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星渺又繼續道：“我給你們一炷香時間，之後你們把名字和想法寫到一張紙上，到時我自會來收。”說著就離開了此地。

蔣府中，蔣岐握著一沓卷宗，望著頭上的月亮，拿起筆來當即寫下一封信，派人送給呂星渺，又接著看書。

半柱香時間到，呂星渺打開房間，小倌們都已離開，每張桌上都留著一個小紙條，呂星渺摸了摸脖頸上的豬籠草，依次把紙條打開：

十個人選擇繼續留在青樓，十二個人離開，八個人決定開連鎖奶茶店。

呂星渺握著紙條的手有些發顫，還好，比自己預想中的好了一點，起碼有八個人，在季州內開四家奶茶店還不是問題，現在就去籌劃。

他打開門，發現蔣岐的手下等候多時，手下遞了一封信來，呂星渺打開了，是用瘦金體寫的，字跡鋒芒畢露，剛勁有力。

只見上面寫道：今夜定無眠，讀書、賞月、想汝，汝欲何為？

呂星渺大手一揮，回覆二字：幹汝。

半個時辰後，蔣岐屏退所有下人，滿懷欣喜地打開信封，見到上面的內容後，臉黑了。

又一日，正是元宵節，卻是吃散夥飯的時候。

呂星渺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站起身來，端著杯酒：“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大家都要各奔東西，但不管離不離開，你們都已經是普通人，是自由身，既然上天給了你們一次機會，就忘掉過去，好好做人，爭取出人頭地，祝願你們鵬程萬裏。”

小倌們端起酒杯回應，眼圈紅紅的，不知是被辣的，還是怎麽。

“謝謝老板，我們都知道沒有您，就沒有我們的今日，我沒讀過什麽書，只會說謝謝，您對我們的恩情，我們無法報答，您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沒錯，我雖然天天數錢，但老實說，我真的沒想過我有一天能贖身，等我以後賺大錢了，一定回來找你。”

“我會在隔壁縣好好幹的，你相信我。”

呂星渺笑著應和，隨即坐下，碰了碰身旁一言不發只顧吃菜的李永年，眼神示意：該你了。

李永年瞟了一眼，站都沒站起來，“你們好自為之。”

剛剛熱火朝天的場面瞬間降到極點，呂星渺心裏止不住地吐槽，但臉上笑嘻嘻的，暖場解圍。

一頓團圓飯總算結束，呂星渺回到房間後，直接癱在床上，就在他要睡著時，突然門被敲響了。

小紅還穿著褻衣，東張西望，做賊似的溜了進來。

“什麽事這麽慌張？”

小紅“撲通”一聲跪下，“老板，奴家明日就要走了，您對我的好，我無以為報，只能……”

“停，不要說下去。”呂星渺截住他的話，服了，擦了一把汗。

小紅“噗嗤”一聲笑了，眼波流轉，“老板，你想哪去了，奴家是來跟你說正事的，這半年來，奴家知道你一直在問巡撫李居大人的事，每次問老大都會過來，你肯定懷疑是誰告密的，實不相瞞，就是我。”

呂星渺驚了，急聲問：“你知道這件事？”

“奴家知道的，五年前蔣家出事時，就是李居大人誣陷的。因為當時奴家就在酒席上，接著來了一個人，來的那個人就是老大，他又讓奴家離開，我感覺事情不對勁，就偷聽了一會兒，只聽到證據、誣陷蔣家什麽的。”

“奴家沒反應過來，被人發現，本來李居大人想殺我，卻被老大救下，他讓奴家不要對外宣揚。接著蔣家就出了事，我就推算出了七七八八，所以你前段時間三番五次地問，又加上你是蔣大人的愛人，奴家大致猜出了些，於是就跟老大說了。”

這麽說李永年還和他父親有聯系？起碼五年前是，那麽誣陷蔣家時，他有沒有參與？想到這，呂星渺又問：“你還聽到了什麽？”

“誣陷蔣家的所有名單，就在李居房間屏風底座上的間隙裏，用針才能挑出來。”小倌怕他不信，又補充：“奴家是在他醉酒時聽到的，他好酒，不僅喜歡打人，還會說醉話，不過我也只是聽他說，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呂星渺本以為只能套出一點消息，沒想到老天爺對自己還是不薄，忙把他扶起來。

“奴家知道老板猜測老大有沒有參與謀反，沒有的，上次老大過去見他父親，也是為了青樓的事，他父親不允許他做這等下流事......老大是去鬧的，並沒有參與。之後李居大人來青樓，也是因為想收回青樓，老板千萬別冤枉好人呀。”

“好好好，我知道。”

“我穿成這樣，也是想了很久才決定告訴您的，明日我就要回到老家，不告訴您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

“沒事沒事。”呂星渺驚喜得都不知道說什麽了，只想連夜告訴蔣岐這件事。小倌離開房間時，呂星渺又拿了不菲的報酬給他，好好把他送了出去。

第二天，還留在“吾乃青樓”的人們，目送離開的小倌，背影漸行漸遠。

呂星渺轉頭去蔣府，把誣陷黑名單之事告訴他。蔣岐得知後，派武功高強的屬下去李居府中偷，半個月後屬下果真拿到了那張絹布，上面詳細敘述各個參與誣陷的官員名字，並且還一一畫了押，定能作為證據自證清白。

等拿到絹布後，呂星渺才把黑名單之事告訴李永年，只是隱去了是小倌告密和已經拿到絹布的事，旨在驗證李永年是否一心向著自己這邊。

李永年迅速派人去找，卻多次無果。呂星渺和蔣岐這才相信他，三人開始共計大事。

又是一個月，連鎖奶茶店如火如荼地進行，正當兩人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時，呂星渺卻見蔣岐手中握著一張聖旨，一言不發，面色陰沈得可怕。

“皇上說我陵縣功績卓越，特升遷我去邊疆當州巡撫，下個月便要走。這定是李居丟了名單，心中害怕，疑我有變，特跟皇上說的。”蔣岐攥緊了拳頭，望著十分糾結的呂星渺，“你……願意跟我去邊疆嗎？”

呂星渺楞了，千算萬算，卻沒料到結局是這樣。本來陵縣離京城也就只有兩千多裏，這下調到邊疆去，離京城起碼也有三千裏，這怎麽還越來越遠？

蔣岐聲音冷了幾分，“你是不是不想去。”

呂星渺見狀後，爭辯：“我不是不想去，而是現在還不能去，現在我還開著連鎖店，要是去了邊疆，還怎麽顧及這邊的事，而且黑名單我們還不能呈到聖上手中，否則若是落到有心之人手上，那可就功虧一簣了，所以那張絹布你給我，我幫你保管。”

“說了這麽多，你還是不想和我去，對嗎？”

“我不想去？你搞清楚我為你做了什麽，你怎麽能說這麽沒有良心的話？”呂星渺是真的氣了，站起身來跟他對峙。

蔣岐心中閃過不忍，其實也知道，現在名單在自己手裏，有心之人鐵定能懷疑到自己頭上，呂星渺在自己身邊多一分，也就多一份危險，可是……

他想他。

呂星渺見他手上的茶水都灑了，卻渾然不覺，忽然又覺得有點好笑，湊到他身邊，柔聲道：“蔣郎，皇上叫你去，你就去，說不定他是想考驗你呢，你若是在邊疆又做出了功績，把你派到京城也不是問題啊。”

蔣郎瞥了他一眼，自己哪裏不知道，只是還是會想他。

呂星渺挑眉，把頭靠在他肩上，哈哈笑道：“你是不是怕想我？”

“不是。”斬釘截鐵。

“真的不是？”呂星渺哈了一口氣，撓他的癢癢，卻是一本正經地說，“我說了要在京城開店，還說了要讓皇上主動找我們，蔣郎，平反這件事，沒有錢很難辦，我要努力賺錢，給你鋪路。”

“哪有你給我鋪路的道理，我家雖沒以前那麽發達，但這一生用也夠了，不需要你……”蔣岐臉色乍青乍白，忽然感覺到了什麽，不一會兒又紅了，耳朵和臉都冒著熱氣，輕聲斥道：“別鬧。”

呂星渺是男人，哪不懂他現在的想法，“哦”了一聲，瞅了眼蔣岐桌子下的衣服，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既然我倆在一起了，我是你男朋友，你是男朋友，什麽事就應該分擔。”

“你留在這會不安全。”蔣岐腦漸漸有崩潰的趨勢，他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忍耐著什麽。

“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再說了，我還不知道李永年他五年前有沒有參與進來，若是參與了，我定不輕饒他。”

“又是他……”蔣岐微微蹙眉，這三個字咬得咯咯響，“放肆，別、玩火。”

“我還要監督他，我們已經把計劃告訴了他。”呂星渺扯了扯他的臉，“又是這句話，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你說下次可不會輕饒，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來啊，上啊，是男人就守諾！”

蔣岐把他放到另一邊，呼吸十分急促，面色有一些慍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寵溺，“不行，我下個月就要去邊疆，我前途未蔔，不許你栽在我身上。”

“老子早就栽到你身上了！”呂星渺又坐了回來，拼命扯他衣服，弄得蔣岐臉更是紅了。

“胡鬧。”蔣岐瞪了他一眼，眉頭蹙了蹙，站起身來就要走。

呂星渺望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跳到蔣岐背上，兩人順勢掉在地上，手腳不知碰在哪。

蔣岐最後一根神經，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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