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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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穿的是官服, 如今在北梁做官了嗎?”靜默了一會兒,徐幼寧終於又開了口。

“為了今晚的宴會,陛下給我在戶部掛了個閑差。”衛承遠淡淡笑道, “既是長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婿,豈能是個白身?”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詼諧, 聽著卻讓人難受。

“承遠哥哥,你知道我……”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在我跟前, 你不必有什麽顧慮。”

“我從前在東宮的那些事, 你是知道的, 離開南唐後, 我已經做了決定,以後不會再嫁人了。”徐幼寧說著, 有些愧疚地低下頭,“這次南唐使團過來求娶北梁公主,我不想走回頭路, 所以才央求哥哥幫我想辦法推脫, 只是, 我沒想到他會找你。”

如果是別人, 徐幼寧可以毫無顧慮的假定親, 但是衛承遠, 她覺得這樣做有些殘忍。

“幼寧,你放心, 陛下跟我說的很清楚,只是作戲,等到聯姻事情過去之後,這事就作罷了。”

“那……”

衛承遠道:“你覺得不用作罷嗎?”

“不是。”徐幼寧脫口道。

身後的衛承遠似乎輕輕笑了,用極輕的聲音道:“幼寧, 你當真是一點念想都不給我留。”

他這話頗為心酸,徐幼寧聽著,不敢解釋下去。

她的確變心了,在三年前就已經變了。

衛承遠對她而言,只是從前的一段記憶。雖然是美好的記憶,但記憶就是記憶。

現在能讓她生起情愛念頭的人,只有李深。

想到這裏,徐幼寧忽然狠了狠心:“承遠哥哥,我……在東宮住了那麽久,我的心已經被別的東西裝滿了,所以我不會再嫁人了。”

“如果你心裏裝了他,為什麽能狠心離開呢?”

徐幼寧苦笑:“有時候我自己回想,當初為什麽可以那麽堅定。讓我現在做決定,未必還能狠下那個心。”

尤其她現在見到了珣兒,兒子那麽可愛,若然把現在的她放回到當初那個境況,她一定丟不下兒子。

她會為了兒子,留在李深身邊,做他的良娣。

徐幼寧擡起頭,看著不遠處正在挖沙子的珣兒,目光無比柔軟。

“幼寧,我明白了。”

三年前在東宮那一次見面他就已經明白了。

那天,徐幼寧匆匆從外頭跑進太子的書房,一頭便紮進了太子的懷裏,至始至終沒有一點餘光落在他的身上。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明白,徐幼寧心裏已經沒有他了。

他從沒想過孤獨終老,只是在失去徐幼寧之後,那份渴望情愛的心突然就淡了。

戶部事務繁瑣,他俯首於案間,讓自己忙碌無比,上官們都很器重他,進戶部兩年就擢升了一級,就在這個時候祖母過世了。

他忽然意識到了寂寞。

拼命的用功考學,有什麽用呢?他喜歡的人,他尊敬的人,一個個都離他遠去了。

祖母不是父母,過世原本是不需要辭官丁憂的,但他還是很堅決地向朝廷上表辭官,回到了老家。

他想靜靜,好好想想自己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沒想到燕渟派人來找他,還告訴他,徐幼寧活著的消息。

聽到這個名字,他的心一下就活了。

他知道,他還想著她。抱著一絲希望,他跟著燕渟的人來了。

到了北梁,他才知道,幼寧如今成了北梁的長公主。

他忽而又不敢靠近。

幼寧的日子過得好,做了人上人,他跑去找她,算什麽呢?

在北梁渾渾噩噩待了一陣兒,燕渟找到他說,徐幼寧遇到麻煩了,需要他的幫助。

幼寧需要人幫忙,他自然要幫。

所以,他穿上了這身官服,站在了這裏。

“承遠哥哥,你住在哪裏呢?”徐幼寧知道衛承遠是個驕傲的人,他說他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多說只會傷害他。

“陛下給我安排了一處宅院,如今我借住在那裏。要做這個假駙馬,沒個住處可不行。”衛承遠一直在用輕松的語氣在說話,可是徐幼寧知道,他的心情並不輕松。

“改日得了空,你到公主府來玩吧。”徐幼寧道,“月芽跟我住在一起,我們在北梁都沒什麽朋友,見到你,月芽一定很高興。”

“我聽說月芽如今做捕快了。”衛承遠跟月芽還算熟悉的。

當初在徐家借宿的時候,徐幼寧不便時常去見,遞什麽東西傳什麽話都是讓月芽去的。

“是啊,她現在可是會武的人,可威風了,就是早出晚歸的,平常見不了幾面,你若是要來,提前說一聲,我好叫她告假。”

“好。”

徐幼寧從秋千上跳下來,轉過身看著衛承遠。

四年前的元夕,徐幼寧也曾跟衛承遠這樣相對立於夜色之下。

面容未變,可兩人的心境處境已經截然不同了。

“承遠哥哥,我還得送侄子回嵐雲宮……”徐幼寧指了指身後沙地裏的兩個孩子。

衛承遠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麽。

他生得清瘦,在夜風中看起來異常單薄。

徐幼寧看著他的模樣,不自覺地難過。

她吸了一口氣,狠下心,轉過身朝兩個孩子招手:“珣兒,徹兒,我們回宮了。”

“好。”珣兒一下就從沙地裏站了起來,一頭撲到徐幼寧的懷裏。

他手上、衣裳上都沾滿了沙子,這一撲,把徐幼寧也弄得渾身是沙。

徐幼寧看著他淘氣的樣子,伸手替他抖了抖衣裳上的灰。

徹兒的侍從帶著幹凈的鞋襪,為兩個孩子換上,便乘著步攆往嵐雲宮去了。

待把徹兒交還給莊和,母子倆手拉著手從嵐雲宮裏出來。

“娘親,你要嫁人了嗎?”珣兒問。

這孩子是看見衛承遠為她推秋千了麽?

徐幼寧當然想說不是,可惜看著眼前的小機靈,頓時生出了戲弄之心。

“珣兒,要是娘親嫁人,你答應嗎?”

珣兒臉上顯出一抹失落,沒有說話。

“不答應?”

“也不是,”珣兒似乎有些猶豫,“娘親,你要是實在太喜歡那個叔叔了,就嫁給他吧。”

“為什麽?”

徐幼寧有些驚愕,她還以為,珣兒會幫李深說話,勸她嫁給李深呢。

珣兒認真道:“父王說,成親要娶自己喜歡的人,將來我長大了,就要娶自己喜歡的新娘。娘親,要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叔叔,就嫁給他吧。”

“這話你父王說的?”

“是啊。”

想想也是,珣兒才三歲,除了李深,還有誰能教他這些呢!

徐幼寧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當下沒有再說話。

一出宮門,正欲上馬車,旁邊便有人走上前。

“珣兒。”

是父王的聲音,珣兒立馬回過頭,朝走過來的李深揮了揮手。

徐幼寧見他來了,頓時神情一緊。

跟先前在昭和殿的時候相比,李深的神色已經恢覆如常,看起來沒什麽異樣,一雙眼睛淡漠無情。

“回去吧。”他是對珣兒說的。

這人,是故意無視她麽?

徐幼寧語氣不善地開了口:“我會送珣兒回去的,他喜歡坐我的馬車。”

李深不說話,只是看著珣兒。

徐幼寧看得更窩火,有話說話,這樣逼孩子做什麽?

可惜李深這一招很有效,珣兒馬上開口說:“娘親,我不跟你一塊兒走。”

“珣兒,你不用怕他。”徐幼寧忙蹲下身,握著珣兒的手道,“娘親會把你送到驛館門口。”

珣兒朝徐幼寧眨了眨眼睛,抱住徐幼寧的脖子,在她耳邊小聲說:“娘親要嫁給別的男人,父王已經很可憐了,我要是不跟他一塊兒走,他就太可憐了。”

徐幼寧聽著兒子的話,頓時哭笑不得,忍不住擔憂起來,小小年紀,懂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

珣兒松開徐幼寧,走到李深身邊,又回頭對徐幼寧道:“娘親,明天你還來接我吃午膳,好嗎?”

“好,我還讓馬車在帽兒街等你。”

還懂得一碗水端平呢!

徐幼寧看著兒子,臉上全是笑意,可餘光一落到李深身上,立即了冷了下來。

李深牽著珣兒轉身便走。

徐幼寧知道他是故意的,不過即便如此,徐幼寧還是目送著他們離開。當然了,她是沖著兒子,又不是沖著李深。他的背影,誰想看了?

走出一段,珣兒扭著身子朝徐幼寧揮手。

徐幼寧也朝他揮手,待他們父子倆上了馬車,才轉身離開。

傅成奚早已坐在馬車上,見李深牽著珣兒上來了,吩咐車夫駕馬離開。

轉過身,笑著打趣道:“小珣兒,今天跟娘親在一塊兒開心嗎?”

“當然開心了。”

“今天都玩了些什麽?”

“嗯。”珣兒歪著腦袋回憶了起來,一樁一樁的說出來,“我在公主府吃了午膳,每一道都是娘親親手做的,用過膳娘親就帶我去她的寢宮睡覺,娘親的被子和枕頭都香香的,特別好聞。”

“你們睡覺,那你父王做什麽了?”傅成奚又問。

“我跟娘親說,讓父王跟我們一塊兒睡覺,可是娘親說她不是父王的妻子,不可以在一起睡覺,所以只有我和娘親睡覺。父王一直在院子外頭等我們。”

聽到這裏,傅成奚忍不住笑了起來,敢情真去公主府當侍衛了!

李深的臉一下就拉下來了。

珣兒繼續道:“睡醒之後,娘親就帶我去了宮裏,讓我認識了徹兒弟弟,接著我們就去吃飯啦。”

“我見你們很早就離席了,去哪裏玩了?”

“娘親帶我和徹兒去禦花園玩了,舅舅可喜歡徹兒了,還專門在禦花園給徹兒修了亭子和沙地。”

李深不以為然:“亭子和沙地有什麽稀罕的。”

珣兒眨了眨眼睛,認真解釋道:“徹兒的亭子有好多滑梯呢,可好玩了。”

“滑梯是什麽?”傅成奚也來了興趣。

珣兒一臉無奈,想了想,還是道:“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反正就是很好玩。”

“娘親是不是陪你玩滑梯了?”傅成奚問。

說到這裏,珣兒沒有說下去,而是重重嘆了口氣。

“怎麽了?”

“娘親可沒工夫陪我。”

傅成奚有些意外,“她沒跟你一塊兒去禦花園嗎?”

李深亦是擡起眼,看向珣兒。

珣兒努了努嘴,看起來有些無奈:“去了呀。我只跟徹兒一塊兒玩,娘親有別的人陪她。”

“誰?”李深脫口問道。

珣兒一臉的為難,再看著李深的目光全是同情:“父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哦?”傅成奚頓時來了興致,笑看著李深,伸手摸了摸珣兒的腦袋,“那就不告訴父王,你告訴傅叔叔,誰在陪娘親呀?”

“就是,”珣兒吞吞吐吐的說,“就是要娶娘親的那個叔叔呀。”

“你是說在宴席上那個?”衛承遠?

珣兒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娘坐在秋千上,那個叔叔就站在她身後,一直幫她推秋千,推了好久。”

傅成奚摸了摸下巴,分析道:“看來這回衛承遠跟幼寧訂婚約的事並不完全是假呀。”

話音一落,李深忽然站了起來,挑起車簾從行駛的馬車上跳了下去。

珣兒嚇得捂住嘴,擔憂道:“傅叔叔,父王是要去尋短見嗎?”

“應該不是。”

“那父王去做什麽呀?”

傅成奚撓了撓頭。

還能做什麽,無非是跑到幼寧那邊去爬墻、踹門,做些上不得臺面的事,還是不用對小娃娃講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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