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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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時候鳳凰們準時回了洞府,給雛鳥們帶了數不清的禮物,餵它們吃完早餐,便帶著梅慕九兩人前往潛淵河。

沿途不少兇禽都在樹頂站崗,看有沒有不長眼的人或妖敢從上飛過,梅慕九看到這幕略微松了口氣,還好他們是老老實實走的。

飛了一會兒,朱雀展翅落下,他們面前是一條極為寬闊的河,其上冰層堅實,凝住了一河湍急水流。

“站遠一些。”他將兩人擋在身後,一身赤羽綴滿火星,如披上了火焰織成的大氅,但見他揚起脖頸,尖喙中一道兇猛的火龍激射而出,落在在潛淵河上一路燃去,霎時間火光大作,整條河成了一片火海,只聽見哢擦哢擦的燃冰之聲,極為爽快。

很快水流便夾雜著碎冰緩緩流動起來,朱雀吹了聲口哨,振翅飛起,笑道:“有緣再會。”

梅慕九向他揮了揮手,道了謝,兩人目送那一道赤影遠去,方才看向覆蘇的潛淵河。

秦衡蕭試了試水溫,感受到冰冷刺骨,馬上運起靈力,握住梅慕九的手,兩人傳遞著暖意,一同躍入水中,一絲水花都未驚起,如陷入泥潭一般被緩緩吞入了其中。

河下如一個失落的城市,寶箱沈沙,樓船毀半,樓閣座座,明明是白日,卻一片黑暗。

兩人兵分兩路在寬廣的河底尋找起來,梅慕九順著鉆入一艘破爛的大船,推開木板,進入船底,搜尋一圈,眼角餘光突然看到一絲綠光,側臉一看,就見一只銅壺正被靜置在角落裏,壺身被數縷黑煙纏住,一步都無法靠近。

秦衡蕭聽見呼喚便也快速游到船底,他剛一進入,便感知到這船已被結了一個陣法,頗為繁雜,他竟找不到絲毫頭緒。

“此陣陰氣甚重,陣眼竟無法探知到……”

梅慕九疑道:“那可有其他破陣之法?”

“我們無法進去,便只能讓它自己出來了。”秦衡蕭篤定道。

“自己出來……”梅慕九反覆念了兩遍,突然福至心靈,從虛彌戒中取出了令幽斧。

果然令幽斧一出來,銅壺就隱隱震動了起來。

梅慕九笑道:“興許……它們本就是一對。”鎖幽壺,令幽斧,光從名字來看,也似乎頗有淵源。

他拿著這柄黑斧,將靈力灌入其中,對準鎖幽壺,黑煙從斧身彌漫出來,絲絲滲入陣中,裹上了壺身。一個令,一個鎖,梅慕九輕輕一拉,鎖幽壺便被輕而易舉地拉了出來,落到梅慕九手上。

拿到壺了,兩人便也不再多留,帶著銅壺游回岸上。秦衡蕭把壺擦凈,揭開壺蓋,突然一道白光射出,竟從裏面鉆出了一個白衣男人。

秦衡蕭:“……”

梅慕九:“……”

難道潛淵林的人都喜歡藏在壺裏嗎。

這個白衣男人上半身還是人的身體,下半身從腿部開始卻如幽靈一般是流煙的形態,配上壺,梅慕九差點想問他,是不是擦三次壺他就會出來實現願望……

他皮膚極其蒼白,毫無血色。薄唇半紅半白,紅似血,白如紙,而眼尾卻極黑,稍稍揚起,挑起幾絲風情。他的眉毛只有一小截,仿佛只是點了兩滴墨上去。至於那一頭黑發則和他的下身一般,如水裏的海藻般浮動著。雖是如此的樣貌……但他卻出奇的俊朗,甚至還帶了點妖艷的美感。

“便是你們把我喚出來的?”他聲音倒還算正常,還是有些好聽的。

梅慕九把我有三個願望這幾個字咽下去,抽抽嘴角,只好答是。

“太好了!”這人猛一拍大腿,雖然他沒有大腿,但他也執著打在了那團煙上“你是何方人士,散修?還是從屬於哪個宗門?你們宗門可需要妖?”

……梅慕九根本反應不過來。

這人興奮地飄來飄去,嘴裏說個不停:“本妖在壺裏等了不知多少年了,一直出不來,如今總算出來了,你們可不能拋下我。”

所以你到底為什麽會在裏面啊!

他好像知道梅慕九心裏想什麽,苦著臉道:“我被一個道士捉了,他把我關裏面,然後扔到這片林子裏讓我自生自滅。哪想這壺不知怎麽就流落到了潛淵河裏,又莫名其妙多了層陣法,可把我給害苦了。”

“……敢問閣下是什麽妖?”

他嘿嘿一笑:“在下可是畫中仙,養我的那個小書生原因為我白,想給我取名太白,又覺得玷汙了詩仙……便取名太思夜了。”

靜夜思倒了個個兒,就成了他的名字。

那時他只是一副不知哪個鄉野秀才畫的山水畫,被遺棄在了路邊上。一日天逢大雨,有個落第的小書生背著書箱路過此處,見到那副畫,覺得可憐,便收進了書箱,回家後掛在墻上,每夜在畫下溫習功課,待來年再考。後來這書生不知走了什麽運,得了一個和尚點化,和尚說他身上有文曲星的氣息,只是在凡間太久才封印了氣運。於是他騙了小書生最後一點錢財,給了他一把拜佛用的香,說日日燃在書房,即可開竅。

不知是誤打誤撞還是如何,那香卻還真的有點古怪,雖沒開了小書生的竅,卻開了那畫的靈智,日夜陪著小書生吸取日月精華,還真的修煉了起來。

小書生人傻傻的,膽子又大,第一次聽見畫和他說話,竟一點都沒被嚇到,還和他聊了一整宿。

他說他平日最喜歡讀聊齋之類的書,聖賢書卻讀得少,所以才總是考不上秀才,但他一直沒放棄,考了一次又一次。他還說,他總覺得屋子裏太冷清了。他從小都希望家裏的物品能變成人和他說說話,如今成真了真是覺得自己幸運極了。

然而他說得最多的,卻是想看看畫變成人該會是什麽樣子。可惜畫上總是只有淡淡的人影。他沒有一次可以看得真切。他給太思夜想了一大堆名字,沒一個稱心的,書生就說:“等你能從畫上下來了,我們一起去找大儒,一定給你一個好名字。”

然而就在他徹底修得人形的前夕,道士聞到了妖氣,想趁書生不在偷偷把畫燒了,卻不想那天書生提前回了家,竟闖進火海把畫扔了出來。畫出來了,人卻沒出來。

道士在外面撿到了,發現這畫修為不低,燒也燒不毀,殺也殺不死,沒辦法,才把它關進鎖幽壺裏,隨手扔進了潛淵林。

所以其實,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在壺裏,太思夜日思夜想,終於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

他此生最懷念的,不過就是那些陪著小書生的夜晚。

思夜思夜,思的都是那些夜晚。

太思夜道:“他不知道我燒不毀,只知道紙燃著火就會燒沒了,卻沒想過,人燃著火……也會沒了。他平日裏總說,我陪他在那四面漏風的破屋子裏太可憐了,若有機會,還是別在人間了,人間總是容不下異類。”

梅慕九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思夜微笑道:“我早已沒了去處,便自己發誓,誰打開了這個壺,我便跟著誰走了。但是看樣子……兩位好像都不簡單,倒是我撿了便宜。”

“……你……”梅慕九幹巴巴地糾結一會兒,終是道“那就跟著我們罷。”

太思夜瞬間愁眉一展,仿佛什麽苦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歡呼一聲飄到了他身邊:“好啊,只是不知你們到底是做什麽的,我們邊走邊說吧。啊……你們要去哪?我哪兒都能去,什麽都行。”

梅慕九:“……”

他一路跟他說了自家的情況,一邊飛往三區。因著之前是鳳凰帶著他們來的,此次飛去三區,也沒有兇禽猛鳥襲擊,這一路還算順利。向白狼討回了那四只已然健康的小幼崽,白絨絨的幼崽仿佛知道是他救的自己,都紛紛往他懷裏鉆,梅慕九倒是很幸福,只是他的徒弟眼睛都發紅了,一手提著兩只幼崽放到了一邊,決計不許它們在靠近了。

梅慕九看他那醋罐子的樣子笑得前俯後仰。

三人和狼坐在仙舟上啟程回京,太思夜很是驚奇地到處看來看去,梅慕九抽抽嘴角,有些心疼他是真的沒見過什麽世面……

正和他聊著天,他又感到胸口一陣震動。

秦衡蕭發覺不對勁連忙問道:“師尊可有什麽不適?”

梅慕九還沒說話,便見自己胸口前的衣裳漸漸膨脹起來,他大著膽子伸手去摸,竟掏出了一個色彩斑斕的蛋。

梅慕九:“……”

蛋剛到他手心,就自己從中間裂成了兩半,一只五顏六色的小鳥頂著蛋殼站了起來。

它尾巴上就又紫又白,頭頂又是赤色,長得也不像鳳凰,倒有些像小雞仔。

梅慕九:“……”

這哪裏是雞崽子,這是殺馬特啊……

他只是一想,就明白了,許就是那天光芒大作時,這蛋被震了出來,正好被震到了他懷裏。只是不知它是怎麽消失,又為何突然出現的。

殺馬特雞崽子頂著蛋殼驀地說話了:“娘。”

梅慕九:“……?”

它蹦來蹦去:“娘親娘親。”

完了,雛鳥情節犯了。

梅慕九倒不想糾結這個問題,只問道:“你為何……會在我懷裏?”

小崽子天真爛漫地看著他:“我,我我有一個好大房子,可以放好多東西。我就在你衣服上,進房子了。”

雖然這話含糊不清,但秦衡蕭卻立即聽懂了,解釋道:“鳳凰一出生皆各有神通,它……許是自有空間。在師尊衣襟定好了點,便不自主地進入了自己的空間。”

小崽子聞言連連點頭,很是認同。

一直在一邊看著的太思夜嘖嘖稱奇:“這就是鳳凰?原來鳳凰都是這般模樣,看來我從前都是被那些民間話本給騙了。”

不……不是這樣的……

梅慕九哭笑不得。

此時仙舟都已然快接近乾澤城了,梅慕九看著這只自得其樂的殺馬特雛鳥,終於不知所措起來。

還,還是不還,真是個問題。就怕還了……他們也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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