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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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疼嗎?”徐幼寧結結巴巴地問完, 心裏覺得多此一問,都撕扯出血珠子了,能不疼嗎?

李深沒有回話, 似乎咬牙忍著痛。

徐幼寧轉身去拿了藥箱過來,用幹凈的白布替他擦去血珠。

好在只是拉扯了一點皮, 著力壓過之後沒有再繼續滲血。

“繼續吧。”李深道。

徐幼寧接下來都倍加小心,依著李深的說法, 一點一點的將面具從他的背上摳下來。

這是個相當累人的活兒, 沒一會兒就手臂酸痛, 早知這麽累, 就該讓他去找傅成奚。

好在李深只是需要她把背上這一面的摳下,她忙活了半個時辰, 中途休息了五六回,才終於把他背上這一大塊揭了下來。

徐幼寧正想雀躍自己終於全揭下來,眸光掃過他的後背, 居然就楞住了。

方才一直專註地撕面具, 沒有留意, 這會兒隔遠了再看, 才發現李深後背上貼了面具的地方全部都是通紅的, 看起來格外滲人。

應該是李深戴了太久的面具, 所以面具跟皮肉黏得太緊了,一撕扯面具, 皮膚自然而然就受損了。

光是看一眼,徐幼寧都覺得肉疼。

李深看不到徐幼寧的表情,他剛把前頭脖子上的面具接下來,這會兒正專心致志的揭臉上的部分。

“是不是很疼?”徐幼寧問,“我給你塗點藥吧。”

“嗯?”李深輕聲“嘶”了一聲, 繼續拉扯著面具,“還成。”

都傷成這樣了,居然說還成。

背上這副慘狀,臉上只怕更慘。

徐幼寧忽然有些難受。

李深是為了她才弄成這副樣子的。

她沒要他弄成這樣來找她,都是他自找的。

徐幼寧氣呼呼道:“我去庫房裏看看。”他傷得這麽重,藥箱裏這些傷藥肯定派不上用場。

出了寢宮,徐幼寧去庫房裏找到了一罐雪蓮冰清膏。去年冬天她不小心碰到炭爐,哥哥賜了她這藥膏,塗上去之後冰爽宜人,非常舒服,後來水泡消了,也沒有留疤。

徐幼寧取了藥膏,又去冰庫裏拎了一籃子冰塊。

回到寢宮的時候,李深臉上的面具還沒有完全揭下來。

“我拿了些雪蓮冰清膏過來,幫你敷上。”

“這玩意可稀罕著,給我塗下去這一罐可就見底了。”

雪蓮冰清膏是用數十種珍貴藥材調配而成,制一罐藥,光是天山雪蓮就要十幾年,有時候年份不好,一年采到的雪蓮都不夠做一罐的。

“給你塗了就塗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李深的身上原本火辣辣的疼,這雪蓮冰清膏一敷上去,整個後背頓時清涼了,痛楚也消除了大半。

他集中精力,把臉上的面具撕了下來。

“轉過來,我給你塗藥。”

李深依舊背對著她,沒有轉身。

徐幼寧歪著脖子看去,見李深正註視著鏡子裏的他。

鏡子裏的他,面目猙獰。

他的臉緋紅異常,深深淺淺,紅得各不一樣,眼睛周圍大約是因著眼皮比較薄,在撕扯面具的時候都滲出了血珠子,乍一看去,以為他的眼睛在流血。

徐幼寧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這副慘狀,她低著頭從藥箱裏重新拿了塊幹凈的白布,遞給李深。

“擦把臉吧。”

李深接過白布,並未立時擦臉,依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很可怕,是嗎?”

從前的李深,讚一句面如冠玉也不為過,現在這副模樣,別說是跟從前相比,光是看著就很可怕。

徐幼寧說不心疼是假的,只是嘴上說出來的卻不溫柔,“誰要你這樣瞎折騰?”

李深沒有說話,徐幼寧也不過是埋怨一句罷了。

他們兩個人心裏都很清楚,如果不是李深這麽折騰的易容改裝,兩個人根本不會有機會這樣獨處說話。

“你後悔了?”徐幼寧冷不丁地蹦出來一句。

李深突然轉過身,看著徐幼寧,笑道:“有你幫忙上藥,倒是不虧的。”

方才在鏡子裏看到的時候,已經覺得面容猙獰,這會兒他轉過來正對著徐幼寧,離得近了,更是覺得可怖。

可配上他的笑容,又有幾分詭異的滑稽。

徐幼寧忍著笑,擡手往他臉上塗藥膏。

剛把額頭抹完,徐幼寧的臉就已經微微發燙了。

之前塗背的時候,她什麽都不用想,面對面就全然不同了。

李深兩道熾熱的目光,就這麽毫無遮擋地直視著她,灼燒得她心如鹿撞。

“你自己塗吧。”徐幼寧垂眸,想把藥罐塞給他,

藥罐還未松手,手腕便被人捏住。

徐幼寧下意識地擡起頭,額頭上立時便感覺到了李深呼出的溫熱氣息。

“放、放手。”徐幼寧突然變得結巴。

李深松開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卻順勢落到徐幼寧的臉頰上。

徐幼寧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沒有被他挾制住,卻壓根不動彈,任由著他的手指在自己臉上輕撫。

李深的眸光太過熾熱,她根本無法直視,只得垂眸。

就在這時候,她的餘光落到了李深身後的銅鏡上。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屏風後的床榻,只見帳子裏探出了一個小腦袋,兩只小眼睛直楞楞地盯著這邊。

“別鬧了!”

徐幼寧飛快地把李深的手拍開,滿臉通紅地走回榻邊,將珣兒逮個正著。

珣兒見娘親來了,忙縮回帳子裏,重新躺下。

徐幼寧就勢也鉆進了帳子裏,拿被子將頭蒙上,沒好氣的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醒。”珣兒看起來精神著呢,顯然不是剛醒的。

徐幼寧的臉還火辣辣地發燙,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騙人!”

珣兒沒有分辯,只是好奇地問:“娘親,你跟父王在做什麽?為什麽父王不穿衣服?”

兒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可說出來的話比常人說的還叫徐幼寧害臊。

“我在給他上藥。”

“父王受傷了?”珣兒擔憂起來。

見他如此擔心,徐幼寧安慰道:“沒事的,只是些皮外傷,娘親給他抹了最好的藥膏,很快就會沒事的。”

“那就好。”聽徐幼寧這麽說,珣兒總算松了口氣,可轉眼又怏怏道,“我還以為,你們要給我生弟弟了呢!”

徐幼寧老臉一紅,頓時急了:“珣兒,到底是誰成天給你說這些話的?”

“是傅叔叔啊,傅叔叔說,等父王把娘親找到,就能給我生弟弟和妹妹,以後東宮就不會冷清了。”

東宮冷清嗎?

徐幼寧倒不覺得,不過聽著珣兒這麽說,她心裏有些難過。

“珣兒,是不是父王忙的時候,都沒有人陪你玩了?”

“也不是呀,父王陪不了我的時候,傅叔叔會陪我,還有王吉也會陪我。”

徐幼寧在心裏微微一嘆,就這麽幾號人陪著珣兒長大,難怪珣兒這麽早慧,什麽有的沒的都知道。

正惆悵著,珣兒鉆進她的被窩裏,抱著她的胳膊道:“不過,我最喜歡娘親陪我。”

“我回一趟驛館。”帳子外傳來李深的聲音。

徐幼寧沒有坐起來,只是隔著帳子問:“李深,你到底跟衛承遠說了什麽?”明明先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說要走。

“是跟他有點關系,不過他只是提醒了我,事不宜遲,快刀斬亂麻才是當務之急。”

“到底什麽事?”徐幼寧追問。

“沒什麽,之後你會知道的。”

徐幼寧知道他不會再說什麽,只得道:“大白天的跑出去,就不怕被人認出來麽?”

“我現在這副樣子,能認得出來才奇怪了。”

他現在的模樣的確嚇人,徐幼寧頓時沒言語了。

就在這功夫,珣兒爬起身,伸手撩開了帳子,一看到李深的臉,頓時驚愕地張大了嘴:“父王,你怎麽……”

話沒說完,眼淚簌簌落了下來。

徐幼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珣兒,她慌忙爬起身,將珣兒抱在懷裏,想說點什麽安慰,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深伸手揉了揉珣兒的腦袋,柔聲道:“男子漢不要隨便掉眼淚,知道嗎?”

“可是……可是父王你……”珣兒努力想克制著自己的眼淚,可是看著李深滿是傷痕的臉,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沒事的,養一陣子就好了。”李深道,“出發前,我跟你說過什麽,你還記得嗎?”

珣兒點了點頭。

“父王有事找傅叔叔商議,你乖乖跟著娘親,過幾日父王會來接你。”

安撫好了珣兒,李深望向徐幼寧:“自個兒保重,過幾天我會來接珣兒。”

“接、接他回南唐?”徐幼寧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過幾日珣兒就離開的事實,可李深說得那樣篤定,她知道,他是真的做了決定的。

似乎是看穿了徐幼寧的心思,李深忽然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頭發。

“傻瓜,我們不會丟下你的。”

說完,李深便轉身往外走去。

徐幼寧又驚又喜,喜的自然是他說的這句話,驚的當然也是他這句話,她什麽時候答應要跟他一起走了,這個人,還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等等。”徐幼寧急忙喊道。

李深頓住腳步,回頭望向徐幼寧:“怎麽了?”

“那邊有冰塊,你拿去驛館吧,若是疼,就拿布包著冰敷一下,很管用的。”冰敷是燕渟教給徐幼寧的法子。

李深點頭,提上那籃子冰塊便離開了。

身邊的珣兒還在小聲抽泣著,徐幼寧忙轉過身,拿帕子替珣兒擦眼淚。

“別擔心,父王的傷會好的。”

“都怪我不好。”珣兒說著又大哭起來。

“到底怎麽了?”

珣兒哭了一會兒,方才止住了抽泣。“傅叔叔之前就說過,面具不能戴太久,絕對不能超過二十日,我明明知道,我還沒有幫著父王數日子。”

徐幼寧在心裏頭默算,李深戴這面具的時間,早就超過了二十日。

他臉上的傷真的好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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