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越來越明白，對於饕餮這種破壞欲大過理智的文明，是不能以常理揣度的。

比如他們會在卡爾離開後，再拼出一個七零八碎的軍隊攻打斯珀斯；再比如他們會傾盡手段修覆一個虛空屏蔽裝置，來到斯珀斯直接無差別轟炸。

現在，他們沒有按預料中的在斯珀斯躲藏或妄圖逃跑，居然高調地跑去騷擾斯珀斯另一個本土文明了。

莫甘娜接到惡魔們的這一匯報時，已經連暴躁都躁不起來，只想把饕餮這種把生命意義奉為作死的文明打包丟進某個次元裂縫去，殺都懶得殺。卡爾倒是毫無牽掛地離開了，怎麽就給這個已知宇宙留下這麽大個禍害。

“阿托，你帶上這幾隊去應付饕餮，剩下的……算了，我還是親自去一趟吧。把噬嗥綁到薔薇面前讓他們殺，省得他又到處亂竄。”

莫甘娜在外太空端著杯紅酒，只覺心累。

最終還是惡魔女王親自帶著浩浩蕩蕩一眾惡魔大軍迎接的饕餮。

噬嗥在那與惡魔的“夾心餅幹”一役後，狼狽地拼命逃出來，並敏銳察覺到惡魔是故意放他們走的。他躲在暗處仔細一琢磨，想偏了：惡魔大概是喜歡斯珀斯這顆星球，不讓饕餮破壞，不過直接摧毀上面的文明大概可行。科迪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但其他弱小文明倒是可以掠奪資源。

他想得也簡單，在斯珀斯毫無補給，藏不了多久就要被雄兵連和天使翻出來；逃去外太空肯定有惡魔堵著，不如貫徹自己的目的，萬一賭對了呢。

破罐子破摔，這邏輯簡直讓莫甘娜都挑不出毛病。

不過他們怎麽自圓其說，都改變不了惡魔對他們的態度。

“正面還有烈陽文明的人來湊熱鬧？”莫甘娜一眼看到饕餮附近一些人，暗自嘆一聲麻煩。

潘震帶著一眾將領在饕餮與惡魔的戰場附近，本是在接到消息後終於趕來，醞釀著打破條約後第一次大開殺戒，沒想到最後卻無事可做。其餘將領看著惡魔和饕餮天上地下打成一片，拿眼神詢問潘震該怎麽辦，卻沒想到這除太陽之光外在沃爾沃夫亞地位最高的領袖只顧看著戰場，看了一會兒居然還坐下了。

將領們沈默了，前不久接到消息，剛剛來到戰場的雄兵連和天使也沈默了。

這真的不是只一場戲啊潘震大將軍！

然而別人都不清楚，潘震看似狀態放松，腦內早已翻江倒海，調動了一切能量思考。

“娜姐，怎麽你們沃爾沃夫亞的人來了，還這麽冷靜？”趙信拿胳膊肘捅一下蕾娜，怎麽說這也是惡魔和饕餮幹架，潘震既不警戒又不攪渾水不說，居然還帶頭坐下觀戰了？

蕾娜微微皺眉，對潘震的反常心大無言以對。不過她的關註重點也不是這個：“惡魔居然還專門來消滅饕餮？莫甘娜帶頭來下手那麽狠，別在我之前把噬嗥殺了吧。”

葛小倫一把將欲沖入戰場的蕾娜拉了回來：“娜姐，娜姐，咱冷靜。你一個沖進去容易被誤傷，萬一惡魔和饕餮聯合圍攻就不好了。要參戰也盡量遠程攻擊是不是？”

一邊的彥緊盯戰場。潘震所帶軍隊在戰場外圍，沒有絲毫參戰的意圖，附近也沒有任何惡魔對他們有攻擊的意思，完全沒有。

她突然想起來，在惡魔攻勢越來越猛烈的時候，沃爾沃夫亞卻已經好久沒有和他們正面碰撞過了。

卡爾答應過沃爾沃夫亞不受侵略，但這和惡魔八竿子打不著。惡魔和死神的聯盟關系早被證明已經破裂，不說莫甘娜已經沒有理由替卡爾做事，她這種放蕩的性格會接受沃爾沃夫亞這麽大一個麻煩？更何況，卡爾撤走了對饕餮等文明的援助，那連履行一個承諾都不能親自做到了？

惡魔和沃爾沃夫亞什麽關系？

或者，當時潘震和卡爾簽下的，真的是一個雙方妥協的“條約”嗎？

蕾娜在小倫的阻攔下，不情不願地開始了遠程打擊，找準惡魔的包圍和針對目標，一連轟掉饕餮的七八艘戰艦。其餘天使和雄兵連戰士被彥以“戰局不明，貿然進去不知會有什麽後果”留在原地，彥自己卻飛身上前。看方向，不知是要去見還留在城頭的潘震，還是要找靠近沃爾沃夫亞的莫甘娜。

在這時，惡魔的一切動作居然又都停了。莫甘娜指揮著惡魔的飛船又擺出新的陣型，把所有饕餮都困在裏面，想要逃跑便會第一時間被消滅。

“雄兵連，這些饕餮就送給你們了，要就地處刑還是帶回去當俘虜隨你們便，但別給我們又留下什麽禍害。還有彥，我今天累了，沒心情和你打，直接滾下去吧。”

莫甘娜的聲音不知通過什麽裝置放大，傳遍了每個靠近此戰場的人。或許最近多次大規模出軍是有些累了，她的尾音比平時拖得長了些，真有點懶洋洋的感覺。

囂張地對彥說完最後一句話，惡魔軍團就仿佛聽到了什麽隱藏指令，留饕餮的飛船在原地，自己毫不猶豫地緩慢撤退了。

奇怪的是彥這次居然真沒找莫甘娜麻煩，而是換了個角度，直向沃爾沃夫亞所屬軍隊去，卻在停下來時發現，潘震居然在一分鐘之內不見了。

不用莫甘娜多說，雄兵連早就比賽似的沖進了饕餮已破爛不堪的戰艦群，天使相互交換一下眼神，也都緊隨其後。而蕾娜在真正可以放開手腳攻擊的時候反而冷靜了，不理那些已經沒有鬥志的小魚小蝦，直接開始找主艦，看著就是要把噬嗥揪出來。葛小倫還記著薔薇的命令，擔心蕾娜會沖動，於是便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女王，我們現在是撤回外太空？”阿托忍不住向莫甘娜確認了一下這個命令。女王讓軍隊和周圍戰艦都撤離了，但她卻沒動主艦，依舊看著沃爾沃夫亞那些人不知在想什麽。

聽了這問話，莫甘娜轉頭看阿托，臉上帶著一抹詭異的笑意，把阿托攪得更疑惑了。

“我在等一個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下一刻，女王居然閃身出了飛船，不知所蹤。

其實她沒走遠，只不過是隨著那個她要等的人，把自己也隱藏了罷了。

潘震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惡魔的飛船附近。懸浮在空中，居然也和莫甘娜之前一樣擺出了一副“等人”的姿態。

“呦，潘震將軍居然親自來了，想問什麽？”莫甘娜抱胸懸在他對面，一點不吃驚。

“只是疑惑，惡魔怎麽無緣無故來幫斯珀斯？又為什麽表現出對我們絲毫沒有興趣的樣子”潘震單刀直入，神情不明，語氣卻還算客氣。

“呵，這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潘震沒接話。

“惡魔和你們毫無關系，也沒想和你們攀上關系。管好自己的文明不要惹是生非，我們不過是把欠下的補上而已。”

莫甘娜大概早就直到潘震是什麽心理，不想多廢話，三下五除二和沃爾沃夫亞撇清關系就要走。

然而潘震卻突然在她身後說道：“是受卡爾之托履行承諾嗎？”

莫甘娜沒接話。

“如果是，惡魔是否會在此星系停留幾千年……”

“我只是欠著卡爾的人情。”莫甘娜轉身，語氣不善：“其餘的，都是我自己作出的決定，與沃爾沃夫亞沒有關系。別妄想因此惡魔會任你們差遣，也別試圖和我們建立其他關系。”

莫甘娜很清楚，潘震是條老奸巨猾的老狐貍，為了自己的文明可以不擇手段。他們有本事在和科迪斯天使結成聯盟後扭頭就不參戰，也當然有本事搭上惡魔後在背後捅他們一刀。潘震算是把“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貫徹到底的人物，所以招惹誰都別招惹潘震，她不想讓惡魔和烈陽文明扯上太多關系。

惡魔軍團撤退，天使和雄兵連逐漸收拾殘局。而在高空，彥正向某個地方飛去，潘震看著遠去的莫甘娜，眼神閃爍不定。

“叮——”

潘震側身閃開，剛剛到來的這人沒作什麽實質性的威脅動作，殺氣卻不像在對正常盟友。彥把劍都抽了出來，劍尖雖未指向潘震，全身卻已蓄勢待發。

“希望你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彥沈聲說道。

“嗯？”潘震不知是裝得好還是真不明白。

“解釋一下，為什麽沃爾沃夫亞來到這裏卻袖手旁觀，為什麽惡魔完全不理會你們，還有為什麽，你在惡魔撤退之前，還和莫甘娜在這裏密談。”彥手裏的劍微微傾斜。

“哦？為何，這和天使有什麽關系？”潘震笑了，嘴角卻噙著不明顯的怒火。

“只是確認一下我猜測的情況是否屬實…如果沃爾沃夫亞當真和惡魔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彥的眼神驟然鋒利起來：“一切惡魔的盟友，都是天使的敵人。”

爆炸聲，從高空傳來。小倫和蕾娜幾乎在同一時間擡頭。

“我感覺到彥的能量波動。”

“潘震好像出手了。”

他們交換一下眼神，蕾娜再看一眼面前饕餮毫無還手之力的主艦：“小倫，我上去看看，你先進去找噬嗥。找到了別手軟，饕餮太過狡猾，沒法俘虜他就先直接殺掉。”

她雙手合攏，最後放出一個攻擊向那主艦炸去，饕餮的主艦搖搖晃晃地勉強撐住，防護罩徹底失效了。她朝小倫點下頭，飛身向能量波動最明顯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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