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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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奚聞言, 從榻上坐了起來。目光怪異地盯著李深。

“你……沒出什麽事吧?”

“幹什麽?”李深不耐煩道。

“沒什麽,”傅成奚仔細打量著他,“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 怎麽突然變得這樣大度。”

李深一發狠,拿起旁邊的枕頭便朝傅成奚砸過去。

“你以為我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 ”傅成奚身子一歪躲開了飛過來的枕頭,待枕頭落地, 方撿起落到墻角的枕頭, 拍了拍灰, 輕輕扔回李深的榻上:“好, 我知道你大度了,不過, 你都追到這裏來了,你準備就這麽放手了?”

“誰說我要放手了?”李深幾乎是咬牙切齒道,“徐幼寧敢做出拋夫棄子這等事, 自然不能輕易繞過, 她給我的痛苦, 我自然要十倍百倍的討回來, 叫她也嘗嘗這種蝕骨之痛!”

“哦?那你打算怎麽辦?強行把她擄走。”

“見機行事。聽徐幼寧的意思, 一時半會兒她不會回京城, 明天再看看吧,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要帶著姐姐去游山玩水。這種事只能見機行事。”

徐幼寧身邊那麽多武功高強的侍衛, 光憑李深和傅成奚兩個人,無論怎麽計劃都無法將徐幼寧帶走。

唯一能做的,就是見機行事。

傅成奚嘆了口氣:“三年了,幼寧的變化還真是大。”

徐幼寧居然那麽輕松自在的說要養男寵?

傅成奚實在沒辦法把這樣的她跟從前的她聯系在一起。

“或許,她並不是變化大, 只不過以前礙於身份,只能謹小慎微。”李深緩緩說完,目光定定看向天花板,“可能從前我所認識的那個徐幼寧並不是真正的徐幼寧。”

傅成奚若有所思地點頭。

如若徐幼寧真的如他記憶中那般謹小慎微,她不會做出逃離東宮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

或許一開始,就是他們看走眼了。

“那你還要帶她回去嗎?”傅成奚問道,“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乖巧聽話的徐幼寧了,她就是想過這樣無拘無束的日子,看起來她過得很快活,根本不想回南唐,就這樣的她,你還想帶她走嗎?”

李深側頭看了傅成奚一眼,“當然,不管她怎麽變,她都是珣兒的娘親,也是……”

頓了頓,李深一字一句道:“我的女人。”

“那我就……祝你早日帶回你的女人。”

傅成奚對李深的說法很不看好,但是現在說了,李深也不會相信。

他隨意敷衍完這一句,躺回到自己榻上。

昨夜背了莊敬爬坡上山的,今晚又背著她一路走回來,他的腰背還真有點累。

李深看他疲憊的模樣,忍不住冷笑:“說起來,今晚徐幼寧費了那麽多唇舌,分明把我姐姐已經說動了,你為何還要鼓動姐姐繼續留在北梁?”

“你還不知道公主的性格嗎?”提起莊敬,傅成奚自然沒有方才隔岸觀火的冷靜和恬淡,眼眸中剎那間盡是無奈和苦澀,但這些愁緒繞來繞去的,終歸還是化作了一抹笑意,“不見到燕渟,她不會死心的,便是這一次被我們帶回去了,將來還會心心念念的過來。”

“所以你是想等她撞了南墻再出手?”

傅成奚看著太子,苦笑道:“她就是撞了南墻,也不會改變想法。”

李深知道傅成奚所言不虛,只是心中未免有些覺得可惜。

“這種時候,姐姐若是有一丁半點地向徐幼寧學習該多好。”

“她永遠都學不會幼寧的豁達。不止她學不會,我跟你都做不到。”

李深若有所思,沒有吱聲。

傅成奚繼續道:“幼寧跟咱們不一樣,徐家不是什麽大戶,她從前還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她想要的東西十之七八都得不到,只能算得上有衣穿、有飯吃、有屋住,若是不懂得舍棄,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秦侍衛跟公主不一樣,從小到大,你們想得到的東西十之七八都能得到,在你們的世界裏,從來都沒有什麽退一步海闊天了,只有去爭去搶。我比不得秦侍衛和公主,但在侯府之中,也算是眾星捧月,所以我跟你們一樣學不會。樁樁件件,便形成了我們的行事準則,即便在感情上也是如此。”

“你倒是想得深。”

“更何況,幼寧是一個會讓自己過得幸福的人,從前在東宮裏,她做一個小小的侍妾,可以讓自己活得幸福,後來做了良娣,她的日子也過得有聲有色,如今成了北梁的公主,更是不在話下。秦侍衛,我說一句你不想聽的話,幼寧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覺得她過得很開心,可她若是在別的男人身邊,她一樣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李深目露兇光:“知道我不想聽,就閉上嘴。”

傅成奚彎了彎唇角,笑過之後,正色道:“從我懷疑幼寧沒有死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在琢磨幼寧的想法。你還想聽下去嗎?”

“這些就是你琢磨出來的答案?”

傅成奚點頭:“秦侍衛覺得有道理麽?”

“沒道理,”李深冷冷回道。

“在我們看來,幼寧有你的寵愛,還有傍身的兒子,根本沒有離開的理由。”

傅成奚這番話,亦是李深自懷疑徐幼寧沒有死之後一直在思索的問題。

為什麽要走?

徐幼寧有什麽理由要離開?

她有珣兒,還有他。

珣兒是她的親骨肉不說,她對他,難道沒有一絲感情嗎?

那天晚上,她不顧一切地跑來找自己,兩人相擁纏綿之時,她眼中的情意做不得假。

她就真的舍得?

易地而處,讓他丟下珣兒、丟下她,他自問做不到。

徐幼寧,你太冷血了。

“現在你找到理由了?”

傅成奚點了一下頭:“今晚聽幼寧吐露了心事約莫能猜到。比起隨時可能消失的寵愛,當然是留在哥哥身邊更好了。”

“你是說,在她眼裏,我對她的寵愛是隨時可能消失的?”李深顯然被這話激怒了。

“難道不是嗎?”傅成奚看著李深,意味深長道,“在宮裏,即便是盛寵如貴妃娘娘,何嘗不是如履薄冰呢?幼寧在東宮住了那麽久,自然知道在宮中行走靠的就是帝王的寵愛,可寵愛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誰也不知道。”

李深張了張嘴,有心反駁,終究是無言以對。

想了一會兒,他方才道:“可她憑著燕渟的三言兩語就決定跟他離開,未免把我們的感情看得太過輕淺。”

“並不是憑著三言兩語,你忘了麽?在文山別院,是燕渟救了她的性命。她當然信得過燕渟了。”

李深徹底沈默了。

傅成奚見他這般,心中有些不忍,“幼寧不是要帶公主去游玩麽?到時候找了機會,你跟幼寧攤牌,好好說一回。”

“戴上這面具,她當真認不出來麽?”李深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當然,這可是天下第一的易容大師司空小月親手為咱們倆做的□□,若不是你事先知情,你能猜到這張臉下面是我嗎?”

李深看向傅成奚,還是一張英俊的臉,卻跟從前的傅成奚看不出一點聯系。

這個易容大師的確很厲害,只是在五官動了些小手腳,便讓一個人煥然一新。

“你千萬別把面具摘了,我可沒本事給你戴回去,”傅成奚戲謔道,“秦侍衛,你到底是不希望幼寧認出你,還是希望她能認出你?”

李深沒有說話,伸手拉了被子蓋上。

傅成奚見狀,也蓋了被子,閉眼休息了。

夜已經深了。

李深瞇了一會兒,忽然睜開了眼睛。

“傅成奚。”黑暗中,他低低喊了一聲。

沒有回音。

李深翻身坐了起來,披上衣裳悄無聲息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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