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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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寧腦子亂糟糟的。

燕渟的話把她徹底搞迷糊了。他說莊敬姐姐她們喜歡的人不是他?可又說他是她的哥哥。

莊敬姐姐喜歡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哥哥嗎?

難不成有兩個燕渟, 一個是莊敬姐姐喜歡的燕渟,一個是疼愛自己的燕渟?

徐幼寧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眼神茫然地問:“哥, 你總是說燕渟燕渟的,難道, 你不是燕渟嗎?”

“燕渟……”他笑得有些無奈,看著徐幼寧的目光, 顯得有些落寞, “如果我不是, 你會失望嗎?”

他不是燕渟?

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嗎?

徐幼寧被他的話唬了一下, 頓時撒了手,驚訝地看著他。

他並未因著徐幼寧的反應有所動容, 他依舊看著徐幼寧,平靜地說:“我的確不是燕渟,或者說, 我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燕渟。那個燕渟, 那個被大家所知道的北梁質子燕渟, 已經消失不見了, 機緣巧合, 我成了他, 擁有了他的一切。”

徐幼寧嚇了一跳,“那你是誰?燕渟, 那個燕渟?他死了嗎?是被人殺死的嗎?”

他搖了搖頭:“他的死與我無關,我是在他死後才到他的身體中的。”

見徐幼寧驚愕地呆若木雞,他繼續道:“幼寧,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怪物?”

是怪物嗎……

徐幼寧擡眼,看著他。

眼前的他的確是自己記憶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哥哥:“如果你不是燕渟, 那你是誰?”

“我是誰無關緊要,我自己都記不清我是誰了。”做了太久的燕渟,其實他也把自己當做燕渟了。

徐幼寧聽著他的話,目光沒來由地沈了下來。

他沒再說話,靜靜等著她的回應。

天上的雲漸漸多了起來,將月亮遮了大半,周遭頓時黑沈沈的,有些壓抑。

過了好久,徐幼寧終於又開始恢覆思考了。

“你能告訴我,我第一次在莊敬姐姐的別院裏見到是人,是誰嗎?”

“是我。”

不知為何,得到了這個答案,徐幼寧頓時心安了許多。

她擡眼望向他,“所以,我從頭到尾認識的人都是你?”

“嗯。”莊敬、莊和對他好,都是沖著以前的那個燕渟,只有幼寧,一直認識的都是他自己。

徐幼寧確定了自己的疑惑,長長舒了口氣,“既然我只認識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哥哥。”

得到了徐幼寧這句回答,他的臉上終於浮現了會心的笑意。

有她的認可,他就不算失敗得徹底。

燕渟做到的事,他沒做到。

可燕渟失去的妹妹,他得到了。

從這個意義上說,他成功彌補了原書男主的遺憾。

“幼寧,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徐幼寧被他的目光一照,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照顧我。”

若不是有他在,她在文山別院的時候,就已經去見閻王了。知恩圖報的道理,她懂的。

說到這裏,徐幼寧嘟起了嘴。

“怎麽了?”他問。

徐幼寧想笑,可笑意頗為無奈。“我只是沒想到,原來我是個長公主是個贗品。”

“什麽贗品,別胡說,你是貨真價實的北梁皇族,也是燕渟的妹妹。他在南唐的時候沒有找你,是因為他還沒有查到你的下落,不知道徐幼寧是自己的妹妹。”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徐幼寧好奇的問。

他淡淡笑了笑,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方才緩緩道:“這個問題,就同你問我是誰一樣難解,這兩個問題我都解釋不清楚。”

徐幼寧一頭霧水,“到底是怎麽回事呀,你……你是怎麽變成燕渟的呢?是……鬼魂附身嗎?”

他笑得更開心了。

“這麽想,也可以。”

“那你是什麽時候附身到燕渟身上的?”徐幼寧對這件事的好奇,已經遠遠超過了對謀反的興趣。

“嗯,大約就是在我見你的幾個月前。”

徐幼寧點了點頭,可是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還有什麽想問的?”

“燕渟身邊有那麽多人,難道沒有人覺得你跟燕渟不一樣嗎?說話的時候就不會被戳穿嗎?”尤其,燕渟身邊還有莊敬跟莊和兩位紅顏知己,自己愛的男人換了一個靈魂,難道不會察覺嗎?

“你覺得我奇怪嗎?”

“我從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就一直奇奇怪怪的,所以到後面也就沒什麽奇怪的了。”在她的印象裏,哥哥不時就會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做一些她從沒見過的東西,比如披薩,比如冰淇淋。在南唐的時候,她以為他說的是北梁話,做的是北梁點心,可到了北梁才知道,北梁的人跟南唐的人說話只有口音的區別,北梁的吃食也只是比南唐的吃食多一些面食。那些古怪的話語、古怪的吃食,還有給徹兒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具,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知道的,別人都不知道。

原來徐幼寧以為是因為他特別匆忙,所以才能想出來這麽多新鮮玩意。

如今看來……

“哥哥,你還記得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你有沒有想過去找尋你……你本來的親人。”

“找不到了。”他的眼神變得涼薄,思緒仿佛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幼寧,我不屬於這個朝代,我的……我的親人也都不存在在你所知道的這個世上。”若不是徐幼寧提起,他幾乎都要想不起從前的故人了。

奇怪的是,

徐幼寧眨了眨眼睛,“那你是從前朝來的?”

見徐幼寧提到了前朝,他心中一動,覺得是能對徐幼寧講通的。

“不,我來自未來。”

“未來?”徐幼寧又糊塗了。

他點頭,“對我來說,你是前朝的人,懂嗎?”

“我懂了,所以,你會的那些奇怪的東西,都是未來的人會的,是嗎?”

“也不是人人都會,只是我碰巧是個動手能力比較強的人,來到這個朝代,還能做不少東西。”

“原來是這樣,”徐幼寧忽然覺得有趣起來,“那你看我們,是不是覺得很古怪、很可笑?”

“不可笑。只是有時候,有些無力。”

“你是說改制的事嗎?”

他沒有說話,但徐幼寧知道自己說中了。

剛才說了那麽一大堆天馬行空的話,徐幼寧的心情都不自覺地變好了,沒想到就這麽兩個字,又把兩個人的思緒從前朝後代拉回了現在。

“幼寧,今日我來,是有兩件事要告訴你。”他神色一凜,又從一個神秘人變成了燕渟。

“什麽事?”

燕渟從身上拿出了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徐幼寧不禁一楞,“這是神機營的火銃嗎?”

哥哥制作了一種叫火銃的武器,比□□厲害百倍,神機營人人都配了一把,簡直所向披靡。

“這把是我試了很多次才做出來的,比他們用的要輕一半,威力自然也小一些,不過,殺人足夠了。”

“殺,殺誰?”徐幼寧一下就結巴了,“我,我去,殺誰啊?”

“不是要你去殺誰,只是給你做個防身的武器。”

“防身武器?”燕渟拿起火銃,將徐幼寧拉了起來,“你自己拿著,對著那棵梅樹。”

徐幼寧依言拿起了火銃。

雖然哥哥說著火銃比神機營用的藥輕一半,但拿在她的手中依然分量十足。

她舉起火銃,對準了院子裏的梅樹。

燕渟站在她的身後,兩手握住了她的手,一面提點道:“把手臂打直,再把手擡高一點,眼睛要跟火銃的保持一致,眼睛、火銃、梅樹,要在一條線上。”

他幫著徐幼寧調整好姿勢,又幫著她學會瞄準,在一切就緒之後,他松開了手。

“扣動扳機。”

徐幼寧扣動第一次,力氣不足,沒有按下去。

“使點勁兒,再來!”

徐幼寧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瞄準梅樹,用盡手上的力氣扣動扳機。

轟——

震耳的聲音過後,一股濃濃的□□味撲面而來。

徐幼寧兩只手都被火銃的餘威震得發麻,燕渟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吧?”

“我打中了嗎?”

“你自己看啊。”

徐幼寧捂住口鼻,擡眼一看,便見那株可憐的梅樹被自己打出了一個大窟窿。

“這是我打的?”

“當然了。”燕渟讚嘆道,“第一次就能打中,幼寧,你很有射擊天賦?”

“我?有天賦?”

“當然了,很多人第一次拿到這玩意,連扣動扳機的勇氣都沒有。”誇過之後,燕渟正色道,“你要記住剛才的感覺,你的手是怎麽握的,眼睛是怎麽瞄準的,扣動扳機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力氣。現在你自己拿著槍,看看能不能再打一次。”

這一次,燕渟沒有再幫徐幼寧調整拿火銃的姿勢,也沒有幫著她瞄準,他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徐幼寧怎麽做。

徐幼寧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回想剛才的感覺。

她舉起火銃,再次瞄準了那顆梅樹。

轟——

震耳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徐幼寧沒有剛才那樣恐懼,雖然兩只手依然被火銃的餘威震得麻木,但□□味似乎沒有那麽難聞了。

她急忙跑到梅樹前去查看,這一次準頭沒有上次好,子彈擦著樹幹飛過去,打在了院墻上。

“不錯,若是打人,這一點點偏差也足夠要他的命了。”

徐幼寧連打了兩槍,對火銃這玩意的恐懼頓時消散了,恨不得找個靶子再多打幾槍。

“這把火銃是給你防身用的,往後你要隨身帶著,即便是就寢,都要把它放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記住了。”徐幼寧緊緊握著火銃,“哥哥,你說還有別的事,是什麽事?”

燕渟重新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半杯葡萄酒。

兩人碰過杯之後,燕渟道:“有件事,你如今或許不願意了,但我一定要你去做。”

“什麽事?”

“我要你跟衛承遠正式定親。”

徐幼寧聞言一怔,下意識地咬唇:“哥哥,這件事我的確想跟你再議。”

“此事無需再議。”頓了頓,燕渟道,“我知道,你如今為著兒子,已經心軟了。”

徐幼寧低下頭,著實難為情。

她並不止為兒子心軟。

為李深,她也心軟了。

燕渟似沒有察覺徐幼寧的反應,繼續道:“但如今情勢有變,你必須跟衛承遠定親,明白嗎?”

徐幼寧搖頭:“不明白,若是我嫁給李深,做了南唐的太子妃,那些想清君側的反賊不是沒有理由了嗎?這樣一來,只要哥哥不再改制,事情就可以平息了。”

燕渟註視著她,笑得意味深長:“太子妃?”

徐幼寧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

“幼寧,我以前就說過,你想嫁給誰,不想嫁給誰,都是由你做主。”

沒等燕渟說完,徐幼寧好奇地問:“哥哥,你家鄉的女子,就是這樣生活的嗎?”

“嗯,”燕渟想了想,認真答道,“這是她們的追求,有些人能做到,有些依舊會被人催著成親、生子。”

說完,他摸了摸徐幼寧的腦袋,“你別把我那個時代想得太好,不管什麽時候,人都會有煩惱的。”

“那從前的你煩惱是什麽?你成親了嗎?有孩子嗎?”

她對這個神秘的哥哥充滿的好奇。

燕渟撓了撓腦袋,“我算是個比較幸運的人,我有一份很多人羨慕的差事,年奉頗豐,我沒有成親,也沒有孩子,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是什麽?”

“嗯……就是你從前跟衛承遠的那種關系。”

徐幼寧沒想到燕渟把話繞回到自己身上,只能悶悶低下頭,聽著他繼續說。

“我的女朋友跟我也不在一個地方,所以我算得上不缺錢也不差時間,所以我常常看小說,常常跟人討論各種奇怪的東西。”身為一個工科男,他的動手能力不錯,因此對古今中外許多發明創造都抱有極大的興趣。

正是這種興趣,讓他來到這個世界,利用現有的東西做出了火銃,也提煉出了救命的青黴素。

只可惜,這些事情的順利讓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改制的步子賣得太大,以至於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敗。

“別再說我的事了,幼寧,我要你跟衛承遠定親,至於定親之後,你們是否成親,我並不會幹涉,我要你做的,只是跟他定親,明白嗎?”

“為什麽要這麽做?”

“的確是有原因的,而且,這也是李深的要求,所以,你放心,定親的事,不會影響你做南唐的太子妃。”

徐幼寧的臉一下又漲得通紅:“什麽太子妃,我只是……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你怎麽就記住了。”

“李深……”燕渟欲言又止。

“怎麽了,哥哥?你覺得他不好嗎?”

燕渟搖了搖頭,“按照我們那個時代的想法,他的確有很多問題,不夠完美,不過,我如今得了一個教訓。”

“是什麽?”

“這是兩個的時代,我不能用以後的看法來看待他。”

“那你倒是說一下,用你本來的看法看他,他是什麽樣的人?”

燕渟看向徐幼寧:“真想知道?”

徐幼寧用力點頭。

“在我看來,李深雖然很愛你,可是他不懂得尊重你。”

“尊重?”

“嗯,不過,現在想想,這並不是他的問題,而是這個時代的人所不能認知到的事情。”到了此刻,他深切的感受到從前課本學到那些話不是廢話。

歷史的局限性,並不是個人可以突破的。

李深不行,他也不行。

“不過,我看得出來,他跟從前的他不一樣了,他在為了你努力的改變,所以,如果你願意接受他,我覺得並不壞。”

徐幼寧非常意外,哥哥居然幫李深說話了。

“你見過他?”

燕渟點頭。

“這個人,又騙我。”

“騙你什麽了?”

“我擔心你會殺他,所以一直幫著他隱藏身份。”徐幼寧越說越懊惱。

燕渟卻笑了,“他倒沒騙你,我一直是通過傅成奚同他聯絡的。”原來他們倆已經聯絡上了,所以,他們現在算是同盟了嗎?

“哥,李深現在在哪兒?”

“我也不知。你放心,他會來找你的。”燕渟說著,站了起身,他定定看著徐幼寧,似乎想說什麽,然而良久只留下一句話,“我另有一件事要辦,今日不能再停留了。你,且保重。”

徐幼寧輕輕“哦”了一聲,看著燕渟起身,往院子外走去。

天上的雲漸漸散了,月光重新傾瀉下來。

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溶溶的月光中,燕渟的背影忽然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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