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什麽？”涼冰疑惑著，把頭歪到一邊。

薔薇沒有回答涼冰問題的意思：“昨天晚上你在什麽地方？”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啊。”涼冰泰然自若。

不，不對。昨晚不知因為什麽睡得比平時沈很多，若涼冰真心懷歹意，不留痕跡地離開並不難。再者她到自己房間之前有一段空白時期，沒人能監控她去了哪裏，病毒是在那時候散播開也說不定。

“控制住她，帶到研究部去。”

兩位戰士聞言拉住涼冰要帶她走，沒想到她一甩胳膊，居然一下掙開了，還三步兩步竄上去躲到薔薇身後，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拉住她：“我不走。”

一個看上去普通的柔弱女性輕易就逃脫了兩個大男人的控制，這正常麽？薔薇對她的警戒又急速攀升，反手扣住涼冰的手腕，她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人解剖。

涼冰一臉泰然自若的樣子，被扣住的手腕懸在那裏，傳遞給薔薇的只有隱約的脈搏和纖細的觸感，毫無異樣。薔薇更握緊幾分，感受腕骨硌進手掌的力度，再盯著涼冰的表情，看她瞇了瞇眼，聲音帶上一點笑腔：“怎麽了？你也不願意讓我走啊？”

薔薇當然不會回答這句話，她急速轉動的腦海中又回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她清醒時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了全力攻擊身後那人。不說普通人，任何一個非雄兵連戰士挨這麽一下，被踢得嵌在墻上都算輕的，而這個女人只是被踢下了床，自己的全力僅僅只是這樣麽？

她眼神一凜，擡手暴力切上涼冰後頸，幾乎是毫不費力的弄暈了她。

“我親自帶她去檢查。”急速擱下這麽一句話，薔薇抱起軟倒的涼冰匆匆離開，留下一眾軍官。

她說她是惡魔對麽，也是我太沒當回事兒了，哪個級別的普通人能擋住自己的全力一擊？哪個級別的惡魔又能不著一絲痕跡的裝成普通人混進科迪斯，甚至還混進了基地，如果真的……

很難描述薔薇現在的心情，驚慌，自責，怒意，不敢相信，以及一絲僥幸。薔薇已經隱隱催動空間之力在涼冰身側布下一個牢籠，一面提防著她有什麽動作，一面又覺得不可思議：如果她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散播病毒，為什麽要高調引起她的註意？直接潛入不是有更多機會？而且，敵人會傻到計謀得逞後還乖乖呆在這裏等人來抓嗎？

薔薇思維繞著基地跑了一個來回，思考間隙到目的地，把涼冰甩給一個研究員：“幫我檢查一下她的身體。還有，基地各處的監控警戒排查完了嗎？我想重點看看這個女人的一切行動。”

不會適時裝弱的女王，不是好惡魔。涼冰要是那麽簡單就暈過去，她那麽多年惡魔女王的名號也就白瞎了。

怎麽現在才開始懷疑，我不是一見面就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你了麽，科迪斯人難道普遍都這麽愚蠢？涼冰任由薔薇攻擊自己，乖乖裝暈，躺在薔薇懷裏被送去檢查。並不擔心什麽，凡人的攻擊幾乎無法傷到自己，凡人的儀器要是能檢測出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是見鬼了。更何況，科迪斯應該都還沒摸清惡魔的能力構造是怎樣的。

“薔薇總指揮，沒有檢測到這個人與惡魔有什麽相似之處。但很奇怪的是她體內又很強的能量波動，是不同於我們科迪斯的能量，”研究人員匯報道，還又著重加強了一句：“她體內的能量目前一直非常平靜，是未被利用的狀態，如果加以引導，很可能會讓她成為不亞於雄兵連的戰士。”

薔薇仔細看了一切有涼冰出現的畫面，從偷偷跑出來到去薔薇房間，沒有任何異常行動，那一整晚她也始終待在自己房間沒有出來。綜上所述，涼冰的嫌疑已基本消除。

看一眼眼神發光的研究員，薔薇明白他的意思：這個人應該不是敵人，還有成為他們力量的潛質，甚至都激發起了科研人員的興趣。體內有能量？也許可以解釋她超出常人的能力和看似無辜的行動，也許她真是個特殊的科迪斯人而已，還有很大機會成為自己的助力。薔薇知道自己應該放心的，可她卻不知為何仍是無法信任這個女人。

涼冰依然暈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閉著眼的時候睫毛顯得尤其長，眼睛本來就是微挑的丹鳳眼，還配上這樣的睫毛。薔薇看了她好一會兒，給自己的莫名心慌勉強找了個理由：這女人長得太撩人，誰看見都會有一種不安全感。

好一會兒，涼冰覺得自己已經躺夠了，於是便控制著姿勢想“醒”過來。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以旁人的角度看過去，好像這個人是真的暈了很久，現在才幽幽醒轉。薔薇不知怎的就有一種“她是裝的”的念頭，忍不住嘲諷一句：“睡得不錯？”

涼冰還真就坦然的回答了一句：“很好。”

薔薇被她一句話說的接不出下文，只好模糊作出一個譏諷性的笑容，把話題一轉：“好了，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我先讓人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這次不能死皮賴臉的跟著我了。”

本來她還多想說幾句的，比如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拍暈她，給她免費作全身檢查；再比如拍暈她之前曾極度懷疑她是惡魔。可薔薇其他什麽都沒講出來，她看著涼冰那一切了然的笑容，總覺得她早就什麽都知道了，甚至莫名覺得十分不爽。

倒是一旁候著的研究人員看見自家總指揮半天沒說一個正事，心裏惦記著涼冰體內的“特殊能量”，忍不住提醒：“薔薇總指揮，她體內的能量？”

“不用了，現在並不著急。”薔薇一口回絕他：“別忘了眼下你們最重要的是破解病毒，其他的都先放一邊去。”

雖然涼冰被判斷沒有問題，還有可能成為戰爭的助力，薔薇都還是不放心，潛意識裏總對她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提防。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人都應該相信自己千錘百煉的潛意識，薔薇明白這個道理。

他擡頭，正要叫個人過來送走涼冰，她卻又不安分了。腦袋轉一轉，涼冰饒有興趣地評價了一下這個地方：“這就是科迪斯最高級別的研究部？看起來不錯嘛。”

眾人又一齊沈寂了下去。這個涼冰，總能隨隨便便說一兩句話凝固空氣。

到底是一邊的研究員沒沈住氣：“你是什麽人？雄兵連是戰時特殊人員才能知道的，除了我們這些研究人員，就只有軍方高層知道雄兵連的存在。”

“你們知道我就不能知道了？”涼冰戲謔的說了一句，“你們是研究人員能知道，我憑什麽不能是軍方的什麽人呢？”

“哼，”薔薇冷笑，“不會是軍方什麽人的小三吧。”

其實涼冰那句話是一時興起隨口說的，反正怎麽都和她的真實身份沒關系，她索性也就繼續胡謅了下去：“說那麽難聽？軍方的人就一定是小三啦？”

長成那副勾人的模樣，還知道一些軍事機密，會是軍方的什麽人好像就都能說通了。至於體內的能量也許只是個巧合，而她一直纏著自己？怕只是借機來軍營和自己的情人見面罷了。薔薇東拼西湊，腦補出涼冰的大致身份，被這個似真非假的“事實”攪得有些心煩，又生出了一點對涼冰這個人的輕蔑。

不知是不是對她的身份有了一個可靠的推測，她突然有點懶得管這個非常麻煩的女人了。隨意一揮手，薔薇對研究員說道：“既然你們對她很感興趣，那就把她留在這裏配合你們好了，但是務必註意，不要讓她打擾病毒的研究。”

涼冰本來不想答應，轉念一想，科迪斯研究的地方，雄兵連裝備研制的地方，在這裏獲得的雄兵連的訊息說不定會比在薔薇身邊更多。再者，夢魘還曾經告誡她纏人也不能纏太緊，適當放松還有好處。一通思考下來，涼冰十分配合的答應了這個安排，短暫的放松了對薔薇的死纏爛打。

終於甩掉這個麻煩，薔薇一口氣都沒松，立馬又回到了緊急處理混亂的現場，馬不停蹄地工作了三天兩夜。期間又有了三次病毒爆發，一次比一次人多，混亂也不斷擴大，薔薇等一幹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讓每個戰士采取了隔離措施，把病毒感染者束縛送到研究所，勉強安撫了被攪得雞犬不寧的軍隊。

染毒的人大都活不過三小時，一共五次的病毒爆發都沒有留下活口，研究人員除了隔離所有人之外，幾乎毫無辦法。活著的人無法接受沒有結果，為了戰友險些爆發連環混亂，被精疲力竭的薔薇壓了下去。

第四天，天使正式開始加入幫助科迪斯，對病毒的研究有重大突破，確定了這種外來物與饕餮技術同源，第一批病毒是載在雪花上被投放到基地裏的。防護罩立刻開啟隔絕外界飛雪，天使利用自身屬性清掃基地內一切雪花，可她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治愈的方法。

毫無懸念的敵方襲擊，所有人都清楚了，一波接一波的病毒既是試探，又是故意消耗科迪斯的實力，他們用盡全力也只能被動抵抗，甚至都未和敵人正面接觸過。

病毒爆發第五天，疲憊不堪的薔薇接到一個斷斷續續的通訊：“薔薇，我們，我們回來路上遭到地方攻擊……敵人，咳咳，敵人不是惡魔，我們，我們軍隊內部出現詭異病毒，戰士們被搞得自相殘殺，咳咳，那看著像饕餮……”

通訊到此戛然而止，再回撥是一片沈寂，那邊的通訊裝置被破壞了。

那聲音沙啞而虛弱，背景音是一片廝殺，炮轟，和慘叫的混合。人聲斷斷續續，不甚清晰，但薔薇還是迅速認出來，那是耀文的聲音。

她的心好像被擰成一團，慌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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