,卑鄙可笑!”

“你這老匹夫,有何資格說我?”虛境修士托倘譏笑道,一面也同時蓄力,手中浮出一個藍色光球,直接對了上去“論卑鄙——你帝澤天宗認第二,天下無人敢第一!”

靈力的震蕩再一次使得地動山搖,梅慕九在秦衡蕭的掩護下連彈數指靈力護住傳送陣,衛子玹則和鄭德隋配合默契,兩把劍同進同出,竟幾番一擊斃命。

有了這兩人的幫忙,不過一刻,邏族便只剩下了托倘抵死相拼。

他此時狼狽萬分,披頭散發,靈力枯竭,但始終支撐著沒有倒下去,還有力氣躲開張默海的靈刃,虛弱笑道:“老匹夫也不過如此,如何坐上那個寶座的?”

張默海的狀態的確也不行了,看上去竟都蒼老了許多,但靈力卻還算充沛,聞言只是嗤笑:“帝澤天宗,從不是浪得虛名。今日由我送你上路,已是你的榮幸。跪下,謝——恩——吧——”

他聲音渾厚,每個字拖得極長,尾音一落,托倘就直直地躺倒了下去,身體在他倒下去那一刻分成了三截。

托倘死了,但沒有人感到欣喜。

一片寂靜。

眾人靜靜地等待著,觀察著,生怕還有伏擊的人或獸。

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張默海嘲道:“沒了,不必如此膽戰心驚。開陣吧。”

秦衡蕭走進陣中,半晌,道:“此陣有古怪。”

張默海受了傷,靈力又沒了八成,又向來對陣法一知半解,聞言奇道:“有何古怪?”

“若按它的開法,集齊靈力,也只可傳出五人。”

眾弟子霎時間沸騰了,有幾個弟子甚至想逃出去,按他們的想法,這些大能肯定會把他們殺了,以便讓自己回去。

張默海則不然,他瞇眼看向伏仙宗的五人,疑道:“你們莫不會私自開啟,自己回去吧?”

梅慕九笑道:“自然不會。”

“那要如何做?”張默海急道“還是說你們自有開法?”

他問的是秦衡蕭,秦衡蕭卻遲遲不言。

“怎麽?難不成你還有隱情?”

看他不說話,張默海疑心更重了,只盯著他打量。

“我來。”梅慕九卻已猜到緣由,隨即便應道。在場的人只有他的靈力還剩六成有餘,且只有他擅長壓榨靈力,能夠將自身靈力一絲不剩地輸送出去,甚至送出自身容量的更多。若說要增加靈力以便加強陣法的能量強制傳送,這個人非他莫屬。

但壓榨靈力一點也不好受,只會損傷筋脈丹田,百害而無一利。

“不行。”秦衡蕭已經見他這樣用過兩次,那兩次都是那般痛苦,他決計不想看到他再用第三次。

“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梅慕九摸摸他的頭,看向張默海“只是還需要宗主傾力相助。”

“這是應當的。”即使是張默海也早已歸心似箭,此刻哪還管合作的是敵是友,能盡快出去才是真“怎麽做?”

不等秦衡蕭說話,梅慕九便自發將手按到陣上,磅礴的靈力輸入陣內,霎時間藍光如颶風般卷起大作,耀花了一眾弟子的眼。

張默海見狀也跟著送入靈力,僅剩的兩成馬上便只剩了一成半。

“師尊!”秦衡蕭被他嚇得皺緊眉頭,然而也來不及為他又自作主張犧牲自己而生氣,趕緊一手攬住他微顫的腰身,一邊也將手按上陣法。

柳東河跟在秦衡蕭身後將自己所剩不多的靈力也一股腦地能送多少就送了,輸完便臉色蒼白地躺著,蜷縮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怒吼道:“你們都照著做啊!我師祖又不欠你們的!給我放靈力!”

弟子們聽見他的喊聲才回過神來,紛紛照做,有秦衡蕭靈力的指引,他們的靈力很快就匯聚在了一起,成為了一股洪流。藍光愈來愈盛,陣法終於輕輕震動,發出了即將開啟的聲音。

梅慕九的唇都被咬出了血,他的靈力現在已經快用盡了,但他一聲未吭,加速吸取著靈氣,原本幹涸的丹田瞬時又湧出了一股可怖的靈力,排山倒海地送入了陣法。

“唔……”陣法開啟,梅慕九疼得悶哼出聲,半睜著眼倒入了秦衡蕭的懷裏。

他的筋脈又一次裂開了,丹田也受了重傷,若不出意外,恐怕接下來數個月的修煉都會痛苦萬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只是遠沒有他嚴重。

秦衡蕭緊緊抱著他,沈聲肅然道:“我師尊,本可以不必如此……你們於他,不過是陌生人。”

他雖只說了這麽一句,但在場還清醒著的都聽懂了。

立即就有個弟子跪下拜首:“救命之恩,永生難忘,此後我這條命,就是梅宗主的了。”

他一做,眾人便也跟著謝恩。

秦衡蕭這才冷哼一聲,不再理他們了。

梅慕九躺在秦衡蕭懷裏,疲憊得一絲都不想動。

正當身影都開始虛幻時,他聽見張默海用神識問他:“有一事我想問已久,梅宗主……似乎對我宗之事,頗為了解?”

梅慕九虛著眼看他,亦用神識回道:“這要看貴宗到底還有多少腌臜秘密了。”

說完,便都消失了。

清風徐徐,秦衡蕭抱著梅慕九坐在仙舟船頭,弟子們皆睡在後面,一行人正飛向東海。

“說好的甜酒,這次我要多甜,你都得依著我。”梅慕九已然要睡不睡了,強撐著打趣道。

秦衡蕭和他碰了碰鼻子,沈聲道:“都依你。”

梅慕九笑著縮在他懷裏,正要睡過去,就見秦衡蕭驀地轉頭,臉色陰沈。

“怎麽了?”

“方才感覺到了一股視線……只是無法探尋。”

梅慕九立即警惕起來,囑咐道:“多加小心,回去後也得加強防備。”

“先睡吧。”秦衡蕭用外衣將他裹好,抱得更緊了“到了我叫你。”

回家了,也不知禦神山是何景象,但應該,也還是那般歡欣融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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