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太後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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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山一行結束後的第十天,吳邪收到張海客來信,月底的太後壽宴將他烹飪的雙皮奶列入菜品名單,作為糕點類上呈。這意味著當日吳邪將會入宮慈溪殿,吳邪不禁想起上次入宮,雖是三個月之前發生的事,但張起靈手提著他出了慈溪殿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也不知這次會不會受他阻撓。吳邪拄著下巴坐在客房的床榻邊想,張起靈近來較為忙碌,頗有早出晚歸的趨勢,有幾次半夜起夜正遇上他回府。吳邪不好詢問,心中忍不住打鼓:他究竟在謀劃什麽?上次青蕪山的老頭又究竟是誰?說的話又是什麽含義?

吳邪自知想不出答案,這種事情唯有等待水落石出的那天,畢竟自己只是局外人。但張海客的計劃自己雖是局內人,卻依舊不能懂他在謀劃什麽,雙皮奶,能起到什麽作用?投毒麽?那未免太小兒科了。

吳邪情緒有些消極,不是因為各人都有事瞞著他,而是上次在暗室中閱讀的老頭的筆錄,每每想起便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那本筆錄太過真實,就好像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故事一樣。而它又是那麽絲毫不加遮掩的醜惡,讓吳邪禁不住有點動搖原本打算在宮內常駐的決心。

不知是21世紀的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緣故,還是本性裏接受不了這種□□裸的醜惡的爾虞我詐。當吳邪發現這個宮闈與他所想像的出入太大,內心便會不自覺地萌生退意。

這是吃人的牢籠,他卻把它當成華麗的鳥籠。這裏遍地血腥殘骸,他卻曾想在這裏一展宏圖雄心。

“吳邪,王爺要沐浴。”門外傳來管事丫鬟的呼喊。吳邪甩甩頭清除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答應一聲便起身開門。

如今府裏有個默認的規矩,但凡王爺去暖房,都被他承包了。不過張起靈近來十分君子,都是允他備好熱水和檀香便可以離開。

五日後上午巳時,吳邪受召入宮籌備壽宴。出乎意料張起靈竟未出面阻撓他,吳邪甚至有點不習慣。臨行前莫名心中不安,吳邪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終於找到管事丫鬟。

“王爺呢?”

“不知道呀。”丫鬟道:“這幾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怎的,想他了?”丫鬟竊笑,她與吳邪相熟後說話頗有些放肆。

吳邪沒心情與她打諢,正色囑咐:“王爺入宮之前務必告訴他,今夜宴上的我做的東西,千萬不能吃。”

丫鬟頭一遭見吳邪如此認真,點了點頭,楞楞道:“……好,你別急,我一定轉告。”

“嗯。”吳邪深呼吸一口,確定沒有其他遺漏,這才跟著前來傳喚的宦官入了宮。

上呈壽宴的菜品籌備過程十分繁雜,需提前試做。吳邪的雙皮奶因為個人喜好甜味所以放入許多砂糖。試吃的丫鬟一味要求他淡些再淡些,說是太後經常頭暈乏力太醫要求飲食清淡。吳邪吐槽這肯定是高血脂啊還辦什麽生日宴,不如多喝點天天清來得實在。

一下午忙碌過去,晚上吳邪好容易得了點休息時間,凳子還沒坐熱便又忙碌起來。這回是宴席正式開始了,廚房裏一派忙碌,各個竈臺前都站著廚子,一時間油煙味蔥香味奶甜味飄雜在一塊兒匯聚在廚房上空的空氣裏。每個廚子身旁都立著一個監管的丫鬟,生怕他們在菜肴裏做手腳。吳邪不禁疑惑,張海客就要他原原本本地呈上雙皮奶?就算什麽好戲。

“餵,你拿的是鹽。”旁的丫鬟提醒吳邪。吳邪手一抖,鹽巴險些撒進牛奶裏。忙笑了笑,道聲抱歉改換了糖進去。

吳邪心不在焉攪拌著鍋上的牛奶,旁邊廚子正在做一鍋亂燉,青菜和香料以及肉味飄出來有點像現代的麻辣香鍋,十分誘人。吳邪心中一道靈光閃過,忽然就明白了張海客的計劃。

他八成,是利用了食物相克的原理,想使什麽手段。

這點在現代看來並無驚奇之處,甚至很容易想到。但在科學極不發達,甚至沒有化學這一說的古代,張海客的投毒計劃可謂是天衣無縫了。

他若是想害什麽人,或是借別人的手嫁禍於人。這點無疑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他只需在宴席開始前給那人灌入另一種無害物質,待到宴席上被牛奶觸發毒性,也只能冠個暴斃之名。因為宴席無毒,是每個人都吃了的。

吳邪想通後,鍋裏的牛奶也已蒸好。盛入金盞之中裝盤,便由穿著統一的侍女與其他菜肴一同呈到宴上。

吳邪坐在廚房的竹椅上發呆,前殿的絲竹聲和談笑聲隨夜風絲絲侵入廚房,明朗幹脆,令吳邪一想到其背後的險惡用心,便覺得極度不真實起來。

這樣歡快的宴會,明日便可能傳出誰人暴斃的消息。

“餵。”廚房門口踏進來一個侍女,沖吳邪道:“你的糕點再做一份兒,席上的不夠了。”

“哦。”吳邪應了一聲,又開始忙碌。這才發現下午試做的時候廢了太多牛奶,廚房裏的已經不夠用了。小廝婢女都聚在前殿,廚房裏僅剩的幾個也都有的忙。吳邪只好親自出了慈溪殿去別的廚房借儲備牛奶。

夜幕裏飄搖著管弦聲,吳邪仿佛回到了現代的音樂會場所。一路走遠,因為是太後壽宴的緣故,別殿的廚房也都很樂意將牛奶獻過來,雖是相鄰的殿宇,卻是曲曲折折偌大漫長。吳邪一個來回,已經過了一刻的功夫。

他抱著一桶牛奶走進慈溪殿正門,忽然就嗅到一股明顯的焦味。

不是炒菜糊了的焦,是煙熏火燎的包羅一切的焦味。

遠處正殿的周圍不停跑動著無數提著水桶往返的下人,頭頂是沖天的火光和青煙。火舌舔過窗紙已經燒到了□□的空氣中,張牙舞爪地發出劈裏啪啦聲響。

吳邪正要靠近,管事的宦官已經帶了人過來清理賓客,將已經逃出來的大臣和閑雜人等一律遣送出去。

救火還在繼續,往來提水的人言傳進吳邪耳朵裏,他們說火是突然就起的,從前殿一直燒到了廚房,不知還有多少人困在裏面。

吳邪楞楞站在殿外,手足無措,他懷裏還抱著一大桶牛奶。該回王府嗎?該留在這兒嗎?

愈發濃烈的煙霧令他無法思考。直到一個穿著玄色衣袍的年輕人被兩名隨從攙扶出來上了馬車,吳邪才大驚失色地沖過去。

張起靈淡然地靠在車廂壁上,見吳邪進來便往旁坐了坐,空出一塊席子給他。吳邪想問隨從的話,隨從搶先一步道:“先行上車,王爺受傷了。”

一路上飛馳趕回王府,張起靈全程閉目養神。吳邪時不時盯著他瞧,並不能看出傷在何處。下車後張起靈平靜走入臥房,宣來了太醫,吳邪這才看清,張起靈的左肩上有小面積灼傷。

太醫看過後表明不礙事,處理得好可以避免留下疤痕,甚至恢覆如初。一個隨從從房間裏退出來,拍了拍吳邪肩膀,示意他跟上。

吳邪跟那人出了房間,外面清爽不少。那人看著吳邪道:“王爺本來無事,聽說你在廚房,硬闖了進去。”

吳邪楞住。

“我自幼跟隨王爺,他此刻必是希望有你陪著。”那人深看吳邪一眼,似乎不明白王爺為何對他青睞有加,轉身步入夜色去了。

吳邪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風涼爽他心中卻躁得厲害。片刻後太醫上完藥退下,吳邪猶豫少頃還是走了進去。

一燈如豆,立在床畔小幾上。張起靈左肩纏了幾層白紗,上身□□,正安然入睡。吳邪輕腳走近為他拉上被子,轉身吹熄了燭火離開。

猝不及防,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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