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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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帶他們去了?”

薔薇身體微微前傾,一張充斥著怒火的臉離杜卡奧不足三尺,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就是這樣對待手下信任你的戰士?”

她激動到幾乎要揪起自己父親的衣領,被一邊的琪琳和程耀文及時攔下了。另兩人雖仍對杜卡奧十分尊敬,臉上的不滿和難以置信也掩蓋不住了。

“這是他們同意了的事。我沒有讓你帶他們去那裏,原則上,你也沒有權利質疑這個決定。”杜卡奧鎮靜地看著她。

“呵,”薔薇狠狠出一口氣,冷笑一聲,“他們同意了?他們同意的時候對這個計劃知道多少?你告訴他們成功率了嗎?告訴他們失敗的下場是輕則全身癱瘓重則死亡嗎?如實告訴他們那種痛苦了嗎?他們如果同意了我自然無法阻止,可你倒是解釋清楚為什麽要在半夜偷偷摸摸把我們三個支開!”

琪琳和程耀文再次架住薔薇,防止她作出過激行動。但他們都很清楚,杜卡奧回答不上來這幾個問題,換句話說,他是以保留部分事實的手段,引誘葛小倫四人去承受了危險的事,為了達到對戰爭最有利的目的。

“這是第二天,改造早已開始。已成定局,你無法阻止了。”

“你……”

薔薇的氣息在顫抖,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看上去幾乎要和杜卡奧打一架。琪琳和程耀文也被杜卡奧這句話激得又驚又怒,慢慢放下了攔住薔薇的手。

參加過那個的人都不會想回憶,更不會慫恿其他人也去嘗試。更何況是以這種近乎欺騙的方式,拿四個滿腔熱血,擁有大好前程的年輕人的生命做賭註。

薔薇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用力閉了閉眼,雙手握緊拳頭又松開,全身依舊在顫抖。

可就像杜卡奧說的,事已至此,他們得到消息時就已經晚了。

“我沒想到你真能這樣做。”最終,薔薇只是丟下了這句話,轉身就走。

她對杜卡奧的初始感情讓此時連失望都談不上,只是最後一點對這個人微弱的期待和信任,在這一刻全滅。

雖然已經沒什麽用,她還是在見完杜卡奧後直接飛身去了雪山。輕車熟路地來到那個地點,開啟機關進入,甚至不需要光就開始直接在黑暗中行走,比杜卡奧還要熟練。

可以看到,從進入此地的位置向前走幾步,就能進入一個更為明亮的寬敞大廳,周圍有各種儀器和幾個研究人員,總算沒有了之前原始山洞的粗糙感。薔薇的突然闖入讓裏面的人都一驚,看到是薔薇後又換成了另一種警覺:她對這個計劃的態度是怎樣,當初參與的人都知道,萬一違抗命令破壞改造,他們不僅無力阻止,連責任都無法擔待。

“他們四個在哪?”薔薇已經控制住了表情,但興許是她散發出的氣場太過恐怖,研究人員們都小心與她保持一定距離,其中一個伸手一指這空間中部放置的四個容器。純黑色圓柱形物體,供人躺下後,只在頭部位置用透明材料制作。薔薇走過去,可以清晰看見四人浸泡在特殊液體中的臉。

此時他們的表情都已是不似常人的扭曲,薔薇清楚那種情況,容器內看不見的地方,會伸出無數類似絲線般纖細卻銳利的裝置,刺進他們的皮膚裏,開始生不如死的改造。

“不用緊張,我明白現在不能打擾他們。”薔薇一次看過這四個容器,走到一邊坐下了,看樣子居然是想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研究人員知道她於情於理都不會這麽做,可在忙自己的事後還是忍不住會偷偷瞟薔薇,看她到底在幹什麽,什麽時候會走。

薔薇什麽都沒做,她也沒理會時不時看她的研究人員。她只是坐在地上,目光停在那四個容器上,卻不像在看的樣子。

這是她曾經待過十年的地方。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目所觸及的永遠是冰冷的石壁和人造的冷光。

她一閉眼就能回想起那十年暗無天日的時光,回想起第一第二年被強制帶到這個陌生地方時哭著累的睡著,醒來再接著哭;雙手因為徒勞嘗試著挖出一條通往外面的路而皮開肉綻幾乎流幹了血。第三後被迫接受事實配合接受一系列測試和高強度的訓練。二十歲被帶到盡頭的大廳第一次承受造神,失敗,二十一歲第二次接受,失敗,二十二歲失敗。直到二十三歲掙紮了三個月,終於達到了他所預期的最好效果。此後又是一系列漫長的測試與觀察,直到二十六歲,她終於能離開這黑暗冰冷的地方,卻幾乎失去了看到光的希望。

她在二十年裏一次次丟掉希望與軟弱,牽掛與幻想,最後幾乎連靈魂都丟掉了。怎麽能不熟悉,她可是在這個地獄裏死過的人,三次。

所謂為一切研究鋪路的,親手被父親貢獻出來的“實驗體”。

她本以為,在經歷過自己九死一生的實驗和後續低至恐怖的成功率後,杜卡奧會放棄這個計劃——在超神學院建造、新訓練方法被開發出來後,她幾乎要確定自己的想法了——可她還是沒想到他依舊執迷不悟。

“他們進去之前,有說什麽話嗎?”薔薇突然開口發問。

研究人員回想,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就只是……插科打諢?

“他們互相調侃了幾句,還說出來之後要比比誰才是最強的。沒說幾句就開始改造了。”

原來是高興且期待的嗎,連“出來後的將來”都想好了,薔薇想起那幾個人貧嘴時常說的話,緩緩皺眉,嘴角卻漸漸彎了起來。

一個標準的苦笑,情緒如此覆雜的表情在薔薇臉上並不常出現。

雖然一直是名義上的師生關系,雖然薔薇的性格讓他們之間的感情交流絕不多,可畢竟相處了十年,薔薇在神塔的長久獨自生活後過得這的十年,大概,不,是可以算一段珍貴的回憶了。

他們可以被稱為“朋友”。

一旁的研究人員終於忍不下去了,走過去好言相勸:“請您放心,他們在這之前經過長達十年訓練,十年來我們的技術也有所提高,成功率比起當時大大增加。”

“大大增加?超過百分之三十了麽?”薔薇瞥了一眼那研究員,後者被她這句問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放心吧,我不會去打擾你們,更不會強制停止改造。”她停了一會兒:“我只是……需要在這兒留一段時間再走。”

她已經作出保證,這個人也是勸不走了,研究人員只得無奈返回工作崗位。不過這已經快要開戰了,聖女必定會很忙,大概也待不了多久。

果然,三天後,薔薇被一個通訊招了回去。一星期後,正式開戰了。

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來的。

小倫四人躺入那容器後,一層液體瞬間漫上來直到填滿整個容器。緊接著全身又癢又痛,像是什麽尖細柔韌的東西鉆入皮膚。在液體內無法呼吸的同時感受這種刺激讓每個人都下意識驚慌,條件反射想要甩開,卻又因杜卡奧之前的告誡而拼命忍住了。

下一刻,將近半個月不停的,真正的折磨降臨。

仿佛是在經受一場永無盡頭的淩遲,成千上萬把小巧細微的手術刀精準割下身上的一個個細胞,拉扯出最末梢的敏感神經【蹂】【躪】,把每個器官都用最野蠻快捷的方式強行突破升級,再按回原來的地方,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這感覺都存在,不會減弱,只是不斷增強。

太過痛苦?那麽可以暈過去,但綿延不絕的疼痛又會把人硬生生喚醒,使人一次次溫習這種刑罰般的改造。時間被扭曲的感官無限延長,再多一秒身體似乎就要挺不下去。沒人在那時候精神崩潰也真是個奇跡——事實上,儀器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及時調節他們的神經與激素水平,確保人不會那麽容易崩潰。

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卻能完全感受改造所帶來的一切疼痛和不適。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沈沈浮浮,無法排解這些感受使他們的心理又遭受著雙重折磨,失去身體控制權的他們別說放棄改造,連自己死都做不到——不過在忍受不了之前,可能他們就要被生生痛死了。

睜開眼睛,醒來,此時的心情應該和死過一次再重生的人差不多吧?有種進行第二次生命的茫然,甚至不知該不該慶幸和興奮。容器裏的液體不知何時消失,小倫在一片漆黑中一動不動,連眨眼的步驟似乎都忘了。

身體不像自己的,植物神經傳遞給自己的是疲憊之後的盡情放松,可大腦因為不適應整個都死機了,這種被分成兩部分的感覺有些奇妙,靈肉分離?

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外面有人把容器完全打開了,小倫因為這強光微微瞇了一下眼。

“雄兵連戰士葛小倫,改造已順利完成,請盡快從裝置中出來,清理並適應新的自己。”

時隔半個月再聽到的這句人話拉回了一點小倫的意識,他用胳膊撐住有些費力地起身,看見周圍已經站了兩個人。

被帶到清洗休息的地方,有一人已先他一步。

“小倫,你也出來了。”低沈的聲音,略為沙啞,但因為太過熟悉,還是一聽就能辨認出來是趙信。

這頭腦中第一個清醒的意識使小倫徹底回了魂:“信爺…你也出來了。”

“你重覆我的話幹啥,先找到你的衣服趕快穿上,爺不想看會長針眼的東西。”一句稍長些的句子被趙信講得磕磕絆絆,如同還沒熟悉人類的語言功能,他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嘿,你看我,這出來怎麽都和不會說話一樣了……”

那些研究員說的“適應新的自己”當然不是句廢話,半個月後的他們真無法熟練運用自己的身體了。

小倫理解他的感受,他也艱澀的講了一句話:“其他人,出來沒有?”

“我也就比你早出來一會兒,看萌萌和闖子好像還在裏面,不知道怎麽樣……”

小倫穿好衣服,簡單活動了一下四肢,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所以,咱哥們兒是已經成功改造了?”還未等到回話,劉闖的儀器中發出了一陣細微的響動,緊接著是一聲長長的吐氣。劉闖也要出來了。

短暫適應後,三個還未完全熟悉自己身體的大老爺們面面相覷,幾乎同時忍不住發出嘶啞的,慶祝的吼聲,慶幸他們在被虐得死去活來後成功活了下來,也許還有一點點劫後餘生的後怕和心虛。

“吵什麽吵?改造成功了就別在這兒吼得跟個瘋子似的,先要趕緊去外面。”

那聲音使三人條件反射閉了嘴,再往那方向看去:“薔薇?”

薔薇走之前拜托了研究人員,他們改造完成後務必要把她叫來,哪怕當時她在戰場。此時她恰好在他們那一聲吼叫時趕來,不滿地喊停他們發洩心中的激動,嘴角卻很誠實的控制不住上揚,喜悅和安心在胸口裏滿得都要飄起來:“你們大概都會在這幾天出來,萌萌情況還不錯,大概也沒什麽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dbq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薔薇的過去只是劇情需要,需要…【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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