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關燈
什麽心裏卻仍舊有著遺憾和不舍,她摸索著從懷裏取出一個香囊,手指顫抖地從裏面拿出了那顆她極為珍視的夜明珠。

那珠子發出瑩潤柔和的光芒,可是她依舊什麽都看不到,她不停地揉著眼睛,揉紅了,揉疼了,眼前卻還是漆黑一片,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她瞎了,徹底瞎了,一個失明的聾子,就好比一具行屍走肉,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

她握緊了那顆夜明珠,身體蜷縮成一團,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這珠子是小時候晉如霆送她的,他說她就是他掌心的明珠,他會一輩子呵護疼愛她,不讓她受一點的委屈。

那個時候她懵懂無知,只是傻傻地點頭,傻傻地對他笑,傻傻地告訴他,長大了,她要像娘親嫁給爹爹時一樣,為他披上嫁衣,做他漂亮的新娘子,為他生好多好多孩子,男孩女孩都像他。

可是天意弄人,他們晉家一夜間遭受了滅頂之災,他拿著晉伯父的親筆書涵來鄉下投靠她們沈家,一向古道熱腸的父親不知怎的卻一反常態地對他刻薄無情,狠狠傷了他的自尊心,又將孤苦無依的他趕了出去。

她不相信父親是那麽勢利絕情的人,所以她偷偷跑出家門,想要追上他,跟他解釋。可是一路上,他明明知道她就在後面跟著他,卻不肯回頭看她,腳步也不肯為她停留一下。

那個時候,她本就受了風寒,吹不得冷風,一路都在壓抑著咳嗽,身體虛弱地根本就跟不上他的腳步,距離與他拉得越來越遠。

就在她快要走不動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卻是昏倒在了路邊的草叢裏。

她快步追上去,卻是大驚失色,這才想起來那個時節正是各種毒蛇活躍出沒的時候,鄉下不比城裏,蛇蟲鼠蟻比較多,每次出門,娘親都會要她和之望帶上驅蟲避毒的香囊和急救解毒的藥丸,可是那日她出來的急,什麽都沒帶。

眼見著他嘴唇發紫,呼吸也變得微弱,她便再也顧不得其他,用了最及時有效卻也最危險的方式來救治他。

她從小跟著母親習醫,知道那種蛇的毒性有多厲害,一不小心就會送了自己的命,可是她顧不得那麽多,她只想要他好好的活著。

她吸幹凈了他傷口處的蛇毒,毒液不可避免地隨著唾液進入了她的體內,在自己的生命即將流逝的那一刻,她的唇角是含著笑的,能為心愛的人做一點事情,她很開心,就算是死了,她也不後悔。

可是她沒有死,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她整整昏迷了三個月,每天就只靠著流質的食物維持生命,瘦得皮包骨,模樣十分嚇人,也落下了心絞痛的毛病,而更讓她痛苦不堪的是,她失去了聽力,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之望告訴她,是杜家的商隊剛好經過那裏,杜子璿救了她,並親自將她送了回來。

而晉如霆卻將昏迷不醒的她丟在了荒郊野外,險些毒發身亡。

她好難過,甚至一度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可是看到母親為了照顧醫治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她還要憔悴時,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努力地配合治療。

她開始跟聾啞人學習唇語和手語,每天服藥紮針,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針孔,兩年多的時間,她的病情終於控制住,其間杜子璿隔三差五地總會來沈家看她,給她帶一些城裏的新奇玩意,哄她開心。而晉如霆卻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托人帶給她過。

其實杜沈兩家原本就有些交情的,但不知因何緣故很多年都不曾來往,杜子璿救下她便成了一個契機,兩家開始有生意上的往來,杜家更是在她十七歲那年上門提親。

父親很尊重她的意願,並沒有急著回應杜家,讓她自己想清楚。

而她也想找晉如霆問個明白,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為什麽她舍命救下他,他卻狠心拋棄了她,近三年的時間,她心裏一直存著這個坎過不去。

終於,她還是瞞著家人獨自去了城裏找他,她打聽到他已經重建了晉家,在江城也小有名氣,說實話,她很欣慰,也為他感到自豪,她知道她的如霆哥哥不是池中之物,總會闖出自己的一片天的。

她憑著兒時的記憶尋到了晉家,可是她卻看到了這輩子最讓她難忘記的場景,那張燈結彩的府門,那紅艷艷的喜字,八擡大轎,十裏紅妝,他風光迎娶了許家的小姐入門。

她躲在人群裏看著那一對璧人,心一點點地碎裂,好疼,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哭得肝腸寸斷,他卻笑得如沐春風。

章四十三 被毀容

道賀的人群簇擁著那對新人入府,她站在原地,雙腿仿若灌了鉛般沈重地邁不開,她張口想要喊他,卻是哽咽地說不出話來。然而老天爺還是覺得她不夠慘,原本晴好的天竟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頃刻間打濕了她單薄的衣衫。

街上的人群散去,她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無助地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後來又是杜子璿找到了她,那一刻,她死心了,也認命了,她已經不是一個健全的人了,能有人不嫌棄她,願意娶她為妻,她應該心懷感恩才是。

很快,他們的婚期定了下來,娘親雖然遺憾她沒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但還是滿心歡喜地為她制備嫁妝,只可惜就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纏綿病榻多年的杜夫人突然去世了,杜子璿要守孝三年,他們的婚事便也擱置了下來。

再後來,她沈家接二連三的出事,不到兩年的時間,便由盛轉衰,祖母和父親相繼離世,她和母親,弟弟被那些自私貪婪的宗親們趕出沈家,流落街頭,而她的身體根本就是個無底洞,需要很多名貴的藥材養著,母親為了給她調理身子,不知遭受了多少的白眼。

他卻又在那個時候去招惹她,讓杜子璿誤以為他們藕斷絲連,一氣之下,在杜嚴兩家的安排下和嚴憶珊一起去了英國留學。

然後是母親的慘死,之望被設計陷害惹上了人命官司,那個時候之望才十七歲,還是讀書的年紀,那樣的罪名一旦坐實,他的一輩子就毀了,她被逼無奈,只好去求他,屈辱地把自己賣給了他。

他費盡心思的想要得到她,卻並非是因為愛,他只是想要折辱她,想要讓她痛苦難堪。

最初看到他和那個女人恩愛甜蜜的樣子,她的心還是會痛,但後來就麻木了,他早就不值得她愛了,她總是一遍遍地這樣提醒自己。

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這樣的自我說服已經不管用了,因為此刻她的心好疼,就像萬千根細如牛毛的針紮一般疼。

她急切地摸出隨身帶著的小藥瓶,想要取藥來吃,可是她倒了又倒,卻是一顆都沒有了。

藥瓶滾落在地,她捂著胸口疼得滿地打滾,藥癮也在這個時候發作,她渾身顫抖,痛哭流涕,模樣與那些犯了煙癮的大煙鬼沒什麽兩樣。

就在她被那極致的痛苦折磨得想要一頭撞死時,突然一雙小手攔住了她,緊接著那手的主人餵了她一丸藥,正是她平時吃的止疼藥。

“巧兒?”她反握住那人的手,試探地喚了一聲,仔細摸過那雙手後,她便確定了來人就是碧巧。

她拉著她,震驚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璇兒和她哥哥呢,他們沒有帶你走嗎?”

碧巧沈默地看著她,眼中竟帶著一絲鄙夷和嘲諷,然而沈之悅卻是看不到的。

“她怎麽樣了?”冷不防地一個漠然的聲音響起。

碧巧抽回手,起身沖來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回杜少夫人的話,她已經瞎了。”

“哦?”嚴憶珊在守衛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唇畔揚起漂亮的弧度,“有意思,一個聾子,再瞎了,這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才好?”

碧巧瞥了眼地上茫然無措的沈之悅,面無表情道:“她早就該死了,活著也是痛苦,不如……”她在自己脖頸處比劃了一下。

嚴憶珊卻是搖頭冷笑,“就讓她這麽死了,實在是太便宜她了。”

說著,她便站起身來,一步步朝癱坐在地上的沈之悅走去,她素手一擡,便有兩個守衛一左一右架起了沈之悅,讓她跪趴在地上。

而沈之悅在碧巧甩開她手的那一刻便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這個丫頭或許是已經背叛了她,不然她不會出現在這裏,身上還帶著她止疼的藥丸。

“你們要做什麽?”她剛一問開口,自己都覺得好笑,就算他們肯回答她,她也是聽不到的,還不是要任他們擺布。

“給我擡起她的臉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