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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那夜,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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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那夜,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說到這裏,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巍峨氣派的皇宮,苦澀道:“正是因為南宮家枝繁葉茂,旁枝之中難免便有些生異心的,劉氏命人買通了那些人,制造出謀逆的假象,父皇便借此機會發兵,南宮家許多人受奸人挑撥,慫恿南宮雲薄反出朝廷,而有人更是散出謠言,稱父皇已經將洵玉斬殺,種種情勢之下,最後,南宮雲薄被逼得不得不反,於是,也就造就了南宮家的悲劇。”

凡煙聽得心裏很是沈重,鼻子隱隱有些發酸,道:“我初見洵玉,是在山上一間破舊的小屋內,他摘下頭上的鬥蓬,那時,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凡煙從不曾跟玉潤提及過關於洵玉的這些細節,此刻卻忍不住說出來,道:“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就連臉上,也長滿了毒瘡,膿血流得到處都是。身為醫生,我都無法想像,這樣的人居然也能活著。”

玉潤是聽凡煙說過洵玉毀了容,但此刻聽了她的描述,眼中的淚水卻再也止不住流了出來,幾欲昏厥。

見狀,凡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沖動。

這是洵玉最不願讓玉潤知道的事,可是,聽了他的身世,她心中太過激蕩不平,竟一時忘情,說了出來。

她忙上前替玉潤擦了擦眼淚,道:“你不能哭,若是被人看出端倪來,會對你不利的。”

玉潤自是也知道,這裏是宮門口,在她們身後,還跟著拂雲拂柳兩個。

雖然離得遠,她們並不能聽到些什麽,目光卻一直朝這邊看來。

玉潤忙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強自隱忍著自己的情緒。

“你已經成親了,我實在不應該告訴你這些事的,徒惹你難過。”凡煙很是後悔剛才的口快。

“不,我很感謝你告訴我這些。”玉潤臉上除了傷心,心痛,還有感激,“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經歷了什麽。”

說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道:“在父皇決定對南宮家下手時,便隨便找了個由頭,將洵玉關入了大牢。我當時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一心想要替他去向父皇求情,卻無意中聽到劉氏慫恿父皇殺掉洵玉的消息。於是,我假借父皇的口諭,去了大牢,將他救了出來。”

末了,她重重呼了口氣,道:“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他,讓他趕緊回去找他的家人……那夜,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很顯然,洵玉一定是在路上遭到了伏擊,雖然僥幸逃過一死,卻從此變成了那副模樣。

“父皇知道我私放了他,很是生氣。而我也因為這件事,始終無法原諒他。加上劉氏在其中挑撥,父皇待我日漸疏遠,最終,他將我送來了玉兆國。”

原來,她來玉兆和親,這其中卻是牽扯著這樣一段因果。

凡煙簡直無法想像,如果是她處在玉潤的位置,經歷著那樣一段過往,是否也能如她現在這般堅強和勇敢。

她一直羨慕別人有家人,有父母的疼愛。

可是,眼前這個世人眼裏受盡她父皇寵愛的天之嬌女,誰又知道她背後承受的苦楚呢?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牽起玉潤的手,想要給她些力量,卻發現她的手一片冰涼。

“凡煙,你說,我該怎麽辦呢?”玉潤轉頭看向她,眼中全是迷茫與痛苦。

凡煙一時也被她問住了。

一邊是自己曾經愛過,蒙受血海深冤的愛人,一邊是自己的父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是非問題。

“你先別著急,這件事也許不一定如你想像中的那麽惡劣。”凡煙寬慰著她,“既然消息傳到了玉兆國,現在兩國是聯盟,必然不會對這件事袖手旁觀。”

玉潤搖了搖頭,道:“我不想看到他與父皇廝殺,我害怕他會死,我也怕他會殺了我父皇……”

不管想到哪一種結果,她都覺得自己的心仿如要被撕裂一般。

凡煙的心也懸在了半空中,卻是為了洵玉。

想到洵玉離去時堅決的目光,可以想見,若不得沈冤召雪,他是不會罷手的。

可是,以他的能力,能與整個彼秋國為敵嗎?

雖然玉兆國未必會插手他們的內亂,但是,一旦洵玉占了上風,玉兆國必然不會放任不管。

所以,最弱勢的其實是洵玉。

突然,玉潤一把反抓住了她的手,道:“凡煙,你幫幫我,幫幫我好不好?”

看她如此激動,凡煙按捺住她,道:“如果有我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可是,這件事,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呢?”

玉潤望向她眼裏,目光變得漸漸清澈起來,急道:“阻止他,我必須想辦法讓他停手,不然,他真的會死的。”

“噓,你小聲一點。”凡煙安撫著她激動的情緒,道:“玉潤,我很想幫你。可是,他現在身在彼秋國,我們有什麽辦法聯絡上他?何況,我並不覺得,他能聽得進去我的勸。”

玉潤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道:“我給他寫信,我來勸他。你幫我想辦法,把信送到他手裏,好不好?”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道:“他給你的那塊玉佩,我知道,那是他家族的信物,憑借這塊玉佩,你一定能聯系上他。”

凡煙被她的決心震憾住了,“你瘋了嗎?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做法實在是太危險了。不管是彼秋還是玉兆,一旦被人知道,你可能會兩面為敵。”

對彼秋國,她會成為背叛國家,出賣父皇的罪人。

而玉兆國,如果知道她如此犯險幫洵玉,必然會牽扯出她與洵玉那段舊情。

那末,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思及此,凡煙立刻便又道:“不行,我們要從長計議,我們彼此再回去冷靜的想一想,一定有比這更好的解決辦法。”

玉潤自然也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此刻聽凡煙這麽一說,也稍稍冷靜了一些,同時,又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凡煙,你真的願意幫我?”

這件事情說起來算是彼秋國的國事,以凡煙的身份,是怎麽也輪不到她插手的。

凡煙很清楚,這不是義氣用事的時候。

如果參與其中,或許會為她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可是,玉潤和洵玉都是她的朋友,要真的冷眼旁觀,她也做不到。

所以,當玉潤如此認真的問她時,她心裏也深思熟慮了一番,才鄭重的點頭,道:“你放心吧,我答應替你想辦法,就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玉潤自然知道這份承諾的份量,以及背後所要承擔的風險。

“凡煙……”此時此刻,她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心底那份感激,“謝謝”兩個字顯然已經有些太過輕描淡寫。

凡煙握了握她冰涼的手,道:“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們都彼此想一想,明天不是還要來給皇後請安嘛,到時候我們再聊。”

玉潤原本還惶惶不安的心此刻仿佛終於有了一點主心骨,點了點頭,這才與她告別,上了自己的馬車。

凡煙也將那兩個被自己的侍女招了回來,踏上回府的馬車。

“主子,睿王妃無礙吧?”馬車內,侍女拂雲開口問著,道:“奴婢看著,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般。”

凡煙知道她們自始至終都在註意著她和玉潤,此刻聽她發問,並不奇怪。

“你們在宮中當差的時候也是這般關心他人是非的嗎?”凡煙不鹹不淡的回著。

拂柳頓時瞪了拂雲一眼,似是在慎她的沖動般,道:“主子,拂雲也是看您與睿王妃走得近,才會起了關切之心,並無他意,還望主子恕罪。”

凡煙看了看她倆,聲色未動,道:“你們能有這份心是好事,不過,規矩就是規矩。你們是母後千挑萬選出來的人,若是才跟了我兩天便開始嚼舌根,探聽那不該探聽的事,母後豈非要說我不善治下?這極好的人兒怎麽到了我這兒就如此冒失,你們說,是不是?”

她這番話語氣算不得多重,卻是深有所指。拂雲拂柳面上均是一僵,若非這車廂裏地方小,險些就要跪下去,道:“奴婢知錯了,請主子降罪。”

想當初,皇後將她們賜給她時,她沒有一句反抗,軟軟的便收下了。

在宸王府,她又二話不說留了她們做貼身侍女,甚至在其它丫環面前也捧著她們。

兩人只道她是個軟性子,忌憚著皇後娘娘的威儀,所以不得不把她們捧為上賓。

可剛才她這一番話,卻哪裏像是好欺負的樣子了?分明就是軟中帶刺,綿裏藏針,讓她們毫無還口之力。

看來,之前是她們看走了眼,以後怕是要小心行事了。

看她們低埋著頭,再不敢亂語一句,凡煙這才滿意,道:“罷了,諒你們也是無心,這次便算了,不要再犯便是。否則,我也只有將你們送交刑部處理了。”

“是,奴婢謹記。”

一路,凡煙都沒閑著,腦子裏一直在思索著眼前的形勢,不多時,便回到了宸王府。

回到寢居,居然又不見鳳宸的身影。

凡煙心裏微微一沈,原是打算作罷。

可幾番掙紮之後,她還是沒能忍住召了朱管家問話。

結果果然不出她所料,鳳宸在她進宮請安後不久,便出了王府。

至於去哪兒,這次連朱管家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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