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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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玦吃好後,又要了杯水喝。等陸玦喝了杯水後,謝依然才起身,準備開門要走。

“你可以住在這裏,等我康覆了就好。”陸玦道,語氣裏幾乎是挽留。

謝依然又回身道:“不用了,不太方便。”說完去開門。

“依然。”陸玦叫住他:“那我待會還準備要吃東西怎麽辦?”

謝依然手上一停。

陸玦道:“我畢竟是救了你,你不會不負責吧?”

明明知道陸玦是故意的,可是謝依然沒辦法,他說的對,自己不能不負責,何況自己總不能看著他帶傷未愈,一個人在家不被照顧。

見謝依然猶豫,陸玦又看了一眼房間裏僅有的一張床,笑道:“要不你睡床,我睡沙發。”

謝依然回身搖頭道:“不用了,我睡沙發,你是病人。”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陸玦笑了笑。深覺得自己的計劃很好,雖然苦肉計很可恥,不過對於善良的人很管用。依然他,太過善良。

謝依然睡在客廳的沙發裏,陸玦就睡在了臥室裏,只是門雖然是關著,但還是能看見臥室門縫裏的燈光從地面上透過一條縫溢出來。

看來陸玦現在,還是不能面對熄燈後的室內黑暗。

房間裏很安靜,原本住了很久的房間,變得熟悉又陌生。謝依然躺在沙發裏,想了很多,然後在不知覺中慢慢的睡著了。

睡夢中,他夢見了陸珩,他喊著自己“依然”,然後對著自己笑。

只是那笑有些陽光,又有些深沈,,像是陸珩的笑,又有些不像。夢裏的人像是陸珩,又像是另一個人,他神情悲傷的抱著自己,戀戀不舍,最後,他還是放開了,身影越來越遠......

謝依然心裏很難過,開口想說什麽要挽留他,只是一開口,眼淚就先落下來,而那個身影,已經徹底模糊,消失離去。

陸玦坐在客廳的黑暗裏,借著陽臺照進來的光線,看著謝依然蜷縮在沙發裏,看著他在不安的睡夢中流淚,他心中發緊,卻只能這麽靜靜的看著他。

依然,會好起來的,再給我一些時間,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可以康覆。你還有我。

在那之後,謝依然每天除了看書學習之外,還要在飯時就到陸玦這裏送飯,晚上經常要留下來睡沙發。

但是陸玦在夜裏卻從來沒有叫醒過謝依然起來弄什麽吃的,或者是熱一杯牛奶,他只是每天晚上的失眠,然後靜靜的坐在謝依然身邊看著他。

就這樣快近一個月。

一夜謝依然沒有征兆的醒來,然後就看到陸玦坐在自己身邊出神。

黑暗裏坐著一個人影在自己面前嚇了謝依然一跳,經歷過張之揚那件事之後,謝依然的防禦心很強烈,他直接就要摸起枕頭砸過去。看清是陸玦時,才控制住。

“陸玦?”謝依然一下子坐起來後才奇怪的看著他。

“我只是起來倒杯水,看你被子掉了,過來幫你蓋上。”陸玦掩飾道,然後起身去開燈倒水。

謝依然看著他進廚房拿杯子,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坐在沙發裏也沒了什麽睡意。

看著窗外的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時間差不多快五點半了,謝依然就把沙發裏的被子疊了放進櫃子裏,也不打算再睡了。

陸玦似乎是接到了一個電話,開口就是英文,應該是Sean的。只是這一次的語氣與以往的都不同,不再像以前那樣生硬冷漠。

謝依然就徑自進了洗漱間洗漱。

他以前一直想問陸珩,為什麽不喜歡自己的外公?而且如今看來,陸玦和Sean的關系也很疏淡。

出來後,謝依然只是看見陸玦手裏拿著一只水杯,修長的身影站在窗前對著窗外漸漸發亮的天邊看著出神。

水杯裏的熱氣從杯口向上慢慢飄散開,他將臉側向自己,語氣裏的情緒有些模糊:“外公年紀大了,很多事情漸漸也可以看開了。他的身體現在越來越糟糕。”

這是謝依然第一次聽陸玦叫Sean“外公”。

關於Sean,謝依然卻不知道該怎麽與他開口討論,就只好在他邊上坐下來,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雖然陸玦常常對Sean表現的很冷漠,但如果有可能,其實他並不是想與他偏遠。因為陸玦和陸珩一樣,並不是一個冷漠的人。

陸玦看著外面的天空和家家陸續亮起來的窗燈。慢慢道:“小時候我和哥哥並沒見過他。第一次見,就是父母離婚的前一天,第二天,他們就離婚了,我們始終不知道,他們離婚和Sean究竟有沒有關系。但是我們知道,他不喜歡爸爸,不喜歡我和哥哥,所以我們即使是親人,卻是從未見過。

後來我到了美國生活,一切都被安排,從學業,作息到交友,交女朋友,甚至是婚姻簽證都如同是簽合同。我討厭被人安排,一直在排斥。可是我媽心臟不好,精神狀況也很糟糕,她見不得我和Sean吵架,她希望我聽從安排,接手Venus。那一次和Sean吵架是因為拒絕和Hannah訂婚,她心臟病發作,再沒能挽回來,她的心願就是讓我娶那個女人。

她年輕時也曾是個提倡追求愛情的女人,只是到生命的最後,漸漸固守起來,自己的女朋友離她而去,她絕望扭曲,在她的世界裏,愛情可以被扼殺,只願意相信親情。而她所認為我和外公之間鞏固親情的方式就是服從。要我聽從安排。”

這就是陸玦妥協和Hannah結婚的原因。

面對著陸玦的背影,謝依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看得出,他對自己生病的母親有著無奈和只能遷讓妥協的愛,可是也有著並不掩飾的怨懟。

當時的陸玦同樣也受著心臟的折磨,沒有人能比他更能同感那種不安全感,那種隨之即去的仿徨感,他理解母親的自私,也怨怪她的自私。可是畢竟,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盡管她後來不再理解自己,可是畢竟在那以前她給過自己作為一個母親最備至的愛和關懷。

“所以你因為母親的原因才會對自己的外公疏遠?”謝依然問。

“只是恨他利用她來控制我。我厭惡被控制,他知道我拿我媽沒辦法,所以有事都是找她與我商協。”陸玦放下手裏的杯子,在沙發裏坐下來。

“也許你的外公只是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對……他畢竟是你外公,是希望你很好。”謝依然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安慰他:“繼承家業什麽的,也是希望你像他一樣強大。”

陸玦只是笑了一聲:“我以前,養過一只貓。”

“貓?”謝依然想不出,以陸玦這樣的性子,會去想著養一只貓。

“哥哥每次來美國看我,都會提起你,還有他有多麽嫉妒你的貓。”

陸玦說時笑了,那時的他也不能理解什麽樣的愛可以讓人嫉妒成這個樣子?可是回國後,再次見到依然,他明白了。這種愛是當你靠近了,就不能控制的那種,是就算用全世界做交換也不可以失去的那種。

陸玦道:“我記得他說起饅頭的樣子,我照著養了一只。”

謝依然很驚訝,他從來沒有想過,陸玦養一只貓會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難道從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開始註意到了自己?

其實,謝依然並不知道,陸玦對自己的註意,要比那時早的更早,並不比陸珩晚。

陸玦把背倚在沙發上,繼續道:“可是那只貓被溺死了,白絨絨的球身就飄在游泳池裏,所有傭人都站在池邊看著,但是沒有人敢擅自去把它撈上來,是我跳下去把它撈起來,埋掉。”

陸玦說到這裏,齒間輕出一口氣,像是嘆息,眼神裏似乎還能隱約探尋到有一絲悲憫。

這就是為什麽,他在第一次見到饅頭時,卻不會像以前的陸珩那樣敵視饅頭的原因,他可以很耐心的照顧它,像是對待自己曾經失去的東西。

他記得貓死的前一天,因為自己決定要親自帶它去動物醫院,而拒絕和某個不記得是誰的女人“相親”。

那一次他無視了Sean的安排,然後失去了那只貓。

雖然他很憤怒也很想繼續行為對立,不過後來他還是再沒養過貓。

因為他還是理智,他知道,有時候,報覆和反抗很容易,但是也有可能會再次連累和傷害自己在乎的東西。

他可以再養十只貓,但是它們都可能再死。

他也必須把自己的暗戀埋藏起來,因為他知道Sean反對陸珩和謝依然,而自己的愛,會加重Sean對依然的敵對。

所以陸玦知道,只有自己足以脫離掌控了,才能保護自己在乎的一切。所以他開始努力,慢慢強大到可以脫離Sean。

“可能是我對它每日太上心了。他知道我在乎什麽東西,剝奪別人在乎的東西才是最讓不聽話的人痛苦清醒的懲罰。”陸玦有些諷刺的冷笑一聲:“他的方式?不是給予和如何去表達,是直接以“剝奪”作為警告和懲罰,是只有商業和利益的交割,別人的喜惡和感受根本不重要。”

看著陸玦落寞的眼神,謝依然有些替他悲傷,他沒有陸珩幸運,從小到大沒有健康的心臟,長大後生活在沒有親情的外公身邊。

誰都想要開朗和溫暖,可是他好像從來都沒有機會。

謝依然心裏有些動容,過去到陸玦身邊坐下來,輕聲道:“你外公以後會明白過來的,畢竟他現在只有你一個親人。也許你可以和他試著換一種方式溝通一下親情,他在你小的時候並沒有見過你,也許只是你們之間表達的方式始終不對而已。”

“和他溝通不了。除非是簽合同。”陸玦面無表情。

“陸玦......無論是什麽感情,都等不及耽誤,有誤解證明還有機會,等到沒有機會了,就什麽都不在了。”謝依然眼神有些悲傷,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許多事。

“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和爸爸媽媽到鄉下看望爺爺奶奶。我纏著奶奶給我敲樹梢上那個最大的桃子吃。奶奶敲給我了,我拿著桃子很開心,但是奶奶摔了一跤,她年紀大了,摔了一跤後突然就起不來了,然後真的,醫生沒能把他搶救過來。

那是我爸第一打了我,打的很重,是爺爺把我護下來。後來我一直都不能原諒自己,如果不是我想要吃樹上的桃子,奶奶不會從板凳上摔下來。爺爺只是跟我說,奶奶走的很滿足,因為我吃到了桃子。

我那時小,不能明白爺爺話裏的意思,後來漸漸明白,他是想說,奶奶她走的時候並沒有遺憾。她知道她愛我,知道我因為她的愛而開心,她合上眼的時候,看到的是我捧著桃子時的喜悅。

盡管我們並沒能走的更遠,但是在生命的最後,都不曾爭吵,不曾怨懟,不曾遺憾,即使曾經爭吵和誤解,但是因為彼此不可能隔斷血濃於水的真實聯系,所以終究可以化解,終究是要原諒。

親人就是這樣的意義,趁彼此都還有機會的時候看清一些霧霾,不要等霧散了,人也散了。”

也許是沈靜的天色讓人輕愁,也許是各自心中那份掩藏的過往被悄然掀起,自從知道陸玦的身份後,這是第一次,謝依然和陸玦可以平靜的談了這麽多。

陸玦笑著看向他:“謝謝你,依然。”他把謝依然摟緊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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