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因為人數太多,梅慕九就幹脆放了樓船出來,載著一船人浩浩蕩蕩地打道回府。

船在雲中疾行著,玄虬軍兢兢業業地站在船邊,呈包圍之勢把樓船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梅慕九見狀倒是說了句盡可以放松點,哪知副將當即就駁回了這個提議,梅慕九便也不再多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道,他不能強迫別人走自己認為好的路。

築天者們則是興奮得像春游的幼兒園小班的小朋友,滿船竄來竄去,還並排扒在船邊上看雲和山川江河,小短腿蕩來蕩去,頗為可愛。一向以穩重自持的族長則和幾個族人拿著紙畫設計圖,對這艘船的做工評頭論足。

“這船竟然是龍骨做的,可真是不得了。”族長感嘆。

“不過做得還是有些瑕疵,龍骨的龍氣盡失,太可惜了。”另一個人嚴肅著臉批評。

梅慕九好奇道:“你們還能加以改善?”

“當然了。”

“我們是築天者啊。”

“等會兒就給你改,不許再質疑我們了。”

梅慕九:“……”

他不想再和他們交流了,往下一躺睡起了覺。秦衡蕭倒是一反常態地沒跟在梅慕九身邊,而是一直跟著玄虬軍的副將。

副將發現他一直看的是自己身上的盔甲,試探性地掏出一個青銅做的小鳥。這是他剛誕生的那段時間隨手做的小玩意兒,後來又認真雕刻了,很是精致。果然,秦衡蕭眼神更加亮了,眼巴巴地看著這只精致的小鳥。要是梅慕九看見這幕肯定會當即明白,這孩子是個金屬制品控啊……

副將失笑,把小鳥放進秦衡蕭手裏。

“謝謝。”秦衡蕭微微紅了臉,小聲道謝。想了想,又從師父送自己的儲物戒裏取了本書出來,那是師父平常給他講故事後他一點點記下來才構成的故事書。摸摸封皮,秦衡蕭珍重地放進了副將手裏。

“這是……”副將愕然。

“禮尚往來。”秦衡蕭點點頭,留戀地看了幾眼那威風的盔甲,轉身跑到師父邊上玩銅鳥去了。

“還是個孩子嘛。”副將笑著,心裏說道。雖然他不論說話做事都那般老成,可是實際上,依舊是個孩子啊。也是,有個每天講故事的師父,不當個孩子也難。看著封皮上睡前故事四個字笑了半晌,副將也將它寶貴地放到了懷裏,好好護著。

這樣行了許久,船懸在了一處不再前行,梅慕九緩緩坐起來,道:“此間事未了,同我下去赴個約。”

眾人皆回是,梅慕九便給船施了障眼法,一行人翩然落到了一處簡陋大院的後方。

當初的慘狀已然化成了現在的簡陋房屋,殘餘的人員養傷的養傷,勞作的勞作,武長君則和柳居在練功。曾經笑傲江湖的無畏派,如今冷清哀傷得可怕。

梅慕九繞到前面敲了門,開門的弟子見了人回身稟報:“師兄師兄,來客人了,他說是你的舊友。”

武長君聞言一陣風般跑過去,亦是喜道:“梅兄!快,快進來。”

進屋三人說了會話,寒暄一番,梅慕九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哂道:“我已尋到了傳承,只是都已認了我為主,我……罷了,我帶你們去看看吧。”

說罷,帶著二人走去後面,只見在這片荒地上,停著一艘巨大的船只,船只前站著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

副將見了柳居,久久不語,梅慕九看他一眼,他才回過神,愴然道:“您與武神卻是有五六分相像。”他又環顧了這四周,想起梅慕九之前告訴他的前情,悲痛不已:“命運無常,前事與後事卻總也相似。”

柳居楞楞看著他,明白了什麽,向他鞠了一躬:“柳居拜見前輩。”

副將搖頭:“不敢,您是武神後人,便也是我效忠人之一。可惜我如今已認了主,若您有難,可隨時召喚我。”說著,他掏出一個虎符,給了柳居“砸碎便可。”

柳居收下虎符,連忙道:“閣下在梅兄身邊方才有用武之地,我們並不敢妄求,能見這一面便已經此生無憾。”

梅慕九看他們說了會兒話,還沒說到點子上,提醒道:“還有書。”

副將這才又拿出幾本泛黃的書,卻是幾本武書。這是真正的拳法,真正的武道。柳承在得道成神這些年將畢生心血都凝結成了其中一本寶典,只等根骨符合之人來繼承。

“我與小蕭修的是玄典,用不上這些書。而這本寶典,也本就應是你們的,如今總算物歸原主。”梅慕九鄭重地將書遞給柳居。

柳居顫著手接過,來不及翻,就緊緊抱在懷中,眼角滑下滾滾淚水。

“柳居,感激不盡。”

“那寶典尋常人卻是練不了的,只能尋有緣之人才能學習。”梅慕九想起來這件事,又補充道。

交接完這些事,柳居邀請他們用餐,梅慕九便帶著秦衡蕭蹭了頓豐盛的午餐,又好好聊了會兒天,眾人才不舍道別。

待到回到禦神山,便已經夕陽西下,晚霞映日。

聽到動靜,小吱率先出來接人,看見梅慕九極其興奮地蹦到他身上蹭來蹭去。梅慕九還沒來得及誇它這麽快就到了築基後期,小吱就又怪叫一聲跳了下去,和築天者們混成了一團。

梅慕九:“……”

這是要完啊,原來只有一個混世魔王,如今直接又多了五十個。

醉山客們則遠遠躲著,怕生地暗暗觀察著新鄰居們。

梅慕九只好等他們鬧完了,好好地將他們分別介紹了一番,才記起來給築天者出任務:“還要勞煩諸位建設一下宗門,禦神山現在連宗門的影子都看不到,有些丟人。”

一句丟人果然戳中了築天者們,他們馬上就紛紛拍著小胸脯,放話要建個模範宗門出來。

族長猶豫道:“只是,不知材料……”他們倒是之前把那株神樹也帶來了,梅慕九當時看見小小的族長背著那棵參天巨樹差點給他跪下來,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在虐童,二話不說就搶過來放進了虛彌戒裏,還保證這株樹一定給他們一族自己做房子。現在神樹是他們的,其他材料就難找了。

梅慕九笑道:“不知這些行不行。”他直接從虛彌戒裏倒出一大堆飛舟樓閣,把玄明收藏的建築物倒了百分之八十才罷手。

築天者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一看就是用極珍貴材料建成的,足以當做法寶的房子之類,久久不能呼吸。再看向梅慕九時已經十分崇拜:“不愧是宗主,就是有錢。”

他們一族建造就宛如修煉,用珍稀材料更是事半功倍,此時再等不了明日,直接開工幹了起來。拆房子,拆飛舟,拆法寶,一時間熱火朝天。

梅慕九滿意地鼓勵了他們一番,安置了玄虬軍,便帶著徒弟睡覺去了。

兩人沐浴完,一齊躺在床上,梅慕九支起上半身,溫柔地看著秦衡蕭,就連聲音都帶著幾分笑意:“今天想聽什麽故事?”

秦衡蕭目不轉睛地看著正垂頭註視自己的師父。他的長發從臉頰兩邊流瀉下來,和自己的頭發溫柔地糾纏著,他的眼睛大大的,眼尾微微上翹,長睫鋪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勾著,是花瓣的顏色,是多情的形狀,一開一合時像索吻一樣性感。

“什麽都好。”他著魔般輕聲回答,在影影綽綽的燭火中,他的心也隨之柔軟得一塌糊塗,他真想和師父就這樣度過所有時間。

梅慕九刮了一下他高挺的鼻子,把被子給他蓋好了,隨機挑了個甜甜的童話,緩緩講了起來。

秦衡蕭聽著聽著,在快結局時才終於睡了過去。

“乖徒弟。”梅慕九在他額上貼了個晚安吻,摟著他也閉眼睡了。

副將坐在屋頂,看著浩瀚星河,手裏拿著那本睡前故事,笑出了聲。

新主人果真是個妙人,總是像凡人一般活著,但有時凡人的日子才真算是神仙日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