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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曲曼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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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山關外,一個斯文瘦弱的男子跟著一位守城兵卒畏畏縮縮地向城門而去。婁山關為邊防要塞,城門城墻均是寬厚巍峨,比尋常城鎮高大寬厚一倍不止,甚至可與京城相比擬,若無飛天遁地之術,縱然身懷絕世武功,亦無法逾越。

“隊長,這是?”今日負責守門的兵卒見隊長竟然親自帶著一個生人入城門,不由詢問道。

守城隊長瞥一眼身後表現怯弱的男子,解釋道:“這是鄭大叔的兒子,前段時間他們父子兩人跟商隊到西域經商,可惜在沙漠走散了,鄭大叔也在沙漠中喪生。只剩下他兒子好不容易才回來,又適逢交戰城門封鎖,若非恰好遇上我,便進不了城了。”

兵卒細細打量幾眼那男子,眉目確實熟悉,恍然道:“原來是住在城南的鄭家,我也見過,鄭大叔竟然死了!真是……”他憐憫地看那男子一眼,道:“你進去吧。”

“謝謝兩位兵爺……”那男子道謝著,聽他提到父親死訊,眼眶微紅。

男子入了城後,快步向城南而去,直至確定兵卒看不到他的背影,才轉入一條小巷中,快速戴上另一張面具,再轉而向城東而去,最後從後門入了一個院落。

“計劃可安排妥當了?”女子坐在梳妝臺前任由身後侍女替她將頭發挽起,再飾以華美發飾,銅鏡映出她精心裝扮的美好容顏。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半個時辰後月曼到知府府邸中獻藝。”侍女將最後一縷發編成發辮,回道。

綠縈在月曼身旁,滿意地審視著鏡中人影,微微揚起唇,道:“那麽一切按計劃行事,若我不主動聯系你們,你們便不必與我聯系,一切以小心為上,不要輕易暴露了身份,這城中還得依靠你們呢。”

“是。”月曼與侍女同時應道。

知府府邸是這婁山關內最大的府邸,五進五出,亭臺院落,花鳥蟲魚,無不具備,雖不算太精致,但在這邊關,也算得上新奇。自入得婁山關之後,靖安王便一直居於知府府邸內。知府本來戰戰兢兢,以為王爺會不滿他的奢侈,未想靖安王觀賞了一遍院中風景,卻只道:“知府如此用心布置這住宅,看來有長期駐紮邊塞的打算?”

知府一楞,應道:“回王爺,我是有此打算……”他在朝中不擅勾心鬥角,又不願被下放到窮鄉僻壤,邊塞重鎮偏僻,但常與外域貿易往來,也算富庶,且知府不管轄對邊塞而言最為重要的軍事,倒是適合他的選擇。

“這倒是難得。”靖安王笑道,未再多言。

靖安王領兵入關已多日,擊退了數次戎狄侵犯,卻一直閉守婁山關,似乎未有奪回兩城之意,知府不擅軍事,便也不敢多言,心中卻尋思著是時候向這位王爺表示一番了。這邊塞本來也有一些外域珍寶,但他自己本身並不特別好寶物,又忌憚督查使,故家中並無收藏,而如今城門封鎖,自然也無商隊出入,倒是不好尋找。

府衙中一名典吏這時獻上一計,道:“素聞靖安王也是風流之人,這外域美人也是邊塞一絕,大人不妨獻上美人如何?”

知府一點就明,喚來美人在府中一場歌舞,可以說是為將士放松鼓舞一番。到時他再向靖安王暗示幾句,若他受了,自然是皆大歡喜,若他不受,這督查使也不能說他行賄。

這邊塞最富盛名的美人自然是倚月樓的清倌月曼,一首琵琶,一支胡旋舞,一曲一舞紅綃不知數。

月色如水,知府府邸大廳中明燈高懸,燈火通明,暗香縈回。靖安王倚坐在主位之上,下首滿座將士。

知府對眾人笑道:“連日來各位大人守城辛苦了,下官今日便為諸位大人準備了一場歌舞,聊表心意。”

“不知這歌舞有無新奇之處?”靖安王問道。

知府道:“回王爺,這外域歌舞自然有別於中原。”

“外域歌舞本王也看過不少,”靖安王又道,“不過也不妨一看。”

“王爺身份尊貴,見多識廣,希望這歌舞能入得了您的眼。”知府恭謙道。

一群西域女子自廳堂外魚貫而入,手上或抱著琵琶,或持著羌笛,或撫著箜篌,或拉著胡琴,目光相聚之下,一同奏起胡樂。

弦歌笛音聲聲,不同於中原的絲竹雅樂,帶著異樣的外域風情,仿佛將人引入一個不同的世界。大漠風煙,古城黃沙,不知何時,一個蒙面女子已在面前翩翩起舞,她出現得突然,又自然,似乎她本就該出現一般。

女子身著外族款式的白衣長裙,長發隨著裙擺翩然飄搖,面覆薄紗,面容若隱若現,唯餘一雙琉璃眼眸晶瑩剔透。樂曲歡快,她也似天真的外域少女無憂無慮地歌舞,她舞得肆意,毫無章法,像是只有她一人,這樣的隨意卻異常地動人心弦。

女子猶然在旋轉,裙角仍然飛揚,一群帶著面具的士兵突然沖入屋中。座上有將領看得入神,拍案而起,便要上前,被身邊人拉住才發現自己失態。

樂聲驀然靜止之後驟然突變,金戈鐵馬之音鏗鏘而起,銀瓶乍破水漿崩,鐵騎突出刀槍鳴,歡樂祥和驟然碎裂。女子也停止舞蹈,僵立在原地,靜靜地望著那群士兵。士兵分成兩隊,向兩旁移開,一個首領模樣的人自中間走出,雖是女扮男裝,但其眉眼英俊,目光熾烈,灼灼看著那女子,勾起一抹笑意,上前捏起女子的下巴,一把扯開她的面紗。

若隱若現的容顏終於現於人前,充滿著異域特色,異常的妖嬈嬌媚,偏又帶著一絲天真無措的羞澀神色。那首領滿意地一笑,摟著女子領著兵士走出門去。

樂曲停了又起,蒼茫而悲寒,似淒寒月色幽幽籠罩大地。白衣女子再次入內,明明是滿室光明,卻似在月下起舞,不再歡樂肆意,舉手投足之間,充滿淒涼而憂傷,秀眉深鎖,眼眸中水色朦朧。座上諸人紛紛嘆息,面上均不由浮現憐惜之色。

當首領突然破門而入時,樂聲驀然變得靡靡,艷麗而浮華,女子動作一僵,立即又舞動起來,背上的容色驀地明亮起來,眉眼間升起妖嬈之色,嫣紅的唇上是勾魂的笑意,繞著首領跳起最輕快嫵媚的舞步,一圈又一圈。首領大笑,欲將美人摟入懷中。美人卻如最光滑的綢緞,一次次從他手下滑走。幾番欲擒故縱,他終於將美人抱緊,美人低眉一笑,埋入他的懷中。

靡靡之音依然在回旋,英雄美人如天作之合。突然,首領臉上的笑意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懷中美人,身軀緩緩滑下。經歷無數征戰的身軀轟然而落,目中全是不可置信,直直瞪著女子,他的心臟處赫然插著一把匕首,鮮紅血色汩汩而出。女子朝他淒然一笑,將匕首刺得更深,首領終於閉上眼,滿面不甘。

樂音淒然,似笑似嘆,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女子一笑,驀地拔出插在首領心臟上匕首,猛地向自己心臟刺入,血色濺上白衣,格外鮮艷而刺目。她含著笑,倒在了他身上。

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座上眾人都被震住,直到樂聲停止,場上所有人圍攏向眾人鞠躬致意時才反應過來,有人想開口言語,白衣女子卻先嫣然一笑,道:“各位大人不要心急,月曼身上臟汙,請容月曼下去換身衣服再來。”

知府適時地喚人呈上筵席,但諸人的心思自然不在筵席上,目光俱是有意無意地掃向大門,期待著月曼的歸來。

很快,月曼翩然而入,這次,只有她一人,她朝諸人彎腰行禮,道:“民女月曼見過各位大人。”

靖安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道:“你方才的歌舞真是別具一格,引人入勝,可是你編的?”

月曼恭敬回道:“回王爺的話,是民女改編自西域的一個故事。”

“你且說來。”

“是,”月曼娓娓道來,“傳聞西域疏茲國王室有位公主,美貌無雙,天人之姿,自幼養在宮廷中,無憂無慮。但疏茲國國小力薄,終被鄰國琉夜攻陷,琉夜王子相貌英俊,英勇無敵,直殺入王宮,見到疏茲公主,對其一見傾心,便將其帶回琉夜王宮。公主國土淪陷,族人盡死,心中很是悲傷,終日郁郁不樂。但王子卻對她寵愛有加,關懷備至,她便利用王子的寵愛,取得他的信任後刺殺於他,為族人報仇。王子最終還是被她殺死,而她則在對王子的愛恨交織中自殺而亡。”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靖安王嘆道,“月曼的舞曲也是入木三分。”

月曼低眉淺笑,“王爺繆讚,得入王爺之眼,是月曼的榮幸。”

“不知月曼想要何賞賜?”靖安王笑問。

遲疑了頃刻,月曼擡起頭,琉璃色的眼眸直視著他,道:“月曼久聞王爺威名,一見之下,果然不同凡響,暗自傾心,希望能伴於王爺身邊。”

靖安王未有反應,座上將領首先轟然笑開,紛紛道:“王爺艷福不淺,恭喜恭喜!”

靖安王墨色眼眸驀然對上那琉璃之色,似笑非笑道:“異族女子都如月曼一般大膽?”

月曼被他看得低下頭去,不知是羞是怕,巧妙答道:“中原禮儀之邦,女子自然拘禮一些。”

“果然是個妙人兒,”靖安王撫著下巴笑道,“你且下去吧。”

眾人猜不透靖安王的心意,也不便多言,只各自喝酒吃菜。畢竟是戰時,諸將領也不能多作享樂,不久便謝過知府招待,各自散去了。

典吏低聲對知府道:“王爺並未表明態度,大人便安排人到王爺房中,是否有些……”

知府斜視他一眼,道:“你知道什麽!如今是戰時,王爺為領兵之人,當為表率,在諸將領面前自然不能表現其意,但他話語中對月曼盛讚,對她的情意也並未回絕,自然是心領的。”

“大人英明。”典吏諂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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