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般的，她向薔薇眉心註入了一股能量，刻意剔除惡魔的暴虐，僅僅只是用純凈的能量刺激了一下她體內的能量本源，二次激發她的潛能。提純出這股能量並不舒服，刺激得度也要巧妙控制，涼冰就像在擺弄不穩定的弒神武一樣小心，幾乎到了謹小慎微的地步。

沒什麽別的動機，甚至不是“提升一下未來下屬的戰力”。涼冰此時想的，居然是希望這一點提升可以幫到薔薇。

涼冰現在的體驗比較奇妙，一種似乎永遠不會出現在惡魔之間的——學名貌似是“心疼”——的情緒，此時悄悄密密地在她心裏破出了個芽。不對，這也不準確，涼冰認真體味了一會兒，剛剛那番動作都是憑著內心本能做出來的，硬要追究，好像又不止心疼。

薔薇只是個凡人，如果不是她是個優秀的戰士，如果不是她和自己是敵人恰巧被註意到了，涼冰根本都懶得註意她。然而之前那種註意也不過只是“想把她招入麾下”的興趣，哪怕是剛才經歷過浴室內那種場景，涼冰也沒太把一瞬間心裏湧現出的欲望太當回事——畢竟惡魔嘛，面對那種情況有個什麽沖動很正常，更何況她本身對薔薇就有好感。

可現在的情況不太一樣，今天晚上似乎是個特殊的時間點。以得知薔薇的夢為契機，涼冰對她的情感微妙地轉到另一個層面。她第一次開始註意到薔薇除了戰鬥天賦外的特質，並居然能用完全不在一個位面的想象力體會出一點她的痛苦。

作為一個凡人，作為一個並不能算逆天的凡人，她在這種境地堅持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了，可想而知，勞累和壓力時把她的神經壓迫得會有多脆弱，而她居然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涼冰體味一番後得出了這個結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她設身處地地感知了一下薔薇現在的痛苦和憂慮，並且還感知得十分順利。換句話說，這是共情。

而關鍵是，共情的前提，是她把薔薇提到了和自己同等的生物層面上，就在剛才，薔薇在她心裏的定義已經超出了她凡人的身份。之前的她一直是以雲端上俯視的態度觀察薔薇，而現在，薔薇在她眼裏變“高”了點兒，還有繼續上升的趨勢。也許，未來某一天，薔薇能讓她真正平等看待？

這個想法讓涼冰覺得有些不安，也有些期待。

她上床，摸到薔薇身邊，沒有像往常那樣躺下摟住她的腰，而是摸索著伸出手，在一片黑暗中找到薔薇搭在身側的手，握上去，十指緊扣。同時，是她的頭也向前探去，停頓一會兒，慢慢俯下身，在薔薇臉側留下個鳥羽般的吻。輕輕的，像是一片孱弱的雪花落到了騰六平原厚重的廢墟上。

另一篇大陸上的狀況和此時的場景形成了極端反差。

“靈溪，註意你右邊！”

“好……等等，饕餮又來了！你們小心！”

她們這半夜已經戰鬥了超過五小時，饕餮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一種專門針對天使的儀器，能在一定範圍內直接解析她們的武器和盔甲，甚至能分解她們的翅膀。這些饕餮憑著超越天使的技術和通信屏蔽，在這片大陸上簡直像有預知能力，不管天使走到哪兒都能迅速找到，在她們剛踏上這片土地時還悍然發動了一次偷襲。

雖然除了以上兩項技術，他們在天使面前就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但如此還是讓天使們心力交瘁。實力差距是大，但架不住饕餮人數多，攻擊還幾乎連綿不絕，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們活活耗死。

“這群破銅爛鐵，不好好教訓一下是不行了！倚天，靈溪到我這邊，其他人在周圍警戒。”冷長久的怒氣和煩躁終於爆發，靈溪和倚天聞言迅速飛到她身後。三人組成一個完美的等邊三角，同時雙手握緊烈焰之劍高舉頭頂，嘴裏默念出只有天使才能明白的咒語。

那聲音微不可聞，卻又似乎大如洪鐘，有形無質的聲波劇烈震蕩著擴散，饕餮似乎感知到什麽，手上動作都頓了頓，緊接著就被頭頂鋒銳的金光晃花了眼。

似乎是有什麽人打破空間，拿一支創世的筆刺破了厚重的天幕，三位天使被實質般的金色光線連在了一起，濃烈的光暈和激烈的波動震得地面的微微晃動。

冷被這群饕餮完全激發了火氣，抽離了大半能量發動這個大殺招。沒什麽饕餮能躲過這一擊，冷也沒給他們什麽反應機會。她手中劍一抖，登時蹭蹭蹭冒出七八個金色光環累加在三個天使組成的金三角上，劍鋒偏移，再朝饕餮的方向一指一繞。

圓環驟然擴大砸到下方，炙熱的光輝吞噬了前排叫都沒來得及叫的饕餮，攻擊下一刻又猝不及防的爆開，把後排還沒來得及慶幸的饕餮炸了個人仰馬翻，一片哭天搶地。大約五成的饕餮就這樣成了這一擊下的冤魂，剩餘饕餮不是被波及受傷就是被嚇破了膽，驚恐地在原地呆立片刻，忙不疊的撒開丫子溜了。

三個發動這大規模殺傷攻擊的天使微微喘息，冷以七分不屑三分嘲諷的眼神掃了掃饕餮逃兵，收起手中的劍：“姐妹們，我們……”

話只說了一半，冷就像被什麽掐住脖子一樣，突然閉嘴，瞪大眼看向某處，驚疑不定。其餘天使還以為又有敵人了，反應極快的又拿出烈焰之劍警惕起來。卻沒想到那地方走出來的不是想象中的饕餮或惡魔，而是一個怪模怪樣的女人。

褐色頭發卷成一個奇異的造型，盔甲是完全沒見過的樣式，臉上也帶著一副極其不友好的神情，雖沒有動手的意思，但她身上流露出的氣息讓天使們都心頭一緊。

但冷是個例外，一片劍拔弩張的氛圍中，前一秒還在怒殺饕餮的她這一秒臉上突然出現了熱情的笑容。在另外四名天使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她的表情完全轉化為了驚喜，微微一擡手制止目含敵意的天使，她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師傅，您怎麽來了？”

師……傅？

若寧敷衍地笑了一下：“聽說你到了這裏，就來看看你和天使現在怎樣。怎麽，我不會出現的不是時候吧。”

“師傅無論什麽時候過來我都歡迎。”冷似乎很喜歡自己這個師傅，回頭朝著眾天使解釋一句：“這是我當時在暴風星系修行時的老師，不是敵人。”

雖然是這麽說了，若寧的氣息還是不能讓人放心，看在冷的面子上，其餘四人都放下了武器，但包括倚天在內的天使還是眼神不善的盯著她。然而若寧並不關註她們，冷也仿佛完全沒註意到，她一直盯著若寧，隨口問道：“師傅怎麽會突然想到來這裏？”

“因為我聽說天使被惡魔重創，凱莎直接被惡魔幹掉了。雖然早已不是天使，我還是應該過來看看，”若寧抱著胸，低低冷哼一聲，“怎麽，天使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麽。”

“你……”後面的天使當即有些繃不住，剛開口卻又被冷打斷：“師傅這是什麽意思？”她的語氣中的溫度降了幾分。

“凱莎之後，又有誰能勝任這個天使之王的位置呢？”若寧又是一聲清晰的冷笑，“現任的天使之王是當初的護衛彥？那個小丫頭能有什麽能耐？”

“不準你這樣評判我們的天使之王！”倚天按捺不住了。這若寧統共沒說幾句話，但句句戳中天使們的怒點：“你有什麽資格評價彥！”

這次，冷沒有阻攔她，她自己臉色也陰沈了下去。

“怎麽，沒想到彥這個小丫頭還有你這種忠實的支持者啊。現在的天使智商真是越來越低下，連效忠對象都選了個最差的。”若寧譏諷道。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倚天終於忍不住了，手一翻拿出烈焰之劍，直直朝著若寧門面刺去。連冷都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一招，完全來不及阻止那把近距離攻過去的劍。

然而事與願違，倚天那氣勢洶洶的一劍居然被若寧擋了下來，她伸手捏住劍尖，劍鋒離她的鼻頭不過三寸，但倚天卻感覺自己已經無法移動一分一毫。

在場天使都是一驚，沒想到這個若寧會這麽強，更沒想到的是，她這一擋，相當於是公然表示與她們為敵。於是除冷的變得眼神不穩定，並未出手外，其餘三個天使都是紛紛舉起武器，自不同方向攻向依然在和倚天僵持的若寧。

然而若寧只是不屑地掃了她們一眼，手腕一翻，把倚天生生震開，又趁她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突然發難，探身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空出的那只手結成一個奇怪的形狀，一層散發淡淡光芒的屏障突然出現在半空，隨著三名天使的攻擊被迅速消耗殆盡，但也成功阻擋了三人片刻。

“哼——”一聲悶哼堵在喉嚨，倚天完全想不到若寧居然能這麽快反制住她，腦子裏還殘留著憤怒和震驚，她的身體就緩緩軟下去，手中的烈焰之劍墜落，在夜晚劃出一道不甚清晰的線，落地時傳來一聲悶響。

“冷，你也一定是不服彥這個家夥代替原本的凱莎吧。怎樣，你還要在這裏聽從她愚蠢的指令麽？你居然還能在這裏忍受她，而不是嘗試推翻她，甚至代替？”若寧手一甩，毫不在意地扔下倚天的屍體，沒有再低頭看那下墜的天使一眼。

其餘三名天使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驚住了，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一個個徹底暴怒，卻又被突然回過神的冷統統擋在身後。

冷臉色平靜下來，仿佛絲毫沒受倚天之死的影響，一只手卻悄悄背在身後，手心朝外，打著隱秘的手勢，只有剛好站在她身後的靈溪看見了。

“呵，師傅你在說什麽呢，”冷毫不在意的笑一聲，“要說不滿，我的確對彥那個家夥當我們天使之王而不滿。”

不要戀戰，你們打不過她。

“但是服不服是一回事，這反對什麽的又是另一回事了。”冷正色道，語氣裏終於露出隱忍許久的怒意：“我們天使信奉的理念是正義。現在戰爭時期，天使最重要的團結一致先對付惡魔。推翻彥，天使今後怎麽辦？誰來當這個王？”

我先拖住她，你們快走，回科迪斯。

但是……靈溪遲疑了，雖然表面上冷和若寧是師徒關系，但看剛剛若寧心狠手辣的行為，要說不對冷不利那是不太可能的。留冷一個人在這種危險的境地？也許是最正確的選擇，但對於天使，卻很難忍下心拋下姐妹。

“天使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信條就是正義，我若挑起內亂，便是破壞了這正義秩序。天使心中沒了正義，那還是天使嗎！”

快走！再不走我們都會葬送在這裏！冷背在後面的手急切的向外揮動，她的語速也越來越快，末尾幾乎是對若寧吼著說的。

若寧沒想到這徒弟原來一直是個口嫌體正直的角色，沒有預想中那麽難策反，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微微變了個姿勢，居然是一副又要出手的樣子。

然而早有準備的冷反應比她預料中快，她轉身猛一推靈溪，對身後三個天使喊道：“快走！”同時，右手一招，拿出了烈焰之劍。

天使標志性的翅膀完全展開。冷眸中毫無懼意，神色凜然，金色馬尾被狂暴的空氣流攪得激蕩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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