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陳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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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早已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沈絡踩著油門在馬路上瘋狂奔馳,然後在一個路口被警察叔叔攔住了。

他搖下車窗,漫不經心地接過罰單,正準備把車窗關上,就聽到那交警說了句“仔細看看,漏掉重要的東西就不好了。”

沈絡頓了頓,多看了那交警一眼,卻只在昏黃的路燈下看到個模糊的面部輪廓,這時候綠燈亮起,沈絡踩下油門向前行駛。

轉過頭再看時,那交警竟已經人影都沒了,這樣一來沈絡神經再大條也知道事情有點兒不對勁兒了。

他拿起那張罰單,上面寫著幾行清新娟秀的小字。

沈先生:

深夜相邀還請見諒,煩請您到慕奇蛋糕店一敘。(前方500米車程)

落款是陳澄。

沈絡眼前浮現出一張少女的笑臉,小巧的瓜子臉上帶著個正圓形的金邊眼鏡,瞇著一雙月牙兒眼,露出一對小虎牙笑得正甜。

這是他某次隨意一瞥間在劉衿青的手機上見到的,想到當時看著這張照片時劉衿青的笑臉,心中隱隱作痛。

他至今還記得當時自己強笑著問那人“看你盯著個屏幕笑得跟個傻子似的,你女朋友啊?”

沒想到那人莞爾一笑,搖了搖頭,卻在他松了一口氣時語氣微暖的說道:“我青梅竹馬。”

他甩甩頭,心下好笑:這是原配來勸退自己這個小三嗎?

先不說陳澄她是否是原配,連自己是不是小三都還很難說。他心中泛出濃烈的苦澀,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決心去會會這個和劉衿青青梅竹馬的陳澄。

沈絡停了車,剛剛走近,就看到蛋糕房的大玻璃裏面坐在桌子旁拼命向自己揮手的陳澄。

他微微怔了怔,擡步走進店裏,店員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只微笑不語,並未像一般看到明星那樣情不自禁。

那邊陳澄看到他進來了,站起來揚起個笑臉“快來快來!我幫你點了布朗尼哦!快來嘗嘗!這家店的師傅做的很好吃的!”

沈絡感到自己額前出現了三道粗長的黑線,他向陳澄打了個招呼,就在她對面坐下了。

對面的女孩子正值青春年少,穿一件寬松的雪白純棉針織衣,脖子上圍著條淺褐色羊絨圍巾,米駝色外衣搭在椅背上,下身穿緊身收腰牛仔褲,包裹出修長秀美的雙腿,腳上蹬一雙棕色小皮鞋,皮膚白皙笑容溫暖,眉目精致秀美,不施粉黛自有種清新自然不媚流俗的幹凈陽□□質。

沈絡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澀,這樣的女孩子確實像是劉衿青會喜歡的類型。

陳澄看著沈絡落座,自己也坐了下來,瞄了他一眼,見他沒註意自己,趕緊挖了一大塊兒蛋糕放自己嘴裏了。

然後好不容易不動聲色的吞咽下去,才清清嗓子“咳咳,抱歉沈先生,這麽晚了用這種方法把你找來。但是我給你打電話一直沒人接……”

沈絡心情低落的搖了搖頭,說了聲沒事。心底卻著實震驚了一下:看來劉衿青身後的勢力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龐大。想到這裏,沈絡心情更灰暗了些。

倒是陳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臉上掛上沒心沒肺的笑容“沈先生是剛從子衿那裏出來的吧?”

沈絡猛地擡起頭“你怎麽知道?”

陳澄一臉不屑的撇撇嘴“怪不得心情這麽差。”

聽了這個解釋,沈絡哭笑不得,倒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就聽陳澄說道:“快嘗嘗我幫你點的布朗尼吧~巧克力是能幫人快樂起來的幸運甜點哦!”

說完又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不能理解黑巧克力那麽苦,有什麽好吃的。”

聽了這句話,沈絡拿起的勺子又放下了“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黑巧克力?”

陳澄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子衿告訴我的啊。”

沈絡楞住了,強行壓抑住心中泛起的小甜蜜“他怎麽跟你說這個?”

陳澄皺起眉頭想了想“好像是那天我問他喜歡吃哪種巧克力來著……不對!”

她突然挖下一大塊提拉米蘇塞進嘴巴裏,看著沈絡含糊不清的說:“窩來找你是有正事要說的!”

沈絡簡直要被她這幅樣子給逗笑了,他耐心等著陳澄艱難的將那口蛋糕咽下“是子衿讓我來找你的,他前幾天就跟我說了,只是我一直抽不開時間,就拖到今天才來見你。”

沈絡皺了皺眉頭,有什麽事劉衿青不能親自對他說,非要找別人來敘述?他預感到自己將要了解的這件事十分重要,便整理心情認真聽下去。

陳澄卻在這時拋出一個問題“你知道當初子衿他為什麽要來找你嗎?”

沈絡搖了搖頭,他當然不知道,也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價值值得劉衿青親自跑上一趟,專程到自己身邊做個生活助理。

陳澄笑了笑,問道:“你知道我們都是從一所孤兒院出來的吧?”

沈絡點了點頭,他也做過一些調查,根據劉衿青給他的信息,查出他所在的孤兒院和與他一同生活的孤兒並不難。

陳澄看著沈絡的眼神透著點兒古怪“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沈絡也奇怪起來了,只要說到孤兒院,怎麽一個個都這幅模樣?當初劉衿青也是這樣……等等,劉衿青當時說過,他們在四年前見過一面……

陳澄幽幽嘆了口氣“你果然不記得了啊!當時的事很覆雜,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那所孤兒院可以說是被你救了的。”

沈絡眉頭舒展開“是那家孤兒院!我當時向那捐了款之後,就一直不順利,戲總是莫名其妙的被搶走……”

說到當時,陳澄一向陽光的微笑裏多出點兒勉強“是的,你那時候就是受這件事的連累。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有個少年跑了很久的路去機場見你?”

沈絡雙手下意識捏緊了桌子,他出神的呢喃“是那時候……那時候……怪不得……”怪不得劉衿青那樣說,他嘴裏苦澀的說不出話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來到自己身邊那樣細致的照顧自己的生活,怪不得一向冷漠無情的他會縱容自己這麽久,怪不得他說我們恩怨已了……

沈絡只覺得五臟俱痛心神欲裂,眼前一片血紅,一陣陣的眩暈沖擊著他的腦海,呼吸像是堵在喉嚨口,艱澀窒息。

陳澄看著沈絡這幅模樣,也像是被勾起了什麽傷心事,神色也黯然下來,眼神看向別處,明顯也已神游天外了。

殘酷的事實沖擊著沈絡早已不甚牢固的心防,他閉上眼睛將下唇咬出血,苦笑著吞下前因結出的苦澀果實,事已至此,他再也找不到堅持下去的理由。

“還有嗎?”幹澀沙啞的聲音摩挲著耳膜,喚回陳澄跑遠的神思。

“什麽?”她明顯不在狀態。

沈絡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他就是讓你來告訴我這件事情嗎?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有的有的!”陳澄連忙攔住起身要走的沈絡“我自己也有些事想對你說……”

沈絡坐下來,撥弄著自己面前的蛋糕,吃進嘴裏卻只剩下苦澀的味道。

陳澄小心翼翼的看著沈絡,看出他一臉強撐的笑容下隱藏的痛苦難過,想到劉衿青,心裏也難受起來。

“那個,沈先生啊,你不用這樣的,難過的話發洩出來就好了。你要知道,他這樣也是在保護你。他所生存的世界容不得半點兒牽掛,一個行差步錯就是屍骨無存,甚至還會連累到身邊的人……”

說完,她擡起頭看向沈絡,眼中是深深的疲憊和悲傷“你也知道楠姐的事了吧?”

見沈絡點頭,她苦笑了一下,垂下頭低聲說“我們這樣的人無牽無掛,最適合做那些有牽掛的人做不了的事兒……當初為了保住孤兒院,子衿他們幾個做了很多事……”

說到這裏,陳澄頓住了。

沈絡正想發問,就聽到“啪”的一聲——淚水落在桌面發出的清脆聲響。

他詫異的看著自己對面一直笑的陽光開朗的女孩,吃驚的發現她強咬住嘴唇,身體微微顫抖,一雙澄澈的眼睛裏滿是被淚水擦亮的仇恨。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穩定了情緒,擦幹眼淚繼續訴說“你很奇怪吧?奇怪我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她也不理沈絡,眼睛看向窗外自顧自訴說“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人為了得到孤兒院的那塊地究竟都用了什麽手段!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沈絡怔怔地看著陳澄,從她的訴說中了解拼湊出劉衿青的少年。

“那是個蓄謀已久的陰謀:先是顧懷江與周邊的小混混打架鬥毆,致一人死亡,多人重傷,因情節嚴重被逮捕判刑。然後媒體大肆宣傳的同時指出顧懷江出身孤兒院,激起社會對孤兒院教育的質疑。再派出有關人員入院進行調查。一系列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等我們發現不對勁兒的時候已經晚了。”

陳澄臉上是一個人所能表現出的所有悲憫和憤慨“他們調走院長美其名曰調查,暗中卻控制了孤兒院,毒打裏面的孩子,要他們親自指認是被那些護工老師虐待,偽造日記讓孩子們寫,不聽話的就沒有飯吃,還要遭受毆打。”

沈絡直直的瞪著陳澄,震驚的無以覆加,他聽著她繼續講下去。

“孩子們根據他們偽造的東西寫的日記,還有身上的傷痕都成為他們所謂的證據,社會上一片嘩然。”

“我們當時因為年齡已大,在學校宿舍住宿,所以沒有被關在裏面,但當時一出事我們就已經都聚集在一起了,我們悲傷憤怒,討論如何洗刷院長和老師阿姨們的冤屈。”

“可他們又如何會不考慮我們?所有的報社新聞媒體都不與我們見面,甚至在網上發的澄清的帖子也都紛紛被刪除。與此同時還出現了我們這些年齡大的孩子與老師狼狽為奸的消息。”

陳澄擡頭直視著沈絡的眼睛“你沒有經歷過,就永遠也不能理解我們當時那種絕望。生活一瞬間天翻地覆,心中惦念的親人在獄中蒙受不白之冤,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弟弟妹妹被人任意打罵,可自己卻尚被千夫所指身敗名裂。”

陳澄明亮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她強自抿著嘴不讓它們落下,面上浮現出與她年齡不符的堅毅和剛強“我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我沒有死,因為他回來了。”

她一雙眼中閃爍著一種強烈的感情,強烈的仿佛要掙脫肉體的禁錮沖出來,完成一次虔誠的朝聖。

“他回來了,回來告訴我們事情並非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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