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有？能用？”豪威爾大喜之下說了一句廢話，噬嗥沒理他。

“現在開始，把你的所有兵力都退出斯珀斯大氣層，我稍後給你發個坐標範圍，把你的戰艦都集合到附近去，十二小時之後我們正式開始行動。”

噬嗥的這道命令在十分鐘後傳遍了前來攻打科迪斯的每個文明。

“奇怪，那些外星人怎麽都跑了？”琪琳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空間，五分鐘前突然後撤的戰艦已經見不著影了。

不過她也沒太多時間思考這個，背上那對經由天使提供技術改良的人造雙翼飛行時限要到了，她再不去維護，十五分鐘後就無法飛行了。

科迪斯沒有造太空飛船的技術，雄兵連以及他們所帶的小部隊，這幾天都借天刃作臨時後方。琪琳進入天刃最大的那個會議室，才發現雄兵連其他人已經坐在那裏了。

“好，人齊了。”彥坐在一邊，看起來之前是在接收情報：“饕餮等文明的軍隊五分鐘前突然後撤，連鋪墊都沒有，現在根據監測分析，他們已經徹底離開斯珀斯大氣層附近了。”

“他們這是看打不過，終於要跑了？”劉闖右手撐著頭，問了一句。琪琳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不太可能。聯合那麽多文明的侵略，十天不到的時間就撤退也太過兒戲了。”薔薇看向彥：“能檢測出他們退到哪裏去了麽？”

“可以，他們沒有故意隱藏行蹤。”彥俯身，在那會議桌上操縱幾下，一個投影憑空出現：“這是他們目前所在的坐標，我們仔細偵查過，沒什麽特別的，但所有軍隊就都停在這附近不動了。”

“他們這麽集合，是不是要準備下一次大舉進攻？”小倫盯著投影上表示軍隊的一片密集的小光點，試圖僅憑肉眼看出什麽名堂：“畢竟只五天多的時間他們就損失慘重，只要噬嗥他們不傻，就肯定會想其他辦法。”

“目前這種可能性是最大的，”彥點頭，“可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他們已經回天乏術，沒有什麽能翻盤的機會。”

“未必，”薔薇瞇了瞇眼，“饕餮他們之前最大的優勢就是卡爾的技術，現在之所以這麽狼狽，也是因為沒有那些技術了。如果他們突然密謀反攻，很有可能是研發出了什麽，或者找到了什麽。”

“就幾天時間？可能性太小了。”彥笑了一聲，揮手關掉投影：“不過，再小也是有可能的。我們依然要保持警戒，他們一天不退回自己的星球，我們一天不撤退。”

十一個小時後。

“準備的怎麽樣了？”

“基本完成，一小時後可正常運行。”

腳步聲，關門聲，遠去。

噬嗥的最後一次視察也完了，前一秒還在緊張工作著的主控室放松下來，幾乎每個饕餮都在和身邊人交頭接耳。

“這個真的能行嗎，當初王找到的就是一個不完整的虛空屏蔽裝置啊。”

“看了我神卡爾殘存的那一點資料，我們花了這麽長時間才勉強修覆過來，不可以也得可以。”

“我們的技術和我神卡爾相差的太遠了，王又急著打仗，還沒等我們做出來就開始侵略了。現在各個文明損失慘重，如果這次不成功，我們饕餮估計會被群起而攻之。”

“噓，你們都小聲點兒。”

……

“不見了？怎麽可能？”彥猛地從王座上起身，看著接到消息的雄兵連眾人紛紛趕來。

“一開始是軍隊突然高速移動，信號時強時弱，我們發覺不對勁派人偵查，發現那麽龐大的軍隊忽然不見，天刃也完全檢測不到能量反應。”

“突然消失？在天使眼皮底下？”葛小倫以過於誇張的語調問出這兩句話。難以置信，神不知鬼不覺地脫離天使的監控，以他們前幾天展現出來的技術來看，這幾乎完全不可能。

“是。這個時機他們總不會是逃跑。所有人員，回到自己在斯珀斯大氣層外圍的崗位，註意警戒，隨時匯報動向。”彥不帶停頓地回答加命令，眉毛逐漸在中心匯攏：“他們到底是耍了什麽花招，難不成之前一直在扮豬？”

“彥，雄兵連不能全部出擊，我們要分一點人手回科迪斯去。”才趕到的薔薇開口，朝不解的眾人嚴肅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他們大張旗鼓地退回去，搞出這樣的幺蛾子，難道只是換一種方式突破大氣層嗎？”

不知是他們這邊運氣太差，還是饕餮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薔薇一語成讖。

她帶著劉闖、琪琳和蕾娜，以及派出太空一半的軍隊，以最快速度往科迪斯趕去。有天使提供的一艘小飛船裝載普通戰士，從大氣層回基地用不了多久。

一開始，太空和地面都風平浪靜，薔薇和彥各在不同地方警戒了整整兩個星期，天刃和天使不斷在太空無差別掃描，毫無收獲。薔薇以防萬一，緊急聯系了美斯坦奇等城邦，可沒發現任何飛船登陸的跡象。

從第十天開始，雄兵連戰士和天使巡邏的頻率漸漸降低，過度緊張讓大多數人都有些疲倦了。第十四天下午，彥給了薔薇一個通訊：“依然毫無動靜，是我們太過緊張了嗎？”

然後異變陡生。

第十五天午夜，斯珀斯八個地方的上空突然同時泛出不正常的微光，卻沒有一絲奇怪的能量波動。大部分生命在這時候都陷入了沈睡，看似靠譜的機械造物毫無動靜，這似乎依然是安寧的一個晚上。

爾後成群的戰艦飛船突然出現在八個地方的空中，半句話都沒有，直接開始攻擊地面。

虛空屏蔽裝置的作用不僅是覆活死人，卡爾設計這個東西的目的，就是試圖把不可能變為可能，“騙”過現有宇宙中的規則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饕餮們雖然無法完全修覆這個裝置，但誤打誤撞間，也讓這個東西發揮出了一些威能。

就比如，超遠距離空間蟲洞，同時傳送數量龐大的軍隊，到沒去過的八個不同地方，這在之前是被認為“不可能”。

他們沒本事騙過宇宙，倒是真糊弄了天使和雄兵連。

只是這個蟲洞出了點小差錯，把一瞬間就能走完的距離硬生生拖了十幾天。饕餮等人並不自知，不過對於他們來說這或許是件好事，雄兵連和天使的神經也因為這詭異的狀況而被繃緊揠細，此時正是比較脆弱的狀態。

饕餮，巨狼等文明的入侵，和惡魔與卡爾並不同。此時的他們沒有了卡爾的約束，是心中充滿破壞欲望的瘋子，還非常缺德。

所以，他們來到這裏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斯珀斯大部分陸地區域來了個無差別轟炸。威力當然不可和卡爾的弒神武同日而語，但那也是實打實的，從高空不間歇傾瀉下的攻擊。

等基地內所有將領反應過來，惶急開啟應急措施時，斯珀斯已經被瘋狂轟擊了五分鐘。

即使反應過來又能做些什麽呢，在這樣猛烈的炮火中，他們只能蜷縮在基地裏，一邊和不同勢力互相聯系，一邊試圖分析炮火中可以利用的缺口。

不幸中的萬幸，是基地和城邦的防護罩都被調成了應激狀態，在第一顆炮彈逼近時就已自動開啟。

“我們正在趕來。”彥在轟擊開始後一分鐘之內給了薔薇這個通訊，只說了這六個字。

接在彥之後的是耀文，簡單匯報城內有一陣可控範圍內的慌亂，目前沒有太多實際損失，以防萬一，民眾現在正被疏散至地下避難所。

耀文還在通訊裏說著什麽，蕾娜卻又突然出現，打斷了薔薇：“剛剛我和潘震聯系過了，沃爾沃夫亞目前沒有問題。”

“薔薇，潘震讓我轉告你。卡爾失信於我們，沒有按條件保證我們不受侵犯，所以今日起，沃爾沃夫亞也不再遵守約定，重新參戰。”

“薔薇，已在八個地方發現敵軍飛船，現已開始攻擊。他們撐不過一小時。”彥又來了通訊，咬牙切齒。

薔薇擡頭，隔著一層堅固的護罩看外面的炮火連天。如果除卻震耳欲聾的聲音，這就好像是坐在某個和平的房間，看著窗外的惡劣天氣。

騰六平原的冰雪被盡數融化，露出掩埋著的廢墟和累累白骨，再被炮火統統轟成齏粉。

她在基地裏是安全的，科迪斯是安全的，沃爾沃夫亞是安全的，向饕餮反擊的天使和小倫他們都是安全的。

可在這之外的幾處地方呢？

這種炮火覆蓋不會持續多久，天使們會在外圍輕松擊落一大半戰艦飛船。可在他們還沒撤退的時間裏呢？

外面的人已經夠死幾百次了。在這之後，除了他們這幾小塊地方，恐怕就沒有活物了吧。

收割生命的暴風雨。

耳邊的爆炸聲幾乎要震碎耳膜，薔薇腦袋被轟得嗡嗡響。她慢慢想起，當初在杜卡奧筆記上看過的句子：“……只有完全的勝與負，沒有第三種情況，也絕無可能達成共識。”

她當初還質疑過，現在終於漸漸明白了。

這是對於理念不同的敵人最正確的態度吧。或者，這還說得太輕巧了，對於那些侵略者，被侵略者與他們之間的關系，恐怕只有不死不休。

現在的饕餮，巨狼等文明，把他們的生命看作草芥，看作螻蟻，看作能隨意發洩他們破壞欲的一次【性】用具。

那麽惡魔呢，死神卡爾呢。在這些自詡最高級文明的“神”的眼裏，他們這顆小小星球上的生命，算得上是活物嗎。

原來不是戰爭太殘酷，也不是人們太無情。他們這些渺小的生命，擁有想要“活下去”這種簡單的願望，都和侵略者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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