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逐漸意識到，涼冰隱藏的軟實力，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比她目前所表現出來的，還要翻上幾倍。

她們來這兒不過才三個月，涼冰就不知從何處給她們弄來了合法身份。她曾老老實實地給薔薇解釋過其中的門路，然而薔薇聽了十分鐘頭都大了——其中涉及的覆雜人物關系和交際手段，不說在短時間內建立，連在三個月內摸清這些東西都很不容易。

可涼冰就是奇跡般地做到了，得到了身份後據說還花了一個星期，抹去了這些可能會留下把柄的痕跡。

所以當薔薇這天下班回家，看見涼冰正坐在不遠處建築工地上，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和幾個工人談笑風生，手裏還拿著一罐蹭來的啤酒時，並沒覺得多奇怪。倒是涼冰瞄到薔薇的身影後，匆匆站起來朝剛認識的朋友說了句什麽，收獲了幾聲起哄後，放下酒興沖沖跑過來：“薔薇！你回來了。”

哪怕每天這一幕都會上演，涼冰每天的語氣都還是不打折扣的喜悅和幸福。薔薇看著她身上沾了灰塵的風衣和牛仔褲，還有因為被陽光持續曬著而發紅的臉頰。雖然能力沒了，但惡魔膚色蒼白曬不黑這個特質還是被保留下來了啊。

“嗯，我們回家吧。”她被感染得也露出了些許笑意，右肩背著個挎包，左手就被涼冰一把拉住。

涼冰這種神奇的自來熟能力，薔薇倒不是不喜歡，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暫時不太能為她驕傲得起來。她知道以涼冰的性格，肯定當不了高冷的惡魔女王，可她也沒想到一直身居高位的涼冰居然能這麽……接地氣。

原本只是握著薔薇的手微微改變了姿勢，成了十指相扣。涼冰在心裏偷偷笑了，剛剛她對那些工人提出離開的理由就是“我老婆回來了”，算是不聲不響地占了個小便宜。

薔薇這三個月工作順利，她們正一點點改善著新生活的質量。而涼冰這段時間卻還是沒去工作，而是在附近發展人際關系，其餘時間窩在家裏看書，盡力獲取更多知識。她揚言再過一段時間，她就能利用取得的合法身份找到這世界一份算高薪的工作了，薔薇當時嘴上損了她兩句，心裏卻毫不懷疑——就是缺了一張正經文憑的事。

回到家的薔薇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自己的東西，催涼冰去洗澡，把她換下來的衣服丟進洗衣機，把她放在床上攤開的書合上整理到一個箱子裏——目前的房子太小她們還無法買書架。看看窗臺上涼冰買來的兩小盆植物還長勢良好，薔薇進廚房拿出自己買來的食材做飯。

她作為科迪斯的雄兵連戰士，沒有什麽對食物太高的要求，甚至兩三天不吃也沒什麽問題，然而涼冰變回普通人，就要考慮每天定時定量的能量攝入了。薔薇潛意識裏莫名擔心涼冰在廚房的能力，雖然自己在這之前也不會做飯，這段時間也為了涼冰漸漸學著能做一些簡單菜肴。

兩個人的一頓飯不怎麽覆雜，涼冰擦著頭發出浴室的時候，薔薇也把小菜端上桌了。粥還在鍋裏熬著，一陣溫暖濕潤的香氣慢悠悠飄出來。

曾經的科迪斯總指揮，在涼冰面前逐漸轉變為了溫良賢惠的人妻。不過薔薇嘴上傲嬌不減，她掃了一眼涼冰：“把頭發擦幹再吃飯。還有記得書下次看完要放好，不要老是攤在床上。”

兩人在那張小小的飯桌邊坐下了，涼冰嘗了一口粥，咬著勺子目不轉睛地看薔薇，剛好看到她假裝低頭吃飯，眼神卻偷偷瞥向涼冰觀察她的反應，發現涼冰一直在看她的時候目光一下移開，耳朵尖瞬間有些紅了。

畢竟才三個月，薔薇也沒多少時間學，做出來的東西味道其實一般。不過涼冰出於心理和生理的雙重需求，吃得津津有味。薔薇忍不住停下來，撐頭看著她。拋開涼冰必須每天吃飯這點不談，為心愛的人做飯，和她每天同一時間圍在餐桌前，看她吃自己做的食物時的滿足感，就足以成為薔薇為涼冰做一輩子飯的理由。

碗與盤子被清空，涼冰主動起身洗碗。這不是薔薇的什麽要求，在薔薇第一次為她做飯的時候，涼冰就去主動洗碗了，這是條不成文的規定。

涼冰第一次洗碗的時候還砸碎了兩個，現在都能在短時間內三下五除二完成了。薔薇倚在廚房外看她擦了手，冷不防拽自己到了臥室，兩個人一起摔在床上。一天的這種時候總要親熱一下“消食”的，薔薇不甚在意，任由涼冰躺在身邊玩起了自己的頭發。

飽腹帶來的滿足感和心理上的幸福感讓薔薇的精神極其放松，今天思考過的一個問題突然浮現在腦海，薔薇稍稍支起身子，看向涼冰問道：“你以前，一定認真調查過我對不對？”

“嗯？”涼冰翻了個身，讓自己攤平：“當然，最開始我就對你感興趣了，把你的底細查了個遍。怎樣，害不害怕？”

謔，不僅爽快地承認了，還把這件事當成炫耀的資本了？薔薇帶有警告意味地壓低身子，兩人鼻尖幾乎相觸：“這不公平，你幾乎了解我所有事情，可我卻沒能力獲得關於你的資料。”

“喲，怎麽了小薔薇，想了解我啊？”涼冰似乎明白了薔薇的意圖，盯著她壞壞一笑。下一刻，伴隨薔薇一聲小小的驚呼，兩人位置瞬間對調，變成了涼冰壓在薔薇上面，還勾起了她的下巴：“那就直說呀，現在我們這樣，你問什麽我都會告訴你的。”

問了就會回答？惡魔原來這麽直接的嗎，薔薇撥開涼冰不安分的手：“真的？包括你的過去？”

她想借機了解涼冰，真正在一起後才發現，她之前所知道的太少了，對比之下涼冰幾乎知道她的大部分事情，完全不夠。薔薇想了解更多，她想更加接近涼冰，這也許代表她也可以了解涼冰更多。

眼看著薔薇認真的樣子，涼冰也稍微收起了調戲心：“對，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說。不過，你現在想問什麽呢？”

“比如，你的過去？”薔薇皺眉思考一會兒，“在我之前，你有其他親近的人嗎，親人？朋友？我想知道他們。”

這問題就像是奔著吃醋的目的去的。涼冰有些哭笑不得，萬一你知道了我還有什麽重要的人，反應不對怎麽辦？

不過她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畢竟她之前的幾萬年過得坦坦蕩蕩：“親近的人，阿托，黑風他們可以算，我的心腹下屬，你都見過。朋友大概卡爾可以算半個，然而除他之外的就似乎沒有了，幾萬年時間，能和我保持友誼的人太少。親人現在一個都沒有了，不過很久以前還是有一個的……我曾經有個姐姐，就是凱莎。”

“凱莎？”薔薇差點掀翻涼冰從床上蹦起來，“我們都知道的那個，神聖凱莎？”

“對，就是後來被我殺了的那個。”涼冰一臉平靜，滿不在乎的的樣子。

唯一的親人？殺了自己唯一的親人？薔薇反應過來後一下呆住了，躊躇著不知要不要繼續問下去。然而她的猶豫被涼冰看出來了，她從薔薇身上翻下來，重新與她並排躺著：“很驚訝？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並不是生來就是惡魔，事實上，惡魔這個種族是我創造出來的。在成為惡魔女王只前，我是天使。”

臥室裏的床並不算太大，薔薇聽了她這個開頭，驚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這故事沒幾個人知道，涼冰還是第一次這樣把它講給別人聽。這段記憶雖然刻骨，但總會隨著時間流逝模糊了印象和濃烈的感情，她基本是以冷靜的口吻講述著，開頭因為回憶而稍有一些停頓。

事實上，在她和凱莎還是姐妹的那段時間，她們關系還很不錯。不，應該說很好，好到當時凱莎推翻華燁的政權時，涼冰是她最忠實的助手之一。畢竟是姐妹，血濃於水是最大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華燁當政下對女性天使的壓迫太過殘酷，凱莎當時在暗中默默做了不知多少準備，研究出了一套涼冰在當時看來幾乎無可挑剔的制度：當今天使仍在使用的“正義秩序”。

涼冰信任這個姐姐，也期待凱莎能給天使文明帶來新生，所以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神聖凱莎忠實的擁護者。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女性天使們積蓄已久的怒火和力量成功推翻了華燁，華燁帶著他的男性天使軍團逃走，剩下的所有女性天使擁護神聖凱莎為王。涼冰記得自己當時還挺開心的，為姐姐開心，更為自己接下來自由安定的生活高興。

然而事與願違，涼冰想象中接觸暴政枷鎖後的真正“和平幸福”，和真正的現實有不可忽視的差距。作為凱莎最得力的助手，她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和凱莎一起工作，穩定新生政權。被大量工作束縛使她略有不滿，而在深入了解“正義秩序”後她更加心驚。

她曾對這個秩序百分之百讚同，所有擁戴凱莎的天使也都對凱莎言聽計從，甚至都沒人意識到一個最大的問題：所謂“正義”，哪怕乍一聽有多正確公平，本質不都是凱莎一個人制定出的規則嗎？

憑借一個人的意願建立起整個天使王國，憑借一個人的判斷決定整個群體的對錯觀念。哪怕這個個體有多為群體著想，她也會不可避免地犯錯。而最可怕的是，裁決的刀現在就握在這個人手裏，哪怕整個群體和她一起錯下去，也沒人能說個“不”字。

涼冰試圖和姐姐談論過這個問題，可凱莎卻拒絕改變當時的權力體制。她當時或許考慮到了其他因素，但堅持錯誤管理方式的想法不容改變。

涼冰努力過很多次，終於在最後一次談話中和凱莎大吵了一架，叛出了天使文明，選擇在其他星期自立門戶，創造“惡魔”文明。

雖說賭氣把自創文明命名為“天使的敵人”，涼冰一開始卻也是不想和凱莎敵對的。她試圖遠離天使，在未經成形文明影響下的土地上傳播“自由”的觀念。沒有規則便是唯一的規則，涼冰不想去束縛任何生命，她只希望在自己的庇護下，所有“惡魔”都能按自己喜歡的方式活著，解放天性，不受個體制定出的規則束縛。在這時，她也只想盡量傳播自己的理念，而沒有戰爭想法的。

可某天，逐漸壯大的天使文明，下達了對“惡魔文明”的追殺令。

涼冰那次差點死在昔日姐妹的劍下。

或許從那時開始，她就完全放棄了和凱莎維持姐妹關系的想法，改名號為“莫甘娜”，並意識到武力的重要性，開始了她漫長的征途。

或許是因為對背叛者的強烈恨意，天使一直沒有放棄過剿滅惡魔文明，甚至曾不惜毀掉一顆星球的生命去組織莫甘娜宣傳自己的自由理念。莫甘娜在每天的戰火紛飛中醒來，繼而苦笑：神聖凱莎，你還記得自己當初制定的“正義秩序”說了什麽嗎。

她和凱莎的關系，逐漸變為了“你死我亡”。於是在卡爾的幫助下，成為惡魔女王的莫甘娜親手消滅了凱莎。她當時並不覺得傷心，終結了一個如此悠長的生命，那麽重的權利壓在一個人身上，她相信凱莎也早就活累了。

凱莎早已只是她名義上的親人了，她不是涼冰內心多重要的人，甚至連個心結都算不上。要說有什麽特殊的，大概屬於某個前車之鑒，或者過來人吧。

然而聽完這個故事的薔薇似乎誤會了什麽。涼冰講完之後停下來休息，薔薇卻突然反常地靠近涼冰，一把抱住了她。全身相貼，涼冰懵了一會兒，薔薇卻又把她摟緊了些。

這是什麽？安慰？涼冰想笑，卻又覺得讓薔薇這樣誤會趁機多溫存一會兒沒什麽不好，美滋滋地反手回摟住薔薇，涼冰一臉奸笑著閉眼。

曾經被譽為已知宇宙最強的凱莎，被自己和卡爾聯手殺死了；被尊為已知宇宙最有智慧的卡爾，選擇了自己離開；而在他們倆之後的最大勢力的領袖，惡魔女王莫甘娜，還不是栽在了斯珀斯這顆小星球上。

事實證明妄圖以個人駕馭宇宙的生命體不可能成功，不管是以什麽形式。

現在的涼冰覺得，比起統治宇宙，傳播自己的理念這種虛無縹緲的理想，還是多考慮考慮自身個體的未來和幸福更實際點。比如，像這樣抱著薔薇，在兩人共同的家裏舒舒服服睡一覺。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一章內容提要的正確寫法應該是“我想了♀解♀你”。不過，咳，這種了解大家請自行腦補hhh

本來是想把莫甘娜和凱莎的愛恨情仇單獨開一章番外寫個完整小短篇的，但考慮到這是涼薇文，放這個故事有搞凱莫的嫌疑，所以就在這裏潦草說一下啦。

凱莎和女王這些故事都是我腦補的，原作目前沒有明確講述過那段時期的故事，不過姐妹關系和叛出天使是真的這個大家都知道， 凱莎的“正義秩序”這個問題也是我自己對原作的疑問，說真的凱莎在天使文明裏的地位真的有點像邪教頭子啊，認真講起來真的不會發生□□的情況嗎？凱莎也肯定會犯錯啊。

下一章番外就是最後一章啦，劇透一下關鍵詞是“約會”，估計會是三章番外裏最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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