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作一團的軍隊在半小時之內就整隊恢覆了秩序，這讓一直看著下面的華燁略微有點驚訝：“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和這顆星球原本的能量還是融合了不少，剛剛那個攻擊的控制，對這些人的限制作用這麽快就破除了啊。”

“親愛的，您認為會不會有涼冰在其中幹擾？”若寧看著已經恢覆軍心的科迪斯，對那一擊的威力發揮也是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出聲問道。

“涼冰不會，她恐怕也是在見到我時才反應過來，這些人還沒到她認真改造的標準，”華燁搖搖手指，“不過她應該是對那個紅頭發的將領做了什麽，她是唯一一個不受影響的人，潛能也不是我們改造的那個水平，看來涼冰還對她很上心嘛……”

本來已大部分退到基地附近的人又都擺好了陣型，薔薇和一幹能飛行戰士回到空中，嚴陣以待。而華燁翹著二郎腿，一副完全不著急的樣子。若寧則完全沒把外面的軍隊放在眼裏，她微微躬身：“是不是應該……”

“對嘛，是時候讓這些凡人知道真相了。”華燁起身，伸個懶腰，不知和著什麽節奏扭動兩下身體，以醜陋的舞蹈發洩了一下自己扭曲的興奮。

基地附近的天宮三號沒有任何隱蔽的意思，薔薇在地面就看見了那奇形怪狀的飛船，不喜反憂。她當然不會認為這是那什麽華燁的疏忽，這是敵方一種蔑視般的絕對自信。再加上涼冰剛看見那飛船時如臨大敵的模樣，薔薇其實心裏一直在打鼓，並不像她表面指揮別人那樣斬釘截鐵。

然而她不能退，之前那一番可以稱得上鐵血的命令和嚴厲責罵喚醒了士氣，她身為總指揮，既然沒有指揮全軍的能力和才智，就要像個真正的戰士那樣身先士卒。她深吸口氣，張開雙手，決定先探探這所謂男性天使的虛實。

然而還沒等她做什麽，毫無動靜的飛船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道門，一溜披堅執銳的男人飛出來，排成兩列，刻意作出了莊嚴肅穆的姿態，夾道歡迎緩步踏著虛空而來的那個男人。

切，好大的排面，薔薇還未看到人，心底先生出幾分鄙夷。再看那男人，絡腮胡再加上狹窄的馬臉，額頂錮一無法反光的金屬帶，身上鎧甲風格有些類似天使，卻基本用了黑色調，顯得陰郁，並且危險——事實上，雖然薔薇在心裏狠狠詬病了一番這人的氣質和排場，但卻在撞見他的眼神時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如同一瞬間面對上位者無可抵禦的威壓。

怎麽回事？薔薇之前也遇到過不少比她強的人，其中不乏彥這樣在宇宙中都排得上號的強者，可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壓迫感。不，不僅是壓迫感，還有難以言喻的心悸，甚至潛意識裏都有一絲臣服，這個華燁，到底強到了什麽程度？

薔薇尚且因為看到華燁不自覺瑟縮，她身後一眾自然更加狼狽，戰士們基本都變了臉色，有的稍微弱小的甚至無法控制好自己的身形。哪怕前一刻還士氣高昂，這時候，居然又有些戰士開始腿軟，萌生了敵人無法戰勝的念頭。

華燁看著面前一眾臉色發白的科迪斯人，嗤笑一聲，又向前了幾步，無形中又向他們施加了些壓力，似乎還不著急說話。然而下一步動作還由不得他決定，因為薔薇在這時迫於巨大的壓力和危機感，先發制人，擡手圈出一個藍色光環，一層層攪碎空間，猙獰朝華燁噬去。

華燁似乎沒想到她這麽膽大包天，居然在原地楞了一下，沒躲。薔薇心中翻起一陣興奮，可還沒等她振奮起來，那氣勢洶洶的攻擊就在華燁身上泯滅，沒翻起一絲波瀾，連他身前鎧甲的一片甲葉都沒能摧毀——那人在她六七成力量的攻擊下，毫發無傷。

薔薇在這時都開始有些驚恐了。

華燁歪了歪頭，伸手撣了撣那攻擊撞擊的部位，有些漫不經心，語氣卻詭異得帶上了一絲滿意：“不錯，如果不是你大部分能量依然和我同源，剛才那攻擊中的惡魔之力就可以傷到我了，科迪斯中還有你這樣的戰士，看來經過幾千年的發展，我當初的實驗失敗品又有了改造的潛力。”

什麽鬼東西？同源？惡魔之力？實驗失敗品？他到底在說什麽？薔薇沒聽懂他幾個字，可內心的驚恐卻被攪動得更深重了。

“你們看起來都很驚訝嘛。”華燁饒有興趣地看著科迪斯人的臉色，突然張開雙臂，聲音也在那一瞬間傳播到了大半個騰六平原，是讓每個人都能聽清楚的程度：“科迪斯，千萬年前創造你們這些試驗品的我，現在回來查看成果了——”

“胡言亂語，你住口！”薔薇厲聲打斷他，可因為呼吸不穩，反而顯得色厲內荏。

“怎麽，不相信我說的話？”華燁不為所動：“大約一萬五千年前，我偶然路過這個小星球，在這兒以我的能量為基礎，創造出了你們——本來是想再獲得一批強勁的新型戰士，沒想到剛有些成效，就被卡爾那個小人發現了我的蹤跡，迫不得已才放棄了這個實驗地——沒想到留下來的你們居然能自力更生，進化得又強大了不少，還利用我當初的實驗能量匯聚提升了潛能——不錯，這星球還真是塊不錯的地方，難怪這麽多人爭著搶，還不願意用毀滅性武器打擊。”

他說著說著，就仿佛開始了自言自語，搖頭晃腦地宣洩感情，完全不顧及騰六平原上所有人聽到這番話的反應——大部分人都無法做出合適的反應，科迪斯軍隊此時像無數根插在雪地裏的木樁，被風吹得僵硬，頭腦一片空白，一瞬間都變得聽不懂人話。

薔薇身體晃了晃，瞪大的眼睛裏翻不出一點清晰的思緒，仿佛下一刻就要從天上一個倒栽蔥掉下來。薔薇自己是這麽認為的，因為在聽到那番話的一瞬間，她受刺激過大的神經就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然而並沒有，有人一把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並轉頭剽悍地對華燁罵道：“你放屁！”

那突然出現在薔薇身邊的，自然是身披黑甲，一直密切關註著空中的涼冰。她大罵那一邊的華燁，心裏卻比誰都清楚，華燁這一番話，說得恐怕都是真的。聯系之前在斯珀斯各處發現的跡象，華燁曾經來過這顆星球，並留下遺跡這件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華燁眉毛一挑，一邊嘴角彎了上去：“呦，你還真直接出現在這兒了，還是以涼冰的裝束，看來是的確很看重這個紅頭發的女戰士了。可我剛剛說的那些可都是真話，你這樣當眾反駁，可真讓我傷心啊。”他兩手攤開向上，似乎是想隨便表現一下傷心的樣子。

涼冰抿嘴，以一種吃人般兇狠的目光盯著他，右手不自覺掐緊了耳邊的一縷頭發，手背青筋浮現。華燁在小星球做實驗，制造戰士，甚至現在回來公布這個事實都可以與她無關，幾萬年前的恩怨現在也可以沒有計較的必要——但他就是不可以拿這事刺激薔薇！

因為她明白，是最近才能了解的，薔薇的一切動力，一切努力，甚至於她的戰友，長輩，親人亦是所恨之人，都建立於這場保家衛國的戰爭，或者說，都以科迪斯人這個最初始的身份為基。涼冰不敢想，當對於自身和種族的認知崩塌之後，薔薇的意志會崩解成什麽樣子。

對於他們這種以星球和集體為依托的凡人，在對種族和自身創造的三觀都土崩瓦解後，還會剩下什麽？

華燁似乎還想再多說些什麽：“你應該是想把她招進你的惡魔軍團吧？還特意用惡魔之力提升了她的實力，看來是真的很喜歡她啊……”

“閉嘴！”涼冰瞳孔驟然收縮，而在她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一只巨掌忽然出現，以碾碎萬物的力道驟然向華燁抓去，同時，另一只和那巨掌相同大小的拳頭從底下某處徑直轟上來，氣勁直指華燁。

沒人發現涼冰藏在身後移動的雙手，姿勢和那兩只無依無托的堅硬黑色手掌一模一樣。包括她身邊心神搖曳的薔薇，都只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短時間回了魂。

華燁清楚涼冰的脾氣，對她的攻擊早有準備，扭身躲過側面那一抓，又兩手撐住下方拳頭，手肘彎曲瞬間發力，一下暫時推開了那拳頭。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那抓向他的手掌在半空被他借力一踢，轉了個角度沖向了一邊的薔薇和涼冰。薔薇精神恍惚來不及躲閃，涼冰拉著她一個轉身，擋在她身前後背對著那勢頭不減的巨掌，薔薇身體一抖——

“啊！”涼冰有些誇張地慘叫一聲，向前倒到薔薇身上，薔薇有些慌亂地伸手接住面前的人，一雙手一時間不知該往哪兒放，別的想法一時間統統消失，滿腦子一下就被“涼冰替自己擋下攻擊”這個情景填得滿滿的，壓得她一下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一邊的華燁似乎本來就沒打算出手，他在躲過那攻擊後回身看倒下的涼冰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一揮手，帶著之前一直被他當儀仗隊的手下回到飛船。

“我很愛惜你們，所以會給你們時間考慮，是繼續在這兒茍延殘喘，還是重新回到我——你們創造者的陣營下。”

一地寂靜，所有人都懵了，只有薔薇此刻從這氣氛中抽離出來。

“涼，涼冰？你怎麽樣？”薔薇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該怎麽用喉嚨發聲。語氣顫抖著問出這句話，聲音突然間就變得沙啞得不敢認。

“沒，應該沒事……薔薇，有些胸悶，肩膀借我靠靠。”涼冰伏在她身上，右手松松虛握薔薇的手腕，氣息不穩地回答道。在薔薇的視角裏，完全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我，你堅持一下……科迪斯全軍！整軍撤退！”薔薇不知該擺出什麽姿勢才好，手足無措地握住涼冰冰涼的右手，另一只手攬住涼冰的腰，要帶著人飛下去。

全軍早在薔薇下令五分鐘前，就接到基地命令漸漸撤退了，只是薔薇一時心急沒察覺到，只顧著帶人小心翼翼的飛下去，心情卻沒法想身體那樣做到安定平穩。偏偏懷裏那人還不老實，明明都虛弱成那樣了，還要擡頭來說一句：“薔薇，剛剛那華燁說的……”

“別說了，都是屁話。”薔薇以七個字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不知什麽時候，她和涼冰的姿勢變成了十指相扣，她緊了緊握著涼冰的那只手，補全了後半句：“誰信他？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設定是在剛開始寫的時候就定下的，雖然現在修文的時候看著特別扯，但我不能辜負了自己當時的想法和一大堆伏筆……希望能盡量別那麽突兀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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