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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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萌?是你嗎?”薔薇幾乎是立馬反應,速度快到讓涼冰懷疑她是故意找個托岔開話題的。不過既然有雄兵連的人過來,接下來她也就不宜多說了,涼冰認清情況,迅速把堵在喉管的話吞回去。

下一秒,薔薇身影消失,涼冰聳聳肩,摸出一盞燈打亮,發現不遠處,薔薇正和一個灰頭土臉到模糊了人形輪廓的女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有點不爽,剛剛強行憋下去的火好像又要上來了。

薔薇本來眼眶已經微紅了,可銳萌萌比她更快落下了淚,她便也如同條件反射一般,把哭泣的意願逼了回去,轉而輕輕拍打著萌萌的後背。

其實仔細想想,他們離開也就是不到三個月前的事,只是因為最近的每一天都被當成了三天來用,這才覺得分別了好久。薔薇忙亂到晨昏不分,可以依仗的戰友又陸續被她自己送離了身邊,此時好不容易見到了一個,她卻已經沒了發洩的力氣。薔薇也不會允許自己在這裏發洩,萌萌在外面過得不會比自己輕松,現在的她哭的時候都要咬著嘴唇壓抑聲音和表情,與其說是堅強,不如定義成習慣性的忍耐和防備。

薔薇有點心疼,畢竟,這是比她小很多的戰友,更是她從前的學生,她現在只想好好安慰一下萌萌,讓她可以略微放松,安心一點。

一邊在思緒萬千,她一邊卻沒有完全忘掉剛剛和涼冰的爭執,小心地把臉偏了一個角度,薔薇用餘光觀察身後光源處的涼冰。不知是不是科迪斯的軍用燈亮度太強,涼冰本來就較常人蒼白的臉在強光下快看不見了,只有一雙黑鉆似的眼睛向這邊射出兩道光。也許是錯覺,涼冰的眼神居然有一點不明不白的負面情緒,硬要說的話,可以描述成淡淡的怨氣和,殺氣?

幸好,瑞萌萌此時哭聲漸歇,一擡頭才發現旁觀的涼冰,“薔薇姐,她是?”

“天使的女兒,魔鬼,涼冰。”涼冰搶在薔薇前作了自我介紹。依然是那一套說辭,薔薇忍不住對這個反覆說瞎話的女人翻了個白眼,預備好接下來的解釋。

果不其然,萌萌的反應比薔薇預想的還要激烈,她猛地從薔薇懷裏掙出來,反手拿出武器對準涼冰:“你是惡魔?不對,惡魔不可能和薔薇姐待在一起,你到底是什麽人?”

薔薇沒想到她會這麽警覺,回味過來後不知該是心酸還是欣慰。三個月不到,曾經那個有些呆呆的小女孩子如今變成了個警覺機敏的戰士。

“別聽她瞎說,這女人不過是科迪斯人,被發現體內有可以利用的巨大能量才和我一起過來這裏的。如果說身份,勉強可以算雄兵連的編外成員。”薔薇把關於涼冰的重要的事挑挑揀揀的說了,卻在末尾給她安上了一個還算響亮的名頭。

“雄兵連編外成員,那她是不是也……?”萌萌想起了什麽,未說出口的半句話含在嘴裏,讓她狠狠打了個寒顫。沒辦法,那段造神的經歷實在太痛苦了。

薔薇一楞,轉而被這句話挑出了一直擱在胸腔角落的情緒。她唯恐那連皮帶骨的災難要再被猝不及防地扯出來,匆匆岔開話題:“她沒有。你們應該是被困在這座山裏吧?我們先去見其他人,商量一下你們怎麽出去。”

談起這個,萌萌本來就沾滿泥土灰塵的臉更是黯淡下去,“嗯,和我來吧。我們山崩時就在這個山洞裏,不知怎麽這個洞只塌了一部分,我們萬幸沒有全部被埋在地下。”

戰士們都在深一點的地方休息,為了節約資源,除了照顧傷患的特殊情況外都沒有點燈,萌萌本來在外圍放哨,聽到動靜才過來碰見了薔薇。一路往下走,涼冰手上的光亮就顯得異常違和,所照到的地方,戰士們都不適應地瞇起眼睛,擡起破損嚴重的臂甲遮住半張臉,手上還緊握著武器。

離光源遠一點的戰士看見瑞萌萌身後的人,都是一楞,緊接著不信邪地揉揉眼睛。面積還挺大的山洞,就這麽在薔薇走進來的幾秒之內安靜下來。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萌萌略微提高聲音,“薔薇,我們科迪斯全軍總指揮薔薇過來了,我們要從這裏出去回科迪斯了!”

這是個不能再好的消息,可硬是被本來已經停止哭泣的她,喊出了末尾哽咽的顫音。

沈默過後的戰士回過神,能動的都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來,激動地放聲吼叫。

不知為什麽,薔薇沒有在這肆意忘情的叫聲裏聽出任何高興來,反而是有種說不出的悲涼,那叫聲甚至把她一個與戰友重逢都保持表面鎮定的人,活生生逼出了眼淚。

索性軍營與戰場的磨練使她的自控力今非昔比,薔薇眼裏雖積蓄了些淚水,但還沒到模糊眼眶的程度,於是,在一片喊聲震天中,她清晰地看到了山洞裏戰士們的狀況。

剩下的人委實不多了,分散在這寬敞的山洞裏,雖松快卻更顯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是摸黑休息的,在有光的地方,薔薇才能清楚看到人,看到的卻都是需要被照料的傷患。

出生軍人世家,又打了這麽久的仗,鮮血,傷口,病痛,死亡等諸如此類的東西,她本來早該見的麻木了。可她這次卻比第一次見到時還要更失措。

沒人有很嚴重的傷,因為重傷者早就死了,隨行醫務人員在久日高強度作戰中沒有幸存,於是那些輕傷的戰士也只能不專業地粗糙處理一下。塵土飛揚,作戰地點又是濕潤覆雜的森林,帶傷存活下來的戰士被身上本來不會有威脅的傷口折磨,發炎,化膿,發燒,傳染病。在這寂靜空曠的山洞裏,戰友把所剩無幾的能源給他們照明,他們卻只能在在寶貴的人造光裏茍延殘喘,帶著微弱的呼吸慢慢死去。

涼冰一向不喜歡看到戰士的慘狀,即使這是敵方的戰士,因此她故意別過頭,顯得對這種陣仗不是很感興趣。然而聽力不能屏蔽,在各種頻率的叫聲裏,涼冰發現了幾個不同尋常的慘叫和呻吟。她拍拍薔薇,指向某一處光亮的地方。

那裏,有個右臂手肘以下整個斷掉的的人忍不住鉆心的疼,開始呻吟,口中發出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眼看就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了。照顧他的戰士俯下身,耳朵湊近他顫抖的嘴唇,聽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後,從他身上翻出一塊磨得十分光亮的金屬,鄭重其事的握在手裏,朝傷員點了下頭。

傷員看著他手裏的金屬突然不發聲了,渙散的目光拼命聚焦看了那東西最後一眼,然後,眼皮不堪重負的一翻。

照顧他的人把金屬片小心收進懷裏,擡手,像是怕驚擾什麽,輕輕合攏了他的眼皮。

周圍的喊聲讓遠處的這一幕像場啞劇,可眼睛所收集到的每一縷光線都掠過了中間傳輸步驟,狠狠砸在腦殼上。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吧,當然了,是臨死前最後一刻,都要拼盡全力安置妥當的物品,那背後是堵在心脈的一個人,還是壓在五臟上的一段回憶?

薔薇想著,發現她眼眶鑄就的堤壩終於失防了,微鹹透明的液體信馬由韁的在臉上肆虐。

“我們,我們剩下的人馬不足之前的一半。一半裏,又有四成是帶傷的,大部分不是發炎就是染上急病,我們……”瑞萌萌臉頰又掛上了淚水,她胡亂抹了一把,像是對薔薇說話,也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活著的人,身上至少都帶著三個人的遺物,可如果不是你們今天來,我們這些人不知道能不能完成戰友的托付……”

接下去的話薔薇沒有聽清,因為萌萌哽咽得太厲害了,要說的話都轉變成了不知所雲的音節,卻一個不落地糊在了薔薇心口。

如果我晚來了一點呢?如果基地方主戰場局勢不那麽順利呢?如果耀文沒有傳來消息呢?如果天使不提供援助呢?那我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他們?

失去自己目前最看重的一群人?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饕餮和惡魔,恨一切傷害過她的戰友的敵人。

她同時也恨現在才意識到這的自己。

是我提出的,是我決定的,是我說服的,我打散雄兵連的命令讓如今的他們遭受了這一切。

喊聲慢慢停了下來,薔薇毫無知覺,心底那急促的詰問幾乎讓她的五感都失靈了。萌萌似乎冷靜了一些,對戰士們喊了幾句什麽,又好像轉過來說了一句:“我帶你們去見耀文。”

耀文在光亮的地方,躺著,雙眼緊閉。這三個事實不分先後地轟炸在薔薇本來就傷痕累累的大腦上,差點讓她瘋掉。她猛地抓住萌萌的手臂,隔著一層戰甲都能感受到她顫抖的力度,旁邊的涼冰發現她的不對勁,又急忙把雙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薔薇姐,別擔心,耀文沒事。他只是在擺脫饕餮過程中消耗太大,脫力暈過去而已,不然我們早就能靠他的能力出去了。”萌萌急忙解釋道,另一只手安撫性地拍上薔薇的手背。

薔薇回過氣來,全身驚恐的假想散去一半,又忽然覺得不對勁,一把抓起瑞萌萌放在她手背上的手:“你的左手!”

萌萌被她聲音的激動程度嚇了一跳,發現她在說什麽後,又若無其事地抽出手,對薔薇笑笑,作出一副不是很在乎的樣子:“沒事,左手而已,少了兩根手指不礙事。”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萌萌……我只是覺得戰鬥慘烈的時候前鋒毫發無損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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