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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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衿青坐在酒吧中,看著對面的賀錫元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底微沈,奪過他手中酒杯放在桌上“你少喝點。”

賀錫元擡起頭,雙眼輕朦,醉意微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伸出手撫上他臉頰“文文,你已經這麽大了……不對,你現在叫子衿了。子衿……呵呵……我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竟然跟顧懷江稱兄道弟……”

劉衿青皺了皺眉,卻也任憑他動作。

“明明我們才是最親密的不是嗎?明明是我一直在照顧你……直到你三歲那年……然後就是你照顧我了……顧懷江他算什麽東西?不就是打架厲害嗎?他也就是個小混混!他憑什麽……憑什麽聽你叫他一聲哥……”

劉衿青聽著這話似是有些出神,良久,嘆了口氣。他拿下賀錫元的手,站起身坐到他身邊,讓那個還在絮絮叨叨的男人靠在自己肩上。

劉衿青和賀錫元是在同一天被抱進孤兒院的,當時是深冬,下著茫茫的大雪,兩個新生的生命就在這一片純白中因無情的拋棄而聯系在一起。

與劉衿青光潔溜溜一身幹凈不同的是,賀錫元的繈褓中塞著一張皺皺巴巴墨色暈染的信紙。上面除了斑斑淚痕,只有兩個淩亂的文字——惜緣。

漸漸長大的惜緣從孤兒院的長者口中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他將那張信紙珍重的藏好。並堅信是上天讓他與那個和他同一天來到這裏的另一個孩子相聚——作為他失去父母的補償。

所以盡管當時的劉衿青因神志尚未清醒而一直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被認為是傻子,他也一直盡自己所能的照顧著他。直到,他們三歲的那一年……

而劉衿青當時並未像前幾個世界那樣表現的狂暴兇殘,他通常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沒有焦距的雙眼就像漂亮的玻璃珠,像是走馬燈般映射著周圍的一切,卻又從沒有什麽能留下來……不,或許是有的,在他睜大雙眼無意識的觀察著這個世界的時候,那個笑容開朗陽光又充滿包容的小男孩的倒影,也許就那麽已經悄悄地刻印在他的心底。

這樣的劉衿青得到了他在這世界上的第一個名字——也只有一個人叫的名字,文文。

“文者,會集眾彩,以成錦繡。合集眾字,以成辭意,如文繡然也。”包含了美好祝願和期待的名字,他,其實很喜歡。

顧懷江比兩人大五歲,他的血液裏似乎天生就帶著一種好鬥的不安分因子。好勇鬥狠,爭強好勝使他很快成為孤兒院的孩子王。

天生崇尚力量的顧懷江自然看不上癡癡傻傻的劉衿青,當這種看不上逐漸成長為行動時,他遇到了從未遇到的強敵。

那個從始至終都在劉衿青身邊轉悠的小鬼——惜緣。他本以為不過稚子幼童的惜緣只需他一根指頭即可鎮壓,但事實證明他小看了這個不過兩三歲的孩子。那個人身上有著只憑一腔熱血沖動易怒的他從不曾擁有的東西,隱忍堅強。

他承認自己看輕了那個孩子,並在心底產生出由衷地敬佩,但那並不意味著他會向一個比自己小了四五歲的孩子認輸。

當時他還缺少作為一名領袖所應具有的胸襟氣魄和禮賢下士的勇氣。後來的劉衿青這樣評價他。他承認,並在不斷的改進自己。他知道那個比自己小了五歲的男孩,在極小的時候就已經擁有了成長為一名男人的素質,並且,他將是他此生唯一認可的對手。

但這種看不上和欺辱行為在劉衿青三歲的某一天徹底地打上了句號。

那一天,顧懷江看著趴伏在地滿身塵土的惜緣得意地笑了,他轉過身,捏著旁邊始終無動於衷的劉衿青的下巴,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了一番,嗤笑一聲“不會說話,不會哭,不會笑,除了長了張漂亮的臉一無是處。你就為了這麽個廢物,值得嗎?”

……值得嗎?值得嗎?值得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古寺鐘聲,破曉雞鳴,這幾個字回蕩在劉衿青的腦海,一遍遍沖刷著他麻木的神經。

淚水不受控制的噴湧而出,像是幾生幾世流不盡的苦海。

雙眼仿佛被這淚水洗滌了一般,第一次煥發出耀人的光彩。

顧懷江看著這雙眼睛,就好像看到了滄海桑田鬥轉星移不盡滄桑變換的人世間。仿佛通過似箭光陰看到一個人無邊無際永無止盡的生命——其間充斥著人類的偽善貪婪,醜惡兇殘……

被這眼睛所懾,他恍惚間任由自己被惜緣推倒在地,楞楞的看著兩人跑遠的背影……

此後的劉衿青溫和聰敏,開朗健談。但他知道,只有他知道,那個人的秘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出於對強者的尊敬和孩童的好奇,他一直註視著劉衿青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那一天後的劉衿青會在生活不經意的小事中言傳身教,潛移默化的改變著惜緣,將他身上的優秀特質不斷開發,並添加完善……

他終於了解到,那究竟是個怎樣強大的人,所以毫不猶豫地與之交好,即使受到惜緣的冷眼排擠放下尊嚴也在所不惜,並雙手向他獻上自己的忠誠和生命。

而惜緣看著變得自信強大的劉衿青,心中也不可抑制的湧出對於強大力量的渴望。劉衿青巧妙的利用這一點,在一年後勸說其跟隨來到這裏的賀氏夫婦離開。

惜緣將四年間貼身攜帶的信紙撕成碎片,並改名賀錫元,不發一言,與賀氏夫婦離開。

劉衿青也在賀錫元離開後更名為劉衿青,一直呆在孤兒院未曾離開。

幾十年後的今天,劉衿青看著熟睡在在自己肩頭的優秀青年,心中油然生出一絲感慨——已經如我所願的成長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了啊!

“當初我說:‘當你拿到會跑的火車、會動的機器人、擁有溫暖柔軟的只屬於自己的小床、被父母帶著一起去游樂園的時候就不會再想起我了。’……你現在還記得我,我很高興。”

他低頭吻了吻賀錫元的前額,無聲的笑了。

誰又知道,在他聽到那一聲“文文”時,心中升起的一絲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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