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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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個約定這瞬間完全過去後重新能見面的那天

拋棄所有的一切就站在你身邊擋住了剩下的路

是叫做姻緣吧不能夠拒絕吧

我生命中像這樣美麗的日子還能再次到來嗎

在疲倦的人生路上,你就是禮物

為了不讓這份愛生銹,要一直擦拭讓它發光

——《姻緣》

大雨傾盆。

嘩——嘩——

歐陽少恭撐著一把大大的傘,一個人走在香港的街道上,夜已深了。

他在找人。找一個故人。找一個愛他疼他為他死了的故人、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找了多久了。天墉城也好,青玉壇也好,都已經淹沒在歷史的長河裏。往昔那出精彩絕倫的曠世奇譚現在只剩下了一個人。百裏屠蘇也好,風晴雪也好,都已經成為過去。他曾見過往昔故人的轉世,前世悲苦,所幸轉世平安幸福,他也心安了。可是唯有陵越,唯有陵越,從未出現過……

……陵越……你到底在哪裏……我找了你這麽久,你到底在哪裏……

而這時,他卻看見眼前恍惚有幾個人,大約是四個男人,一個女人。隔著雨幕,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有一個年輕人對著一個女孩子說著什麽。

“你看見了?混黑社會……我墮落到底了!”那年輕人說過話就撥開了女孩子,時不時的轉過頭去喊,“走……走……走啊!!!!”

那女孩子似是很傷心的樣子,淒婉哀絕,“阿霆啊——”

“別追了,讓他安靜一下。”這時,站在最後面的男人最終發了話,制止了兩個要追上去的人。

歐陽少恭撐著傘,站的遠遠的,看著這場鬧劇,大概又是什麽情感糾葛吧,游蕩千年,這樣的事情看過太多太多。

可是——這張臉——是陵越!!!!

年輕人隱約地回頭使得歐陽少恭看清楚了他的臉,那張臉,一如當年仗劍而立的紫衣少俠,劍眉朗目,光風霽月。一念之間,歐陽少恭便放出符鳥緊跟而去,而自己卻馬上回轉了,他現在急需確定,他看見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陵越的轉世。

回到住處,果然見匣子裏的宵河藍光大放,劍嘯隱隱,似要躍躍而出。如此看來,今天所見的年輕人,必是陵越的轉世無疑了。輕輕將宵河從匣子裏拿出來,歐陽少恭摩挲著冰藍的劍身,怔忪著,似是陷入了過往長久的回憶。

滿室寂靜。

忽聞振翅之聲。擡眼望去,小小的符鳥正在半空揮著翅膀。

歐陽少恭回過神來,伸出手去,接住了符鳥。良久,才見他收拾了一個藥箱,放飛了符鳥,跟在符鳥身後出了屋子。長街空蕩,天色方明,清早的街上行人寥寥無幾。跟著符鳥在大街上穿行,歐陽少恭最終停在了一個街口。他看到有一輛車停在門口,車下站著兩個年輕人,這兩個人眼熟的很,正是剛剛要追上去的人。他的步子陡然停住了,雖已確定了那個叫阿霆的人是陵越的轉世,不過根據之前的事情來看,陵越這一世應該是黑社會裏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他不怕麻煩,這天底下能傷到他的人幾乎沒有,只是在未弄清這兩個人和陵越轉世的關系之前,不宜貿然行事。

計議已定,歐陽少恭打定主意不能貿然行事,運起青玉壇的閃行之術,轉瞬間整個人就消失在原地。待得他在黑暗的拳館裏站定,歐陽少恭默默搖了搖頭,只是一條街的距離,自己就用了閃行之術,真是小題大做,若不是為了陵越……對了,陵越!剛剛見他面上有傷,又見他神色有異,定然是受了刺激,此時不知情形如何。

歐陽少恭放輕步子,提著藥箱,小心地往有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嘭——嘭——嘭——”毫無節奏的聲音顯示出打拳的人的內心激憤。歐陽少恭之靜靜地站在黑影裏,看著裏面暴躁的年輕人狠狠地擊打沙袋出氣,不時地發出發洩似得大喊,末了,甩開手上的拳擊手套,一下子靠著鏡子坐在地上,以手覆面,大聲的哭泣。

陵越……時隔千年……我終於又找到了你……不管你的名字是陵越還是阿霆,不管你記不記得你我曾經的過往……都沒關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從今以後,我會好好守在你的身邊,再也不離開你……

貪婪地看著那道身影,歐陽少恭忘記了周遭的一切,千年求索,一朝得償,大喜之下,一時忘形,手裏的藥箱磕到墻壁,發出一聲輕響。

“誰?!”阿霆聽到聲音,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戒備地問道。歐陽少恭無意隱瞞,從角落裏走了出來,“是我。”

望著眼前這個穿著米黃色風衣的清俊人影,阿霆一時楞住了。“你是誰?”看到眼前人拎著一個小箱子越走越近,阿霆越發戒備起來。而歐陽少恭見了阿霆一副兇狠的樣子,像極了受傷的孤狼,紫脹著眼眶,身上也有幾處傷口,顫抖的肌肉可以看出他已是強弩之末,面上淚痕未幹,偏偏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他,滿眼的懷疑兇悍。

歐陽少恭突然想笑了。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不過回想起過去品行端方正派的天墉城掌教大人,轉世卻變成一個混黑幫的頭目,這巨大的反差……真是……

纖長的手指抵在唇上,歐陽少恭笑彎了眼睛。看的對面的阿霆更是心頭火起,想到自己剛剛丟人的情景一定被這個人看了去,心裏一陣陣的屈辱的感覺更是激蕩,跨了兩步,擡手就向歐陽少恭還泛著笑意的嘴唇打去。眼看拳頭就要沾上面前人清俊的面孔,阿霆卻突然整個人都動不了了。

歐陽少恭施施然把手拿了回來,“多年不見,卻不知你變得如此不講道理了。”就著窗戶透過來的光線,歐陽少恭清楚地看到了阿霆身上的傷口,將帶來的藥箱放在地上打開,拿出一塊紗布,沾了酒精,輕輕擦拭著阿霆身上還在滲著血的傷口。“快放開我!”阿霆幾次欲動,卻身不由己,唯有開口還能做到。

“為何要放開?難道要你給我再來上一下?”歐陽少恭手上不停,仍是輕輕地給傷口消毒,嘴上卻不饒人。“我……你放開我,我不打你就是。”阿霆從未見過這種原先只在武俠小說裏出現過的手段,心裏驚疑未定,倒是把動手的心思歇了幾分,他不是不識時務的人,這人把他定在這裏只是為了給他治傷,再說從剛剛看來這人的手段十分詭異,就算是動手自己說不定也討不了好。“剛剛是我不對,不如放開我,咱們慢慢談啊。”歐陽少恭正在消毒的手突然頓了一下。這人。

擡手在另一個穴位戳了一下,阿霆本來被固定的身體突然松了下來,還未等他送一口氣,歐陽少恭又閃電般在他腰間點了一下,阿霆剛剛放松的身體一下就軟了下來,任由歐陽少恭駕著,放在地上,還是貼著鏡子坐好,歐陽少恭也在他面前蹲了下來。“餵——”話未出口,歐陽少恭就拎了他的一條腿,腿上也有幾道傷口,不過只是擦傷,擦過藥就會好。“別動。”歐陽少恭百忙之中擡頭盯了阿霆一眼,制止了他的亂動,將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擦了藥包好,原先精壯的上身現在被包的活像個粽子。身上的傷處理的差不多了,歐陽少恭才攬過阿霆的頭,處理他眼角的淤青。

取過藥箱裏自配的藥膏,雖然現在西醫遍地都是,歐陽少恭也時常使用西藥之類,不過若論活血化瘀,還是自配的藥膏更好些。將藥膏挑在手指上,對著腫脹之處就按了下去。“啊——”若不是身上仍然軟著,阿霆定然一蹦三尺高。“阿霆——怎麽了?!”隨著砰的一聲,拳館的大門被人撞開,有兩個人著急忙慌地沖了進來,正是原先守在拳館門口的阿祥和阿棟。“餵!你是誰!”阿祥一看到幾乎要貼在阿霆身上的歐陽少恭就開口大喊。而阿棟並未說話,只是跑過來揪著歐陽少恭的衣領把他拎起來就要招呼到他臉上。“阿棟——”阿霆急忙喝止,他知道阿棟這一下若是真的砸到那個人身上,後果必然不堪設想。“放了他!”阿祥已經把阿霆從地上扶了起來,費力的伸了一只手,將阿棟和歐陽少恭隔開。阿棟聞言放手,看了看阿霆,阿霆掙脫了阿祥的攙扶,“你們先走。”看看阿祥兩個人沒動,“走啊。”阿祥還想說什麽,卻被阿棟推著走了出去。

“那兩個人很關心你。”歐陽少恭整整衣服。“阿祥跟阿棟,我們是最好的兄弟。”阿霆低下頭,又坐了回去,碰到了傷口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唔——”歐陽少恭點點頭,蹲下來繼續塗藥,只是手上的動作輕了許多。阿霆也默契的不再亂動,看似柔順,其實是因為剛剛被歐陽少恭在腰上戳了一下,身上一絲多餘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昨天晚上的事——我都看見了。”終於塗完了藥,歐陽少恭收拾了藥箱,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阿霆。阿霆猛然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面前的人,“受制不過是一時,只有真正強大起來,才能把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腳下。”拎起藥箱,歐陽少恭轉身向門口走去。

“你到底是誰?”

歐陽少恭站住了,頓了一頓,似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幫你的人。”

說完,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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