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此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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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衿青撅著嘴在墻角坐了一會兒,表情慢慢變得可怕——當時究竟是怎麽回事?

究竟為什麽如此輕易的在外人面前暴露真實的自己?感到無趣了嗎?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了嗎?開始肆無忌憚起來了嗎?

他猙獰著面孔,眼中閃爍出駭人的綠光——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劉矜青猛地一拳砸在墻上,力量大到拳頭迸出血花。然而他仍舊癲狂地持續著,一拳一拳的不停擊打著,直到他雙目清明,恢覆平靜。

他收回血肉模糊的右手,安靜的坐在墻角反思自己這段時間裏的言行,輕易發現自己的精神似乎有越來越不穩定的跡象。

言行輕佻,隨心所欲,對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耐煩,還有心底那越發難以壓制的黑暗欲望……這一認知明顯讓他煩躁起來。

強壓住心中躁動不安的狂暴噬虐情緒,劉衿青開始梳理這段時間的生活:自從那件事之後,自己上了大學,其間費了些心思得到孫章華的看重並拜得了師父,從而借助孫章華的關系地位半只腳踏進編導、傳播圈子,並與譚家搭上線。

大三寒假,顧懷江出獄,並迅速糾結了從前的人手來到A市發展,利用自己兩年多時間打點好的關系網絡迅速發展且成功與上面的人連上線,並於一年前就開始慢慢洗白。

在此期間,他早早在孤兒院埋下的人脈資源也在不斷成長和發展。

如今,他手中所掌握的龐大人脈網絡,和身後所能調動的資源,早已強大得超乎想象。

所以,這就是他這段時間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的根源所在嗎?

想當初,他剛剛清醒時,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身為一個羸弱幼童的認知,和對再次陷入混沌的恐懼令他謹言慎行,唯恐不知覺間透露出自己不同尋常之處。

因為自己的弱小而將欲望深深掩藏在心底,而現在,當他已足夠強大,當他身後已擁有如此強盛的力量,便像個愚蠢的野獸那樣肆無忌憚起來了嗎?

更愚蠢的是,當一切準備都已就緒,當帷幕已經拉起,當自己的劇本即將走向終局……在這最後的時刻,反而沈不住氣,連短短幾年的時間都無法在等待了嗎?

“再等一等。”他自言自語道“現在還不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時候。但是,”他咧開嘴角“現在是結局上演的時候了。”

他打開燈,從抽屜裏翻出個手機,又從床頭櫃翻出張卡。組裝好,開了機,看也不看就撥了個號。

“子衿啊,出什麽事了嗎?”電話那頭的顧懷江明顯有些意外,畢竟昨天晚上他們才不歡而散。他正尋思著找個時間給這家夥賠禮道歉,電話就打過來了。

“李胥在哪?”

那邊顧懷江沈默了幾秒,“子衿,他……”說到一半,仿佛不知道怎麽繼續下去似的,陷入沈默。

電話那邊傳來劉矜青的笑聲“怎麽?你們兩個不是一向不合的嗎?”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嘛!不要擔心啦,我有分寸的。”

顧懷江握緊了手機,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把話從口中擠出“洛城,他在洛城……”

劉矜青後面說了些什麽,顧懷江都已經聽不到了,他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裏,直到手機從掌心滑落在地。

他仿佛是被那聲脆響驚醒了似的,一下就變得愁腸百結,心思滿腹。他皺著眉頭,紅著眼眶,眼中千般猶豫,萬種掙紮。他緊抿薄唇,狠攥雙拳,終於長嘆一聲,緩緩閉上雙眼。

也罷也罷,李胥,我這便信你一回。

那邊沈絡在劉衿青走後,一直聽著腳步聲直到一聲開門聲後又是一聲關門聲傳來,才呼出一口氣,緊繃的全身放松下來。

好不容易翻出來盒還沒開封的煙,拿出一根叼在嘴上,顫抖的手卻怎麽也打不著火。

煩躁的把打火機丟在地上,直接把煙草放進嘴裏用力咀嚼。

沈絡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嘴角勾起絲癲狂的笑意:有多久沒感受到了呢?這種令人心跳驟停的感覺,這種還活著的感覺。

就好像初入娛樂圈的自己,明明一無所有,卻在鏡子前鄭重的發下誓言:我沈絡,總有一天要站在娛樂圈的最頂端!

從當時熱血沸騰的奮鬥拼搏,到後來不擇手段的競爭廝殺,再到現在一切順遂裏成功只有一步之遙。

他忽然有些惘然又有些惆悵,他已經看穿了娛樂圈運行的規則,看盡了人性貪婪。

而現在,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成功,急切的想知道:這樣的頂端,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這頂不知隱藏著多少骯臟交易和穢亂關系的王冠,真的是自己不惜與父母斷絕關系,離家出走,不遠萬裏只身一人來到異地他鄉也一定要得到的東西嗎?

沒人能給他答案,所以他趁著王珂來到他身邊時,給自己找了個放松的借口。

為了那頂無上的王冠,他努力了那麽久,不惜將自己染上各種各樣的顏色,放棄自己的父母、家庭,還有許許多多數不清的東西。卻在即將觸及時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真是可笑。

所以他明知道王珂定然大有來頭,還是故意默許她留下。然後借著這個幌子光明正大的亂來。

而現在,就在他以為自己將要混沌度日,慢慢淡出娛樂圈,然後拿著自己存的那點兒錢去見自己的老父母,請求他們的原諒,最後簡簡單單的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時,劉衿青出現了,並帶給他令空氣都凝固的死亡威脅。

沈絡伸手覆上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在此之前,他一度失去了自己生存的意義,甚至荒廢日月。

現在想來那些因所謂的夢想與現實的劇烈沖突,現在真實醜惡的自己與過往為了一個夢想就奮不顧身的單純少年間不可調和的矛盾,而糾結痛苦,迷茫不知方向的自己,在生與死面前,不過是在無謂的無病□□罷了。

這個世界本就如此,即使他在驀然回首時,猛然發現自己竟已如此不堪。那又怎麽樣?夢想是美好的,但懷抱夢想就必須身染黑暗。如果他不是現在這般模樣,又怎麽會有資格站在這萬眾矚目的舞臺上?

哈!還真是幡然悔悟。沈絡有些漫不經心的想著。這算是生死之間的領悟嗎?

既然我已經付出了這麽多,就別想我再退後。不走到成功的盡頭,我絕不止步!

話說任離躺在床上,明明累得要死,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幹脆從床上跳起來,翻箱倒櫃的找煙。然後一拍腦袋,想起來當初自己簽了沈絡,看他是個小年輕,怕把他帶壞了,楞是把幾十年的煙癮給戒了。

任離簡直欲哭無淚,怎麽想怎麽覺著自己大好年華都奉獻給沈絡那小鬼了。

反正睡不著,任離幹脆坐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想事情。然後就開始反思自己,今天雖說跟劉衿青那小子屁股後頭折騰了一天,但以前困難的時候忙的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分鐘用、或者點頭哈腰的跟導演後面好幾天就為了一個小角色都是常有的事,怎麽回事兒自己現在混的好了,脾氣也變大了啊!

真是,活了幾十年都活到狗肚子裏了。自己這麽大個人了,還跟人小孩子家較什麽勁,涵養,涵養!

於是今天大家都忠實的踐行著曾子老先生“吾日三省吾身”的箴言,各自反省,果然都不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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