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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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把東西全堆地上, 都沒地方落腳了。”太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似乎不太愉快的樣子。

“殿下。”徐幼寧怕他責怪下人,趕緊喊了他一聲。

賀禮鋪了一地, 的確不太好落腳。

不等他說話,徐幼寧便道:“月芽, 東西我都點過了,都收起來吧。”

“是。”

月芽趕忙跟素心一塊將地上的賀禮挪開。

“太子哥哥。”莊和站起身, 朝太子福了一福。

“怎麽過來了?”跟莊敬公主不一樣, 太子每回見到莊和, 語氣都挺親切的。

正因如此, 他才是前朝後宮有口皆碑的完美太子。

莊和起身,把最靠近徐幼寧的座位讓給太子, 一面道:“母妃給小侄兒做了一床被子,擔心下人們手腳粗笨弄壞了,非叫我親自送來。”

太子自然看到了桌上鋪的那一床觀音送子被, 繡工精湛, 寓意吉祥, 看得出是費了功夫的。

“宜妃娘娘費心了。”

莊和道:“幼寧姐姐懷的可是父皇的第一個孫兒, 自然是要緊的。”

太子拿手撓了撓徐幼寧的頭發, “下午見到的父皇的時候, 還看著父皇身上那件道袍眼饞了,這會兒到立刻就得了宜妃娘娘的好東西, 便宜你了。”

“這也是緣法。”莊和笑道。

太子看著巧笑倩兮的莊和,忽然道:“你的親事,如果改了主意,我可以幫你。”

莊和楞了一下,旋即捂嘴笑起來, 斷然拒絕了太子的提議。

“不要!這婚事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我才不改主意呢!太子哥哥,你若真的想幫我,叫莊敬姐姐別搗亂就是了。”

她語氣輕松,眼角帶笑,太子的眸光卻越發深邃。

“若你遠嫁北梁,將來發生什麽事,沒人能幫得了你。”

“我有夫君,怎麽沒人幫?只要嫁對了人,根本不用擔心這些事,”莊和說著,走到徐幼寧身後,抱著她的肩膀道,“瞧幼寧姐姐,獨個兒在太子哥哥身邊,日子不一樣過得舒心,哪裏用得著家裏人操心?”

太子跟莊和的話沒頭沒腦的,但提著婚事、北梁,徐幼寧哪有猜不出的道理。

只是她沒想到,燕渟跟莊和的婚事居然定了。

想著燕渟可能是自己的哥哥,莊和就是自己未來的嫂子。

徐幼寧對莊和沒有什麽惡感,但燕渟跟莊敬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令她決定勸莊和幾句。

“不是的,孤身在外的滋味當真不好受。你在南唐貴為公主,皇上和宜妃娘娘千嬌萬寵的,去了北梁”

“瞧瞧你們倆齊心協力對付我的樣子,”莊和卻對徐幼寧的話不以為然,反是朝太子眨了眨眼睛,“太子哥哥,聽出來了嗎?幼寧姐姐是在訴苦哦!”

徐幼寧頓時一楞,下意識地看向太子,太子也看了過來。

莊和哈哈笑道:“姐姐別怕,我給你撐腰,跟我說說,你在太子哥哥這兒受了什麽委屈?我給你撐腰。”

“公主說笑了。”

徐幼寧剛說完,莊和便打斷她:“說了別叫公主,多生分呀,叫我莊和就是。”

太子原是想好生勸莊和一回,但莊和看起來異常堅定,徐幼寧跟莊和隨意寒暄了些別的,這才送她離開。

回過頭,見太子一臉凝重,徐幼寧忍不住道:“殿下,公主的親事定了嗎?”

“還沒有,不過,父皇已經答應了。”太子的眸光漸漸冷下來,“年底的時候,燕渟會與莊和完婚,過完年他們一同返回北梁。”

“啊?”徐幼寧大吃一驚。

過完年燕渟就要回北梁?

算算日子,差不多那時候,徐幼寧就要生了。

太子見她驚訝的模樣,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莊敬跟燕渟才是一對?”

“不啊,”徐幼寧搖頭,“莊敬殿下成了婚的,怎麽會跟燕渟是一對呢。”

提到莊敬,太子的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

等到燕渟跟莊和的婚事正式昭告天下,皇姐不知道會鬧出什麽狀況。

“殿下,”徐幼寧難得見太子提起燕渟的事,小心地喊了一聲。

太子擡眼。

“我瞧著莊敬殿下跟駙馬關系不睦,當初她就是想嫁給燕渟嗎?”

“嗯,”太子應了一聲,微微一嘆,“皇姐一直是想嫁給他的,只是母妃不應允,那會兒我也不太明白情愛之事,只是覺得燕渟並非良配,所以沒有幫他。”

三年前的他,並不識得情愛滋味,做事只靠利弊的權衡,是以他堅定地站在母妃這邊,阻止莊敬的肆意妄為。

“那會兒?”徐幼寧忍不住問,“那現在的你,會幫她得償所願嗎?”

“未必。”太子道。

他不一定會幫莊敬,但應該不會阻止她。

畢竟,他嘗過了動心的滋味,就不可能理直氣壯地叫莊敬不動心。

太子擔憂著莊敬,徐幼寧則琢磨著燕渟,兩人便沒怎麽說話了。

……

從前徐幼寧是太子身邊一個小小的侍妾,即便懷了孩子,也是隨時可能被踢開的。

如今不同了,她是名正言順的太子良娣,名字記入了皇家玉牒,即便沒有孩子,等到太子登基,憑著東宮良娣的位份晉為妃位是順理成章的事。

何況她肚子裏懷著一個孩子。

這一胎若是個兒子,徐幼寧一步登上貴妃之位也不是沒可能的。

因此,徐幼寧這幾日除了賀禮收到手軟,還接到了各宮娘娘們邀她去喝茶小坐的帖子。

她不想得罪誰,於是一概婉拒,直到五日後皇後那邊遞了消息,要她去鳳陽宮說話。

旁人她可以不理,皇後不敢不理。

於是,在華陽宮呆了五日之後,徐幼寧坐著步攆下山了。

皇後的鳳陽宮位置並不當道,位於禦香山行宮的邊上。

住在這邊,並不是底下人有意怠慢,而是這鳳陽宮臨著山谷的小溪,景致特別好。

徐幼寧還沒到鳳陽宮,便聽著潺潺的溪水聲。

說來奇怪,平常最怕吵鬧,可嘩嘩流水的聲音落入耳中,並不覺得吵鬧,反而能感受到一種異樣的寧靜。

“徐良娣到了。”步攆剛一落下,便有宮人進去通傳,很快有人將徐幼寧迎了進去。

昨日來傳話的人,說是皇後娘娘要在鳳陽宮設宴,徐幼寧一路走進來,宮裏宮外冷冷清清的,並沒有其他客人。

她疑惑著跟著宮女進了正殿,便見皇後端坐在鳳座上。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徐幼寧朝著她恭敬行禮。

“免禮,坐下吧。”

皇後的語氣還是如從前一般溫和,只是氣色大不如前,看著有些憔悴。

想是這幾日都睡不著覺。

寒暄過後,徐幼寧道:“娘娘,今日不是有宴會嗎?是我來得太早了嗎?”

“不是你來得太早。”皇後意味深長道,“是本宮特意叫人跟你早說了半個時辰,好同你說幾句體己話。”

徐幼寧有些膽戰心驚。

之前在文山別院,她算是幾度經歷了生死。

太子說,皇後是所有這些事的幕後主使,她如此心狠手辣,偏生還能泰然自若地跟徐幼寧坐在這裏說什麽體己話。

“娘娘請講。”

皇後一使眼色,殿內的宮人將殿門拉上,退了出去。

待殿內只剩下皇後與徐幼寧二人,皇後從鳳座上起身,走到徐幼寧身邊坐下,還沒開口,先垂了淚。

“娘娘,您這是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徐幼寧見她這副模樣,心中頓時一沈。

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幹巴巴地勸阻。

等著皇後哭得差不多了,方才問:“娘娘,到底出了什麽事了。”

皇後拿出帕子,拭去臉上的淚痕。

“幼寧,本宮知道,這回你在文山別院吃了許多苦頭,”皇後拉著徐幼寧的手,動容道,“皇上已經查清楚了,這一切都是老二那個不爭氣的畜生做的。”

徐幼寧不知該怎麽說什麽話,只能悶著聽她說下去。

“好在你和深兒福大命大,沒叫他得逞。”皇後說著,又垂眸拭淚,“這些,深兒應當都跟你說過吧。”

徐幼寧低下頭:“幼寧知道一些,只是這些事都沒有我說話的份,所知並不多。”

她是實話實話,這些皇帝和太子自有主張,根本輪不到她做主。

她連二皇子都沒見過,只是從前在禦花園似乎跟二皇妃打過照面。

“你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這又大病初愈,該好好靜養,本宮原不該找你說,可有些話,思來想去,還是只有同你說才妥當。”

“幼寧人微言輕,恐怕幫不上忙。”

皇後看著徐幼寧,淡淡笑了笑:“你不必謙虛,本宮看得出,深兒很喜歡你。”

太子喜歡她?

聽到皇後說的這話,徐幼寧的呼吸莫名一滯。

“娘娘,太子殿下對我好,只是因為殿下很重視我腹中的孩子。”

皇後望向徐幼寧的肚子,臉上的笑意有些苦澀:“深兒當然重視這個孩子,但他喜歡你,也是真的。”

徐幼寧本來猜測,皇後可能會叫她去太子跟前說些什麽,可沒想到皇後先跟她談這個。

她不自覺地紅了臉,有些難為情。

“你應該知道,深兒他們幾兄弟都是本宮養大的。”

徐幼寧點頭。

“他小時候跟本宮在一起的時間,比慧貴妃還要長。他每日下學,要到坤寧宮跟本宮說他學了什麽、做了什麽,”皇後瞇了瞇眼睛,似乎回憶起了從前的事,“深兒小時候是很活潑開朗的,幾個兄弟裏頭,數他最喜歡笑。”

這……徐幼寧倒是不知道。

小時候的太子,很喜歡笑嗎?

徐幼寧的腦海中浮現出李深那張冰山似的臉龐……愛笑的他?難以想象。

“本宮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慧貴妃這個親娘還沒有本宮這個養娘了解自己的兒子。”

徐幼寧不知道慧貴妃是否了解太子。

單從言談舉止的風格來說,太子的確跟皇後更像。

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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