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歌書院所在星球，某個隱秘空間。

卡爾雖然幫饕餮控制了蕾娜，卻只是丟給他們一個安全的儀器讓他們自行處理，噬嗥不得不在離開前留下一個加強連看守蕾娜——不然這尊神一個不高興發動個什麽無法預料的攻擊，把死歌書院炸了就不好玩兒了。

很不巧，留下來的那個領頭人是個碎嘴子，趁著蕾娜被關在儀器中只能任人擺布，不光要求其餘人繼續研究研究蕾娜，還三天兩頭對她進行一次游說，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人先煩死。

厚重的金屬門向兩邊打開，蕾娜雙臂被束縛，吊在一個圓形玻璃球內，聽到動靜擡起頭，頭發成扇形飄在身後，一大片陰影似的罩在後腦勺上。

“他們本來要把你脫光研究，但是作為對烈陽星的尊重，對你們不赤裸形體道德觀念的尊重，我強烈要求讓你穿上衣服。”那饕餮搖頭晃腦地開始例行講話。

“他們害怕什麽。”蕾娜的聲音在高強度的防護罩內顯得有些悶，大部分聲波被反彈回去撞回身上，這種感覺令她有些不爽。

“也許某種不可控……例如奇怪的衣物材質之類的，能讓你自行解開封印發動個什麽毀天滅地的攻擊，把我們這裏直接炸了。”那饕餮雖然表面還算冷靜說著，卻不自覺地搓了搓手指。果然還是緊張。

蕾娜畢竟在這裏關了這麽多天，早就對這個囚籠一清二楚：“哼，這個空間，你們很周全。更何況，如果我可以這樣做，你們早就被炸上天了。”

不過是賣了個乖而已，下句話也估計照例是老套路了。

“你那強大到毀滅星系的能力，我們很想擁有……”

“不給。”

“你當然不會給，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費勁來抓你。”那饕餮挑挑眉，是一副被拒絕了無數次的習慣模樣。

“既然都抓了，還考慮，怕不尊重我。”蕾娜到這兒已經不想和他廢話了。

“呵，畢竟也是曾經宇宙中的一大文明。雖然現在的領地已經縮小到了一顆偏遠小星球，但我們還是不要挑戰你們的底線好……”

把諷刺和忌憚融入短短幾句話還真是難為他了，饕餮自以為高明地說完這一通話，擡眼略帶挑釁地看著蕾娜。

“呵，我為什麽要和你們這種侵略者多說……”蕾娜反而垂下眼，一副懶得看他的輕蔑樣子，這顯然激怒了那饕餮：“別廢話了行嗎……”

“誰要挾誰啊？！”蕾娜的火氣不知怎麽比他還大，瞬間打斷他的話，一口嗆了回去。

“我是太陽之光，你們除了把我關在這裏，還得小心供著。萬一一不小心就毀於一旦了……我一點兒也不害怕，甚至一丁點被威脅的感覺都沒有。反倒是你們，一個個膽戰心驚。對於你們來說我幾乎是不死之身，毀滅者，我看你就沒有必要虛張聲勢了吧，有什麽手段盡管拿出來好了。”

這話明顯戳到了重點，那饕餮與其說是虛張聲勢成紙老虎，不如說是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虛張聲勢，哼，你以為我們會怕你？在這個我神卡爾的儀器裏，你以為你能做出什麽來？我們之所以對你有所尊重，不過是你還有利用價值。”

“想利用我？我也許在這裏無法怎樣，但如果被潘震知道，他能把你們炸成沫沫。”

“他不會的。事實上，他正在來這裏與我談判的路上，談判內容就是要為了你放棄戰爭，還是不接受我要放了你的條件，堅持戰爭。”

被饕餮特意加固鎖上的門突然被打開，蕾娜和裏面的所有饕餮同時一驚，聽見一個渺遠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我神卡爾，您來了。”所有饕餮以最高規格行使禮節，向那個穿著繁覆長袍面色蒼白的男人致以敬意。

他沒有多搭理那些饕餮，輕輕揮揮手，示意他們都下去。眼睛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蕾娜。

蕾娜相應瞪視他，嘴裏說話的節奏也略微有些亂了：“潘震不會答應你的。”

卡爾聞言低頭，輕輕笑了一聲：“要知道，太陽之光是你們烈陽文明最重要的東西。”

“你到底是什麽目的。抓我就僅僅為了和我們談條件？”

“不是我想抓你，”卡爾搖搖頭：“噬嗥擅自把你帶過來的。如果可以，我本想選擇更溫和的方式。”噬嗥抓了還壓制不住，偏偏把這個麻煩送到了我這裏，卡爾想到這個，就有點想對自己那一幫不太成器的手下嘆氣。

“你到底是什麽目的？抓我的目的，還有發動戰爭的目的。”蕾娜逼視卡爾，問出了這個也許全宇宙都想知道的問題。

也以前不是沒人問過，或者說，每次征服一個新的文明時別人都會問這個問題，但卡爾每次都不屑於回答。低級的文明理解不了他的研究，而在他眼裏，已知宇宙中的文明基本都是低級到無法理解的。因此他寧可孤身一人研究，不需要被理解。

但眼前似乎可以是一個特例，很久以前烈陽文明的開創者就可以研究出如此強力的攻擊手段，還能讓生命體承載這種力量。也許以烈陽文明這種體量的文明和底蘊，可以理解自己的研究。

對面前這個烈陽之光，也許還是有價值說出這些的。

“我一直再做一個研究，”他緩緩踱了幾步，離被束縛的蕾娜又近了一些：“研究了上萬年，直到最近才有了一點眉目。”

“現今宇宙中的大部分文明都在無休止的互相傾軋，爭奪資源，渴望有更多的生存空間和更強大的力量……可沒有什麽生命體思考過，力量的提升也是有限度的。他也許可以得到無窮無盡的資源，擁有足夠長的生命，但他所能擁有的能量也是有限的。”

他擡手阻止欲要說話的蕾娜：“你太陽之光所能擁有的能量算是整個宇宙間的翹楚了，但依然沒到極限，還不夠。我猜沒有什麽生命體能達到那個極限，這也是為什麽萬年來只有我思考過這個問題。”

“能量的提升有瓶頸，無法解釋的力量會在生命體到達一定強度時抑制他。我把它稱之為我們所處宇宙的法則。”

“我至今還無法透徹的理解它，那應該是超出我們這種生命體的東西……但我的研究目的，是想要打破它，打破束縛我們的法則。”

“這有什麽意義……”蕾娜終究還是打斷他問了出來。

“意義在於打破之後！”說倒自己的研究，卡爾明顯有些激動起來：“我們所處的地方一直被稱為已知宇宙，意思就是我們所沒有窺探到的地方，未知宇宙，可能還有很多超出想象的東西。或者，誰敢肯定宇宙只有一個？”

這個設想實在有些大膽了，蕾娜一時被鎮住說不出話來。

“打破這個法則，獲得更大的能量，就代表著超越了自己原本的等級，甚至淩駕於我們現在的宇宙之上。只有到達那樣的程度，我才能理解未知宇宙有什麽，是什麽，或者它到底存不存在……然而要憑個人能力達到宇宙的極限實在太難。我發現聚集已知宇宙所有能量也許才有可能達到那種限度，而大部分文明都沒有那個為了研究貢獻出能量的覺悟，這種情況下，戰爭才是最有效率的辦法。”

“這就是我的目的。”

卡爾終於敘述完畢，蕾娜冷冷看著他，丟出簡短的評語：“可笑，荒謬，毫無意義。”

自己宏大的設想被這樣說成垃圾，卡爾也不見得生氣，他早就已經雲淡風輕，只是略微有些失望：“果然，已知宇宙的生命體都不能理解我的研究。”

“當然，大部分生命都不會像你一樣瘋了，”蕾娜毫不留情地道：“我們烈陽文明一向註重現實，追求虛無縹緲的異次元完全比不上維持現實的平安喜樂。連我們祖先當初研究太陽之光，都是為了在宇宙中取得優勢，活得更好些。你的研究要傾盡全宇宙的能量，甚至可能還無法成功，到底有什麽價值？”

“即使你是對的，以你目前的情況，獲得能量再多也要有質變才能完成，像太陽之光這種程度的能量這麽多年都沒見到什麽另一個等級的世界，反而因能量過大消亡了，你這個集合全宇宙能量的手段能撐多久？”

“呵，你那麽想淩駕於我們目前的文明和生命之上，怎麽就沒想過先放棄自己這個等級的權利？怎麽就沒想過放棄生命？沒有那個覺悟你有什麽資格窺探更高等級的世界？”

蕾娜譏諷道，本意是想言語上刺激一下卡爾。

然而他這番話不知戳中了什麽，卡爾聽了居然呆立了一會兒，慢慢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基於迷茫和大徹大悟間。眼神放空，他在蕾娜面前仿佛入定一般站住了。

然而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門外，某個饕餮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我神卡爾，華燁向死歌書院發來請求，說要見您。”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嘴炮…自我感覺要比上一次進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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