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那天幾乎熬了個通宵。安撫軍心不是什麽簡單的任務，雖然華燁的話可以歸結為沒有根據的胡言亂語，但之前那攻擊產生的恐慌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戰士們心神動蕩的深層原因還是被攻擊挑動起的畏懼。

研究部沒傳來能量比對的最終結果，倒是發現了華燁那攻擊力還針對了科迪斯人的精神，雖還不清楚作用機制，但可以確定越強大的的戰士受到影響越弱——然而雄兵連戰士是特例，薔薇和葛小倫這兩個接受過外來能量的另算，而雄兵連其餘戰士受到的影響比普通人要大太多了。萌萌和耀文這兩人直到現在都還殘留著影響發揮的心理陰影，短時間內上戰場都勉強。

薔薇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她大概能猜到這是怎麽回事：那精神操控想必是類似於共振一類的機制，能量越強越易受影響。經歷過造神計劃的戰士都是全方位承受過神塔能量洗禮的人，如果華燁真的在此實驗過，那麽受惠於他的能量越多，受到的影響也應該越大。普通強的戰士大多是經過後天訓練變強的，先天能量總量沒有增加，但精神強度隨實力而增強了，自然受影響小。

邏輯合理的推測，但薔薇寧可相信這不是真的。

最後，還是研究部無奈之下緊急趕制出了一個放大版的法陣。醫療部本有專門的法陣銘刻，目的是讓傷員止痛靜心，那法陣經改造後作用範圍擴大到整個基地，強行使全基地戰士平靜下來，再佐以薔薇他們這些將領的穩定作用，這才好容易擺平了一切。

所以那天晚上薔薇就沒回住處，涼冰也沒能見到她。早上她在去找時，卻得知薔薇清晨急匆匆離開了基地。

因為，那些神塔爆炸幸存下來的學者們，在那天晚上醒了過來。

還沒休息多久，薔薇，韋老七，程耀文，連同另外幾個老將領，就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科迪斯城。研究泰鬥們蘇醒，對科迪斯或許重要，但對當前戰局卻不一定多重要。他們之所以如此隆重的對待這件事，不過是為了一個可能性——在這些幸存者口中，也許能得到杜卡奧的確切下落。當然，這些人之中，薔薇是已經幾乎不在乎這個可能性了，她想著的，則是從這些最後研究神塔的人口中得到更多資料，好能提供更多信息來判斷華燁那番話的真假。

依然是來到科迪斯全城最好的醫院附近，而景象幾乎全變了。現在算是科迪斯的夏天，雖然氣溫不會很高，但最起碼有了散發熱量的太陽，能讓人凍僵的身體舒緩片刻。科迪斯一眾人在騰六平原許久沒見過陽光，難得來到城裏也無福消受，一個個只顧急匆匆地趕往醫院。只有薔薇在路上稍稍放慢了幾步，掃一眼基本從地震中恢覆生機的街道，腦海裏突然蹦出了和涼冰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過了差不多半年了吧，那時還是萬物蕭條的冬天呢，科迪斯都還在地震後沒緩過來，自己的心情也在當時是一片死寂，現在想這種不吉利的東西做什麽。可是，薔薇的心跳卻因這幾秒小小的聯想加快了一點，跳出一點希望的微弱陽光味道。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科迪斯是這樣，城民們的生活是這樣，涼冰也成為了雄兵連的一個戰士。所以只要有耐心跟著時間流逝，更多東西都會好起來吧，比如當前的戰局，比如擺平那個華燁。

學者們所在的病房挺大，正是處在采光極好的位置，窗簾被特意拉開，大把陽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來，曬得室內溫度比外面高上不少。蘇醒沒多久的人應該是被提前通知了，此時都醒著，睜大眼睛看向推門進入的薔薇一行人。

“你們都還好麽？”韋老七和幾個老資歷的人都認識，也沈得住氣，率先走到靠門的那張床前，先問了問情況。

“唉，老七，我們也知道你們來是幹什麽的，別的不好多說，要浪費時間，我們都沒什麽問題。”那病床上的是位至少一百歲以上的男人，他手肘撐著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不過，杜卡奧將軍，他，沒有和我們在一起，有很大可能性，是……”

韋老七搭在床沿上的手猛地收緊，整個人隨之一震。

“前輩，可否具體講講你們在當時的狀況。”薔薇在一眾或震驚或失望的將領中尤為鎮定，她走過去，扶著病人坐好，回頭拍拍韋老七抓著床沿青筋突出的手掌。

“你是老杜的女兒吧，叫薔薇對麽。我當年也參加了造神計劃第一期研究，應該見過你……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應該是繼承他總指揮的位置吧，辛苦你了孩子。”

“承蒙前輩們照顧。”薔薇點點頭，並手勢示意其他人不要太過激動。

那研究員可能是年紀大了，人也變得啰嗦，他抓著薔薇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你還沒到那個時候啊，如果不是這個意外，老杜本來還想讓你在磨礪幾十年……”

薔薇非常想讓他直接講重點，而不是說著杜卡奧的種種。可礙於對前輩的尊重，她不能貿然打斷，只得在那裏安靜聽著。幸好隔壁床上研究員及時說回了正事：“老哥，我們先和他們說正事吧。”

將領們靜靜聽著。薔薇從他們的描述中漸漸理出來一條思路：他們本就在神塔下方研究，晚上就在那個曾經開鑿出的山洞——她很快反應過來，就是她曾接受改造時居住的地方——休息。那弒神武的攻擊降下來時，不知是不是因為山洞在山中較深的地方，他們一開始只感覺出輕微震動，後來雪山整個融化才發現不對。

鑒於山洞在很久之前就被他們用各種方法加固過，尤其是他們休息的那個地方，防禦能力算是最完善的，一群人急匆匆地啟動防禦機制，縮在山洞中聽天由命。

最後攻擊的震動和能量沖擊實在太過強烈，眾人都暈過去了，醒來後發現每個人都幾乎毫發無傷。雪山被整座削平，而他們這些在攻擊中心範圍內的人卻毫無問題，也就是在此時，他們才發現了杜卡奧並沒有和他們在一起。所有人一開始是找了一陣，後面食物和燃料所剩本就不多，氣溫又在小範圍越來越冷，無奈退了出來。

雪山沒了之後回城邦的路太難辨認，這才導致他們耽擱了許久，被人發現時物質所剩無幾，身體狀況也變得極差。

“科迪斯一直不註重實用科技發展，我們的技術不可能抵禦得了那種攻擊。”講述這一切的研究員沈聲道：“山洞本身就帶自我保護機制，儲存在內的能量似乎有自己釋放的辦法，雖然不足以完全抵消攻擊，但正好保護了我們。當時的攻擊強度實在太大，我們雖沒有系統分析過，但可以肯定，如果沒有保護，人在雪山上任何一個地方，都絕無可能存活下去。”

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站著的人眼神死寂一片，臉色甚至比逃過一劫的研究員們還蒼白無力。

研究員們大概是在發現杜卡奧不見後就做了一次心理建設，此時神色都沒太大變動，那老人輕輕擡起手，在薔薇和韋老七手臂上先後拍了拍：“這是最有可能的結果，我們不願相信，也都要承認這個事實，節哀。”

這話沒錯，杜卡奧活著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還抱有希望的人不過是死命吊著一點幻想罷了，此時幻想破滅，所有人被迫接受現實。而在場資格老的將領基本和杜卡奧都交情身後，此時的感覺完全就是聽到了自己兄弟的死訊，那句“節哀”沒什麽用，但也是一個輕薄的提醒。

不過薔薇完全沒有這些困擾，她早已接受了這個現實，不曾抱有任何幻想，也在心裏認為她並不為杜卡奧的死感到多悲傷，所以此時，只有她還在問正事：“前輩，那麽你們之前在神塔的那個重要發現，和研究進展到底是什麽？”

病房裏幾乎所有人都擡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薔薇。無法理解為什麽她能在聽到父親的死訊後冷靜思考，問出這麽個問題。那研究員擡起頭盯著薔薇，張張嘴，沒能發出聲。

“那對當前的戰局應該會很重要，請您現在告訴我。”薔薇認真的盯著他。

研究員們似乎是終於回過神了，相互對視幾眼，在宣布杜卡奧死亡時都平靜的臉上紛紛出現難以言喻的驚恐，這讓薔薇心裏也咯噔一聲。有個在角落床上的研究員翻出櫃上的包：“我們所有重要資料都在這個包裏，薔薇，老七，你們……還是自己看看吧。”

包不大，裏面大部分是一疊紙質資料，惹得其中夾著的幾塊巖石分外矚目。薔薇拿起那塊最大的，面積接近兩個手指的石板，轉了轉，發現上面畫著些什麽被腐蝕得不輕的圖案。

她有些疑惑，研究了一會兒，把石板轉到某個角度，忽然楞住，不信邪似的再湊近仔細辨認，抓著石板的手指由穩定變為顫抖。

那石板上畫者的是一個長著雙翅的人形，翅膀樣式看著與天使有八九成像，可那人形卻顯現出明顯的男性特征。

“我們當時都被這塊石板驚呆了，”研究員幹澀的說道，“作了一系列研究，又叫了杜卡奧將軍來協助確認，最後發現，神塔下那能量和現在的天使有幾分相似之處，可又有很多關鍵地方不一樣。最後我們作了個大膽的猜測——那可能是很久之前，另外的一種和現在女性天使完全不同的，有男性的天使種族。”

作者有話要說：  那什麽，大家從下一章開始就要作好一定的心理準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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