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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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

羅衾帳暖,春意尚在。

“唔……”梅慕九蜷了蜷身子,一陣酸痛從尾椎處蔓延而上,他睜開疲憊的雙眸,便見那原先還簡陋的石床鋪著錦緞,蓋著羅衾軟被,甚至還掛上了帳子,床下衣物散落一地,鼻間甚至還能隱約聞到麝香的味道。他幾乎要以為這是皇帝的寢宮。

他呆呆地坐著,下身的異物感隱隱提醒著他昨日發生的事。

所謂蘭麝細香聞喘息,綺羅纖縷見肌膚,又所謂酒力漸濃春思蕩,鴛鴦繡被翻紅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能還有什麽不知曉……

秦衡蕭反倒是神清氣爽地醒了,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腰,手輕柔地幫他按摩著:“可還好?”

“……”梅慕九一個激靈,腰就軟了,強撐著坐著,冷靜道“還好。”

“我幫師尊上過藥了,雖然沒受傷……但還是周到點得好。”

梅慕九很想催眠自己不知道他是上的哪的藥,但到底已經清醒了,只好紅著臉瞪了他一眼,艱難地下床穿衣。

“我來。”秦衡蕭立即把他抱到床上,將衣物收起,拿出一套新衣為他穿起來。

梅慕九:“……”

他一邊被動地擡手任他為自己套衣服一邊道:“我還沒到這個地步。”

他的身上還滿是紅痕,一身細膩肌膚猶如染血白玉,每一寸都惹人遐思。秦衡蕭為他穿著,眼中滿是壓抑著的深意。

“……可以了。”梅慕九被他看得後背發毛,搶過外衣自己套上,秦衡蕭笑笑,利索地換上了衣物。

梅慕九看著他那精壯的身體,又是羞臊又是欣賞,最終……還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待到把床收拾回原樣,秦衡蕭他才解開結界,結界剛消失,潛淵仙便迫不及待地從門縫中鉆了進來。

他那大大的黑眼中出奇地透出了幾分好奇:“你們昨夜到底做了何事?為何如此警惕?”

梅慕九挪到桌前坐下,目光游移:“探討些許要事。”

秦衡蕭一臉饜足地挨著他,給他倒茶,師尊的聲音啞了許多,必須得潤潤。

潛淵仙跳上桌,狐疑道:“我不能知道嗎?”

“不能。”秦衡蕭心情很好,笑瞇瞇看了他一眼。

……這人是不是笑得有點太傻了,梅慕九嫌棄地心想。

好不容易找到了玩具,結果連戲都沒看成的潛淵仙很委屈,希冀地道:“我再去泡一壺昨天的茶?”

梅慕九背上一寒,連連搖頭:“不必不必。”

“……嗯……”潛淵仙坐在桌上一副苦惱地樣子思索著,目光在兩人身上不斷徘徊,最後才勉為其難道“和我下盤棋,贏了便送你們走。”

琴棋書畫的事,還是讓秦衡蕭來得好,梅慕九自覺地給他們擺好棋盤,放好棋子,然後靜靜地坐到了一邊。

下前,梅慕九心有餘悸地問:“不會像昨日一樣了吧?”

潛淵仙嘿嘿笑道:“有我在自然不會,我沒有心,自然也映射不出任何事物。”

這話裏的意思……秦衡蕭笑得更傻了,傳音道:“我就知師尊心裏是有我的。”

梅慕九趕緊把棋子塞他手裏,讓他專心下棋。

不大的棋盤對於潛淵仙來說,卻足夠讓他走上許多步了,他抱著棋子,在棋盤上走來走去,紙片一樣的身子都仿佛要散了。

盡管如此,他也步步都是妙棋。

秦衡蕭亦然。

他們下子極快,一步接著一步,如兩位軍師帳內運籌千裏,羽扇一搖,江山沙場皆在眼前。

起初還算略有餘閑,不久後便黑棋如劍,白棋似刀,落子之聲都如戰鼓頻敲,金戈鐵馬布滿棋盤,兩兵相接狹路相逢,下指間不見硝煙卻聞戰歌。

潛淵仙步子明顯開始急躁起來,秦衡蕭指尖也將棋子夾得愈來愈緊,兩人都陷入了膠著。

這時一束白煙裊裊而起,將這方石桌裹了起來,待一散去,竟連人帶桌出現在了一座青崖內,白鹿棲樹下,竹林映清影,石凳變成了蒲團,三人一時間就如山僧游山,興來對棋一般。

對棋如講道,他們的棋局已然觸動道心,任何一步都將一絲牽千萬縷。

“……這還是第一次。”潛淵仙大笑道“有趣,有趣,半局棋便進入玄境,你果真不凡。”

秦衡蕭端起那杯早涼了的茶,輕輕抿了口,笑道:“該你了。”

潛淵仙抱著黑棋,徘徊幾步,驀地松手,黑子落定,發出一道如敲鐘般的清響。

他環抱著手,冷哼道:“棋從斷處生。”

“妙極。”秦衡蕭輕道一句,修長的手指緩緩放下白字,一時間棋盤竟發出鸞鳴之聲。

這一粒白子如同劈開了絕路一般,瞬間前路開闊,局勢多變起來。潛淵仙驚得倒退一步,腦中千萬條路驟然出現,糾結得他額上都沁出了細汗。

他們在青崖間不知呆了多久。

日升月落,梅慕九估算,少說……也許有一個月了。

兩人一邊講道,一邊對棋,每次走動都牽動著這片天地,一到深夜,月色都隨之舞動。

他們身上靈氣早已漲滿,一點點外溢著,修為不斷增加,就連樹下白鹿竟也被渲染得開了靈智。

世間甲子須臾事,逢著仙人莫看棋……梅慕九正在感慨,就突然又聽到了一聲鳳鳴,緊接著整座山的生靈們都齊齊發出了尖嘯之聲。

“你……”潛淵仙跌坐在地,瞠目結舌。

梅慕九一看,秦衡蕭那一子竟從圍追堵截中生生殺出了一條邪路,如一隊精兵從後襲來,一子便扭轉了乾坤,大殺四方。

緊接著只十手不到,潛淵仙便境界驟降,身形猛然縮小了一圈。

只見黑白各分一半江山,微秦衡蕭執白險贏了半目。

棋盤升空發亮,秦衡蕭被青光掩蓋,血紅色的金丹不斷旋轉,不一會兒便從裏面鉆出了一個白胖的嬰兒,一張笑臉無悲無喜,閉目盤坐在丹田之中。金丹的碎片鉗入他的眉心,化成了血紅的一點。

竟直接到了元嬰六層。

這時潛淵仙輕輕動了一下手指,棋盤落回桌上,他們這才又回到了洞府之中。

“我境界雖降,道心卻更為穩固了。”潛淵仙扶著茶壺爬起來,語氣頗為輕松“這盤棋,是我數萬年來最為盡興的一次。既然我心情已好……便送你們一程吧。”

他擡手點了點茶壺,一道濃烈的酒香便彌漫開來。

“走前,我們喝一杯。”他笑道,果然美酒便自己飛射進了玉杯中,三人共同舉杯,潛淵仙抱著杯子,卻沒有喝。

梅慕九和秦衡蕭喝完了,霎時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潛淵仙哼哼唧唧地躺下,小聲道:“走前再送你們一句,七區有神鳥,今日是雛鳥破殼之日,眾獸觀禮,你們自可前去。順便也幫我道句喜。”

話音剛落,兩人便不見了蹤影。

潛淵仙緩緩哼起了歌,心道……果然誰也沒想到過是這樣傳送過去的。

酒香散去,梅慕九搖搖還有些暈的頭,定睛一看,他面前是一頭足有半棵樹高的黑熊,正靠著樹打著呼嚕,看來睡得正沈,連身上覆滿了雪都不曾發覺。不過它皮糙肉厚,想來也不會在意。

他邊上還許多小熊擠在一起,同樣也在睡。

梅慕九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們這是在冬眠……

天可憐見,現在居然還有妖怪尊重這種習性。

他與秦衡蕭悄然走過,不想驚擾他們,就聽見一陣踩踏之聲,一群野獸似風一般疾奔而來,將兩人帶得往前跑去。

他們頭頂萬鳥齊飛,就像那天人佛飛升時一樣遮天蔽日。

雛鳥破殼竟如此重要。

跟著到了地方,梧桐環繞,醴泉噴湧,群獸畢至,五色鳳凰齊聚一堂,它們中間正是一窩五色的蛋。

那巴掌大的蛋流光溢彩,此時只有一道極細的裂痕,百痕方能破殼,時候尚早,但每只妖都顯然極為興奮,一絲急躁都沒有,皆是眼巴巴地看著那窩蛋,如同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

梅慕九小聲問邊上的一只羊這是為何,羊亦小聲答道:“鳳凰萬年方誕子,每次都天降祥瑞,觀禮之人見者有份,共享福澤,修為大漲,誰不喜歡?”

“原來如此……”梅慕九點點頭,就聽羊又得意道:“鳳凰獨寵我區,因為各區不得互相往來,早眼紅我們眼紅得發瘋了……”羊一頓,想起了什麽,磕磕絆絆道“慢著……你們是誰?為何在此?”

他後一句聲音放大了,眾妖都看向了兩人。

秦衡蕭側過身子攔在梅慕九面前,朗聲道:“潛淵仙請我們來替他道喜。”

鹓鶵目中金光閃耀,它流轉著如焰黃光的羽翼輕輕一掃,嗓音儒雅:“確有他的氣息。”

青鸞妖嬈一笑,道:“那小不點這麽久不見了,連這等日子都不願意親自來?”

正說著,最大的那顆青色的蛋便驀地多了十餘道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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