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回骨墨和回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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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說:“搬家了呀,也不提前說說,可讓我好找。”

土地又說:“看的什麽獵奇小說,也給我看一眼。”

土地擠到一文身邊:“哎呀,幾天不見,你這腰好像粗了些,怎麽胸不見長大。”

土地的話一連串禿嚕出來,一文都來不及回答。

當然她也沒想回答,土地話很多,而且多半是在自娛自樂,並不巴望她回應。

因為知道土地待她有救命之恩,一文再看土地時就怎麽看怎麽順眼了。

她之前一直覺得土地煩來著……

一文丟下書,站起身:“土地你不要站著呀,坐著說,想要吃點什麽喝點什麽,我馬上給你買來。哦對了,我這本書講得是仙凡之戀,不是很好看,但是用來打發時間還是可以的,你要看的話可以借你。”

土地目瞪口呆,狐疑地看著一文。

“你今天……怎麽了?”

一文摸摸自己的臉:“啊?什麽怎麽了?”

土地逡巡著她的臉:“我的意思是,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客氣了?該不會……對我情竇初開了吧?”

一文:“你想多了……”

土地:“那你獻殷勤做什麽?”

一文:“我是感念你的救命之恩。從今往後,你有什麽難處,我都會鼎力相幫。”

“宮宜告訴你了?”土地摸著下巴,嘀咕著,“我明明讓他把救命之恩攬到自己身上的,這個蠢貨。”

“啊?”

土地擺了擺手:“誒,沒什麽,我只是想說我在向陽出入自由,朋友一大堆,哪有什麽需要你一個小姑娘幫忙的。”

一文:“事無絕對,這可說不準,菩薩都要靠無數人供奉香火呢。反正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了,你有什麽事盡管開口。”

一文表現地實在太熱情,土地推辭不掉,只好應下:“好吧,隨你吧。只是一點,救你的是我,養你的是宮宜,宮宜給你地方住,給你錢花,你的報恩之心也應該分一點給他。”

一文被土地說得一楞,的確,她一直以來都想著要報救命之恩,卻忽視了宮宜對她的庇佑。

她對自己的定位是宮宜雇傭在家裏的女仆,但其實宮宜獨居多年,根本不需要女仆。而且她養尊處優了一個月,比起女仆,更像是這個家裏的客人。

一文說:“多謝土地提醒,我知道了。”

土地:“你明白就好。”

一文問:“你來是找宮先生的嗎?我去內室叫他。”

一文剛要走,土地就喊住她:“還是別吧,等他睡到自然醒,你現在把他叫起來,他一下午估計都會對你沒有好脾氣。”

一文:“也是。”

土地拿過來她看的書,隨意翻了幾頁,一文則去廚房沏了壺茶出來。

她不太會伺候人,但這種基本的待客之道她還是會的。

家裏沒有多餘的點心,一文本想出去買些回來,土地不讓,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包金燦燦的點心。

宮宜今天中午睡得比平常久,過了半個時辰還沒醒,土地已經將志怪小說看完了,等得有些急,手指頭在石桌上敲敲打打,然後看著一文:“你還是去喊他吧。”

一文:“你不是說吵醒宮先生他下午對我不會有好臉色嗎?”

土地:“是啊。”

一文猶疑:“那……”

土地伸出手往內室方向一指:“去吧。”

“……”

一文不再多言,直接進了內室



敲門。

“宮先生,該起了,土地來找你。”

宮先生睡得深沈,沒應她。

一文只得推門進去,須臾又紅著臉出來。宮宜的睡袍是開襟的……

回到四角亭,土地正捏著一枚點心就著茶水吃: “宮宜呢?”

“還在睡。”

“我不是讓你去叫他?”

“我去了,可是他……”

一文面露尷尬之色,土地看她模樣,也猜出幾分:“他裸睡的?”

一文說:“那倒沒有,只是露了一點。”一文大概比了一下“一點”的範圍。

土地:“哎,就露了胸口啊,這有什麽,別說看了,你就是上去摸一摸也不礙事啊。”

土地說話一向口沒遮攔沒羞沒臊,一文即便已經見識過了,還是會覺得窘迫。

這種時候最後的緩解尷尬的辦法就是轉移話題。

“土地,你是怎麽救我的?宮先生說你是用仙墨給我畫了個身體。”

“沒錯。那天正逢老黑和老白吵架,吞了火山一樣的暴躁,我得了機會,便趁機將你的魂魄從黑白無常那裏偷了出來。你死得淒慘,被人割完舌頭割腦袋,屍骨不全,我用梨漯土地送的回骨墨和回骨筆描著你那殘魂斷魄,根據你生前的音容笑貌替你畫了骨和血肉,畫了整三月,你才有了人身。”

一文聽完了,有些咋舌:“啊……我死得這麽慘麽?沒舌頭沒腦袋,還殘魂斷魄……”

土地嘖嘖了兩聲:“被火燒死,被水淹死,被人打死,墜崖摔死,中毒而死……人有無數種死法,按死亡時精神所承受的痛苦來劃分的話則一共有十級,你還算幸運吧,排在第五級。”

一文:“什麽啊,才第五級?”她都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了,說是十級也不為過了吧。

土地斜著眼看她:“怎麽,你還挺遺憾?要不重新死一遍?我有一百種方法保證你受十級痛苦而死。”

一文訕笑:“哪兒的話,我就是隨口那麽一提溜。只是……土地,我死後按理來說應該去輪回轉生的,你偷偷把我救活會不會觸犯天條啊?”

土地:“當然會。畫魂之術是禁術,同所有能讓人死而覆生的法術一樣,因為有悖天道倫常遭了封禁。我救了你,自然引禍上身。”

一文慌了:“那怎麽辦?要是玉帝震怒,革去你的仙職,你不就沒了工作了嗎?”

土地無所謂地說:“沒就沒,誰稀罕當土地啊。地位低官職小,卻為仙界當牛做馬,一天到晚累死累活。”

地位低一文倒是認同,只是累死累活……說實在的,她一直羨慕土地自由快活,悠然自得……

一文:“有什麽辦法可以補救嗎?”

土地:“有啊。”

一文眼睛一亮:“是什麽?”

土地:“現在把你弄死然後丟到陰曹地府去。”

一文:“……”

土地:“開玩笑啦。”

一文:“……”

土地:“現在把你弄死也無濟於事了,而且我要真這麽幹,估計你前腳剛上奈何橋,我後腳就跟上了。”

一文:“為什麽?”

土地動了動嘴,想說話又止住了:“誰知道為什麽。”

一文:“呃……”

土地:“你也不用操心我,反正現在事情還沒暴露,你我都是安全的。真有東窗事發的那一天,我會再想辦法。而且,你本來也是命不該絕,只是出了點岔子,運道自己變了,說起來,你也是受害者。”

土地說得沒頭沒尾,一文壓根就沒聽懂他的意思,想要再問,土地已經開始說起了別的事:“哎,想想我還有點可惜我的回骨墨和回骨筆,畫完你的骨頭和血肉之後墨就沒了,筆尖兒也分了叉,再不能用。”

梨漯城與向陽城接壤,梨漯土地能投他所好送了這麽珍貴的禮物,一來是他倆近百年互相照應的交情,二來他一個習慣動武的粗人,習不慣動墨,這才白白便宜了自己。

但他向陽土地也不是磕磣的人,連夜從前朝帝王墓裏順了一把尚方寶劍作謝禮,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一文在這種時刻,是很曉得見風使舵的:“是可惜了,日後我一定留意著向陽城裏的好墨好筆,遇見了一定買下來送給你。”

土地露出一臉“孺子可教也”的微笑,笑了一半又楞住:“你剛剛說買?”

一文也笑:“對啊,怎麽了?”

土地稱奇:“你一個寄人籬下的小丫頭片子哪來的錢?”

一文:“宮先生的啊。”

土地從石凳上跳起來:“他的錢?你用他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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