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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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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墜,暮色四溢,暗色在天幕中逐漸沈澱,已有些許人家燈火已起,路上行人匆匆而過,長街兩旁商戶漸漸放下門板,唯有一些小販仍然徘徊。

衣錦布莊的掌櫃一邊打著算盤,一邊對照著賬本,口中還吩咐店中夥計道:“去關門吧。”

“好嘞。”夥計應了一句,正要放下門板,忽地眼前便站了一名風姿綽約的少女,他眼前一亮,歉意道:“這位姑娘,我們已經要關門了。”

少女笑道:“不是還沒關麽,我來買些東西,急著用。”

夥計摸摸頭,有些疑惑,卻見她已踏入店內,對掌櫃道:“掌櫃的,我想要蒼青錦、離綢緞各一匹。”

夥計暗道奇怪,這少女要的布匹他還從未聽說過,轉頭卻見掌櫃撥算盤的手一僵,擡起頭來招呼少女道:“您要的貨都在裏面,先請進。”又囑咐夥計道:“天色已晚,關門吧,你家人不是還等你吃飯呢。”

夥計仍然感覺怪異,卻也不會想太多,應了一聲便繼續將店門關上。

入到裏間,掌櫃朝少女拱手道:“不知您是?”

少女從袖間暗袋取出一個玉牌,掌櫃一看,恭敬道:“聖女大人親臨,不知有何貴幹?”

“我想找右護法,”少女將玉牌收回,直接道,“你告訴他我住在滿樓客棧宙字六號房。”

“是。”

次日午間,白蘺的房門被客棧夥計“篤篤”敲響,“姑娘,樓下有人找。”

她很快開了門,隨夥計下樓,但見尋她的是一名二十多歲,容貌平凡的女子,唇右邊一點紅痣,見她下樓,微微一蹙眉。

白蘺向她打了個招呼,轉身到掌櫃處結賬後,兩人一同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馬車轆轆而去,那女子在車中一言不發,只是閉目養神。倒是白蘺對她笑嘻嘻道:“怎麽師兄竟勞煩左護法親自來接我?”

蒼離教左護法杜若,艷若桃李,冷若冰霜,雖是女子,卻武藝高強,手段冷硬,為右護法白暝的左右手。

左護法睜開眼,不答反道:“聖女沒有易容,未免太引人註目。”

“沒事,”白蘺道,“我在白道也是有身份的人。”

左護法不置一詞,只又閉目養神。

白蘺知道她一貫秉性,也不與她計較。

馬車進入一處毫不顯眼的宅院,白蘺一下車,便有仆役迎上,鞠躬道:“聖女大人,請隨我來。”

宅院為掩人耳目,外表毫不起眼,內裏卻裝飾精致華麗,花草趣石,風簾翠幕,曲徑通幽,正是白暝的風格,白蘺不由微微一笑。

穿過園中小徑,白暝正在亭臺中等候,白蘺先對他笑道:“師兄,近來可好?”

白暝請她坐下,道:“一切如常。”

白蘺暗暗端凝他,白暝本就容顏冷峻,自執掌教中大權,與四大長老分庭抗禮後顯得愈發沈穩起來,但是也讓她漸覺陌生。上回在花船見他心猶忐忑,此次她心懷叵測地接近他,卻從容鎮定許多。

只聽白暝又道:“你呢,為何突然來尋我?”

白蘺笑嘆道:“師兄說的如此直接,還以為你不歡迎我回來。”

“自然不會,”白暝也略略顯出笑意,“卷鳥歸巢,落葉歸根,我知道你終究還是得回來的。”

“是啊,這一趟我看過很多人,很多事,也明白了許多東西,查清楚了一些事,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便回來了。”白蘺低頭替自己倒上一杯茶,道。

“能與我說麽?”白暝道。

“我自然是信得過師兄的,”白蘺道,“否則便不會回來了。”

“上回你還說不信任我。”白暝毫不留情地道破。

白蘺訕訕一笑,道:“這不是誤會了麽,我後來查得爹娘是死於四大長老之毒下。”

此言一出,白暝驀然擡起頭,“為何這般說?”

“我是第一個發現爹娘死在暗室中的,當時我檢驗他們的屍體,發現他們是中毒而亡,但我娘擅於醫術,之前從未發現過此毒,便證明這毒是最近才下的,尋常人一般無法近爹娘身邊,必然是信任之人背叛,我當時悲憤憂懼,覺得身邊之人都不可信,自然也不信任師兄,所以才逃離總壇,捏造假身份潛入白道。”白蘺道。

白暝問道:“如今為何又信任我?”

“我爹給我留下一些可用之人,但大多數都礙於四大長老被留於總壇,最近才好不容易與我聯系上,他們暗中徹查爹娘之死,發現毒是伺候娘多年的吳婆婆下的,但下毒的吳婆婆是假的,真的吳婆婆已經被害了。既然知道仇人是誰,我自然要為爹娘報仇。”白蘺擡起頭,直直看入白暝眼中。

白暝突然對上她清澈剔透的眼眸,微微一頓,眉頭皺起,宣誓般道:“四大長老狼子野心,我們自然誓不兩立!”

白蘺又低下頭去喝茶,當初與楚歸雲的玩笑之話自然是不能用的,破綻太多,唯有九真一假才能令人取信。她的確是近日才借楚歸雲之力與她父親的人聯系上,也讓他們去查真相,吳婆婆也確實被四大長老之人替換,但早已被她爹娘識破,沒有揭發的原因是想要利用她向四大長老傳遞一些假消息,可惜爹娘還未開始行動便已身故。此事白暝因不在總壇,並未得知。

“師兄你與四大長老對抗久矣,不知有何計劃?”白蘺將茶杯放下道。

白暝垂眸道:“你可知道我們為何一直在尋找前朝寶藏?”

“願聞其詳。”

“江湖盛傳慕傾寒所著《極天訣》被與前朝寶藏一道被藏,卻不知蒼離教是慕傾寒一手創下,只是後來傳與白姓弟子罷了,《極天訣》也是蒼離教至高武學,唯有教主可習得。”白暝淡淡道。

白蘺眼睛圓睜,驚異道:“我爹從未與我說過。”

“從前蒼離教也曾發生過奪位事件,奪位失敗之人為躲避追殺混入皇宮,將《極天訣》、天離令與皇室秘寶藏於一處,後來很快發生戰亂,《極天訣》與天離令便被前朝皇室與秘寶一道藏起。”白暝道,“若不是此次四大長老越來越咄咄逼人,師父也不會將此事告訴我,師父又命我去尋這兩樣代表教主之威之物,以重振蒼離教。後來四大長老不知如何也得知此事,便插手其中。”

“原來如此,”白蘺微微頷首道,“你如今想必已有兩份地圖在手。”

“不,只有一份,”白暝顯現出惱怒之色,“我那次出蒼離教尋一方地圖,被四大長老之人搶先一步奪去,還滅人滿門,一些蛛絲馬跡也不留。”

“我當日送淩絕門之藏寶圖到君夏門,其實已暗中將其覆制,而且,”白蘺停了一下,賣了個關子,才道:“我有龍鳳雙鑰在手。”說完,滿意地看得白暝面現驚詫之色。

白暝笑道:“看來你這趟江湖之行倒是收獲不少。”

“都為師兄你做嫁衣。”白蘺也笑道,心中忽地生起感慨,她幼時惱怒父母對白暝的關愛,對他從來不假辭色,白暝自幼孤僻,對她也愛理不理,所以才形成了相互嘲諷的說話方式,爹娘對此也很無奈,後來實在看不下去,為了讓他們兄妹齊心,便把兩人一起扔到山中歷練。兩人共患難後關系才緩和,但相處的方式還是十分別扭,每次她要求白暝什麽他口上從來不會答應,但一定會幫她做到。

“我最近還在想辦法借助唐門逼得君夏派拿出地圖來,”白暝道。

白蘺捧著茶杯的手微不可見地一抖,裝著不解道:“唐門?即使近來唐門與君夏派不合,也算是名門正派……”

白暝冷笑,“所謂名門正派都是道貌岸然之輩,我與唐門合作不過是利益使然,各取所需,四大長老與君夏派合作亦是如此。”

白蘺這回是真的詫異,“君夏派竟會與四大長老合作?當初君夏派不是抵抗蒼離教的中流砥柱嗎?怎會……”

“當初君夏派是為名利,”白暝道,“如今也是一般。怕是四大長老知曉我與唐門合作,便也找上君夏派。”

“如此。”白蘺道。

白暝瞥她一眼,終還是問道:“你跟楚歸雲是怎麽回事?”又掩飾性地咳嗽一聲,道:“如今師父不在,長兄如父,無論如何我也該過問一聲。”

白蘺好笑地看他,含糊道:“我們從前在南疆見過,後來又遇上,兩情相悅,便在一起……”她的臉微微泛紅。

白暝似笑非笑地瞥她,“他不知你的身份?”

“我自不會說,要真是知道,他想必也不會介意。”白蘺理所當然道。

“這可說不定。”

白蘺辯道:“他與他兄長向來不和,也隨他師父藏影老人一般不管武林紛爭,當然不會介意這些所謂黑道白道,正邪之爭。”

“最好如此,”白暝淡道,“否則你還是嫁給我好。”

白蘺仍不住“噗”地一聲噴出口中之茶,“我卻不知師兄有這般想法……”

白暝皺眉看她噴出的茶染上衣裳、石桌,吩咐人遞上帕巾讓她擦拭,道:“蒼離教規矩本就如此,你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白蘺鎮定下來,一邊擦拭衣服一邊壞笑道:“難道師兄暗戀我久矣,直接說出便可,不必如此別扭。”

白暝眉頭一跳,轉移話題道:“那你怎麽跟他說的?”

“我說最近武林不太安定,紛爭又起,須回淩絕門鎮守門中,免得有宵小之輩前往騷擾。”

“好說法。”白暝言不由衷地誇讚道。

白蘺翻了個白眼,又道:“我們還說好紛爭一了便成親。”說到“成親”她臉上又紅。

白暝一僵,斥道:“胡鬧,婚姻大事豈容兒戲!”

白蘺亦知此事稍嫌輕率,便聳聳肩不與他反駁。白暝也不再提,只道:“你方回來,想必累了,先去休息吧,我有事與杜若談。”

白蘺點點頭,便與侍女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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