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抹抹臉，果然淚水皆是黑色，土地用仙墨替自己塑了骨血，她以為只有血是黑色的，沒想到眼淚也是。

她囁嚅著不肯再哭，把餘下的淚狠命憋回去。

墨香中夾雜著幽幽暗香，一文模樣糾結，宮宜便在一旁笑她。

宮宜挺愛笑的，一文也常見他笑，可沒哪次的笑是這麽彼此靠近的，她能看見他的眼角皺起可愛的紋路，兩扇睫毛半合，那張不能吟詩作賦的嘴也牽起好看的弧度，還有他的牙，好白的牙。

她越來越慌，越來越亂，於是她思考原因。 是否一直以來她能看出別人對宮宜的心思，卻看不清自己對宮宜的感情，愛不愛，以及有多愛？

可她不該這樣啊，她才向回香表白沒多久，就移情別戀了嗎？

話出口時有些不過腦子:“宮先生，你這樣笑真好看。”

宮宜對準一文的視線，笑意不止:“我現在並沒有對你生氣，你不用說我的好話。”

原來她之前阿諛奉承的小陰謀，他早已看在了眼裏。

一文突然鬼迷心竅，掀起宮宜散在臉上的一撮黑發，湊過去在他臉頰印了一個吻。

摔！

“屁股……疼啊！”

一文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並打算付諸行動。

有色心不能沒色膽，那不是一文的作風，她的作風是在回到家裏，收拾好自己的黑臉後，一路小跑著去宮先生的內室，告訴他—— “宮先生，我喜歡你。”

宮先生紅著臉，遠遠地躲在床後，揪住幔帳。

“你不是喜歡李回香嗎？”

“那是半月之前，現在不喜歡了。”

“那半月之後呢？”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這句話，宮宜實在是問不出口。

“啊？”

“沒什麽，你先……回去睡……明早再說……”

好不容易等到明早，一文準備精神抖擻地展開攻勢，宮宜已經不在家裏了。

他四更天就起了來，魂不守舍地飄到了外頭。

晚上趁一文睡下，再飄回內室。

一連三天如此，七妻妾的課也再次停了三天。

這晚，一文盤腿坐在宮宜內室的床上，半睡半醒地等他。

宮宜回來時很是鬼鬼祟祟，舉著燈火躡手躡腳地從門口挪到床邊，然後摔—— 燈火墜地，碎得四分五裂。

他看到一文時她正探身點床邊的蠟燭。

“我收回三天前的那句話。”

宮宜一下僵住:“為什麽要收回？”

“顯然宮先生很不自在，為了讓你自在一點，我只能忍痛割愛了。”

“我只是沒……反應過來，等我反應過來……就自在了……”

宮宜又用了三天去“反應過來”，他自在了之後，果然一切都恢覆正常，和六天前，不，九天前一毛一樣。 每每都是:

——宮先生今天也去尋仇？那早點回來。

——我回來了。（按時回來）

——我去酒樓打包了好多吃食，在廚房裏，宮先生吃完了再去勾欄院吧。

又或者:

——我回來了。（回來晚了）

——宮先生幹脆別回來好了！

幾次之後，宮宜終於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一文是想跟著一起去。

“下次帶你一起去。”

一文下一秒鐘便笑得像晨起的花，明艷美麗。

她心情很好地說:“好哇，我帶你去一家新開張的店吧，那裏的魚丸特別好吃。”

一文想，宮宜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時，心裏即便懷念著另一位姑娘，他所做所為的事，她仍舊願意參和進去。她相信總有一天，那位姑娘的仇宮先生報著報著就不再報了，回頭轉身看看她。

在一個非常休閑的清晨。，回香公子請了一天的假，貌似是和一個富家少爺動了手，被打傷了臉。

他的課自然停了，宮宜也有了空餘時間。 回香一向溫文爾雅，一文實在想不到他會找人打架。她把自己的感受和宮先生分享時，宮宜也分享了他的感受。

“有什麽想不到的，打就打了，被搶了姑娘不打怎麽能忍。”

“搶哪位姑娘？”

“沈歆。”

回香和富家少爺搶沈歆？

看來她沒去七妻妾的日子裏，發生了不少事。

回香……竟喜歡上了沈歆嗎？

總歸宮宜今晚會去授課，她找沈歆了解一下情況吧。

現在嘛，還是繼續看書吧。

那位姓殷的後生所作的仙道小說一面世一文就去搶了一本。因為她對這本書寄予了不小的期待，翻開第一頁時的神情都是鄭重的。

宮宜看著一文的臉色，只以為她想起了被燒的一摞書，心裏不高興。

他回了屋又出來，抱著十餘本書，放在石桌一側。

“你的書。”

“不是……燒了嗎？”

宮宜閃躲過一文的目光，猶豫著說:“燒掉的是廢紙，不是你的書。”

他清楚地很，如果真給一把火燒了，一文心態會崩。

一文丟下手中的書，腳底借了力撲向宮宜的懷裏，他站得隨意，又沒註意到她的突然動作，往後踉蹌了幾步，但手臂還是穩穩地攬在她兩側，輕輕護住。

喉間不經意地跑出兩個音，那是他的不知所措。

“哎呀。”

一文狠狠地不要臉了一把:“宮先生你是天下最心胸寬廣、最不記小人過的仙。”

“那些書有那麽好看麽？”

他感覺每一本都是差不多的套路，而且確實也沒馮國師的書……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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