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宮宜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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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宜是直接出了勾欄院的,他竟連晚課也要翹掉麽?

一文跑在他身後,費力地喊:“宮先生等我一下,你是怎麽了,那樣摔沈歆的門很不禮貌的。”

宮宜本來快步地往前走,現在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後退,直逼到一文跟前:“沈歆,迎迎姑娘,以後是不是還有美美小姐,歡歡郡主?是不是每一個出現在我身邊的女人你都想介紹給我?”

壞了壞了,不該帶著宮先生看那些書的,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能將感情的事理解地這麽深了。

一文囁嚅道:“那……她們是我的好友,她們對你有意思,我就忍不住穿梭其中幫個忙。”

宮宜直接炸了:“別人對我有意思是別人的事,你幫什麽忙!你就是那些歪七八糟的書看多了,才會助長這種不良的作風,我現在回去就給一鍋燒了,你日後休要再看。”

那些書可都是她的命門啊,一文疊聲道:“別別別,我誇誇你,宮先生別生氣了。”

她搜腸刮肚地將溢美之詞一股腦地端了出來,任憑她說得怎麽動聽,今夜今時的宮宜都無動於衷地站在原處,反倒是有越聽越氣的趨勢,最後他一拂袖子,踏著大步走了。

宮宜鮮少用這種“沒風度不帥氣”的姿勢走路。 他不聽勸,不解氣,一文沒辦法,慢慢地心裏也有了些委屈,不肯跟過去,轉道去了土地那兒。

對宮宜的槽,似乎只能跟土地吐。

“我不過幫忙牽個線嘛,他不樂意直接給我一個警告我不就下不為例了嘛,至於那樣吼我嘛,他只當我沒有顧及他的感受,他動不動不打招呼往外邊跑要給人尋仇,卻把我孤零零晾在家裏的時候怎麽不顧及我的感受?他在外面大千世界浪來浪去,我只有家裏幾本破書,他還想燒了,他要是燒了我的書,我就拿著信物取出錢莊裏所有的銀票,燒了他的錢!”

“一文吶,可別跟錢過不去,錢是世人都稀罕的身外物,咱在凡間行走,也得入鄉隨俗稀罕稀罕,宮宜氣你兇你,你也氣他兇他就是了,大不了不跟他說話,看他是個什麽反應。這些日子,你就住我這裏,我好吃好喝供著你,直到他服軟……”

土地的手骨已經長好了,可以舉起來摸住自己的下巴,他的下巴光潔漂亮,手也光潔漂亮,可眼精裏蔫壞蔫壞、唯恐天下不亂的盤算就不美了。

幸好一文的理智尚存:“我暫且不生氣了,先回去看看,如果宮先生真的燒了我的書,我再繼續生氣也不遲。”

土地和一文揮手作別,然後吩咐身邊的小地仙收拾一間空房出來。

宮宜果真是言出必行,燒了一文的書。

一堆灰燼還沒處理,像是故意留給一文看的。

“這些書是我花了大價錢托人從坊間搜羅的,有多麽來之不易宮先生知道嗎?”

一文一腳踹了那堆灰,邁開兩腿叉著腰找到最中氣十足的姿勢對宮宜說教,宮宜沒她的伶牙俐齒,自然說不過她,但又不肯甘拜下風,執拗來別扭去就那麽一句:“你先惹了我的。”

一文摔了院子的門跑了出去,和宮宜摔沈歆的門時一樣的決絕,唯一的不同是那時一文追了出去,而這會宮宜仍守在原地。

一文在土地那裏住了三天,宮宜沒去找她一次。

一文走時兜裏只揣了根笛子,在土地這裏混吃混住時日子過得更加漫長,無聊時她只好吹曲子,一首接一首,循環地吹,吹到嘴疼,吹到土地想要送客。

再動聽的曲子,再熟稔的吹奏,也經不住一遍又一遍,無盡無止歇,更何況土地並不是知音人。

土地納悶:“宮宜怎麽還不來!他的脾氣見長啊,以前也沒這麽沈得住氣啊。”

一文收起笛子,癟了癟嘴:“那是因為他不稀罕我,要是稀罕我,才不會置之不理。外面的人說楊玄已經不再尋死,宮先生一定是去宮裏醫好了她的臉傷。土地,我吃得不多,穿著也不講究,就在你這裏多叨擾一陣子吧,你有什麽活也可以交給我去做。”

土地還不能行走,在床上支了塊畫板,他靠著一張軟枕,終日執筆寫寫畫畫。

耳邊終於不再有笛音,他呼吸順暢了許多。“你能幹的小地仙也能幹,而且我都慫恿你離家出走了,可再不敢使喚你了,萬一宮宜一個不高興,要拿玉蘭枝抽我,我腿傷還沒好,逃不掉的。所以,要不……”

一文只當他說的是玩笑話,也開他玩笑:“土地不是自詡宮先生的爹麽,哪有爹爹怕兒子的。”

土地嗤之以鼻,嘰裏咕嚕道:“要不是有人想當他娘,誰樂意做他爹。”

一文沒聽清:“什麽?”

土地:“咳,我是說你只知人的世道裏有權有勢者居大,殊不知仙的一生中有能有力者占優,比方說無常二鬼可以輕而易舉弄死我且不讓閻王和玉帝知道是他們弄死了我,甚至能讓我不知道是他們弄死了我,哎,法術不夠者常常會死的不明不白,淒淒涼涼。所以若真把宮宜逼到怒火焚燒的地步,我也是怕的。所以,要不……”

神仙世界也有這麽多黑幕麽?

一文體恤道:“土地,宮先生不會那般對你的,籠統說來,他是個講理的仙。而且你們多年交情,他不會對你怎麽樣,我就不一樣了,我才來,在他心裏的根基還不紮實,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連根拔起。”

土地此時正著力畫一幅畫,畫的什麽一文不知道,因為他不給看,她只曉得用得大多是白色顏料。

等他落了筆,心滿意足地吹幹後,才接續之前的話題:“真到那種時候,你怕不怕?”

怕,當然怕。一文坦白。

“所以,要不你向宮宜討個饒,搬回去住吧。”

土地被打斷兩次的話終於吐露完整。

一文這次倒是很快想通,即刻收拾了包裹。

她得回去服個軟,告個罪,然後厚顏無恥地請求宮先生繼續收留她,接納她。

她第一眼見到的是他的臉,第一次住進的是他的家,他從沒想過送走她,搬了家也帶著她。

宮先生,其實是很好的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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