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在下易龍悅,你?”男人挑眉。

“東宮三等侍衛,殷靜。”

這麽一通折騰,大堂中見有武林人爭鬥,都一窩蜂地朝外面跑去。而剛才一擊一避掌風所及,殷靜雖然並未重傷,可前來送酒的小二,卻還沒回過神,就被波及的掌風帶飛了出去,正巧砸在二樓的窗棱邊,把龜息狀態的鎮敏給砸到了二樓地板上,腦漿迸裂糊了鎮敏一臉,鎮敏適才看著樓下膽戰心驚,這時索性被屍體壓著,眼睛一閉,龜息著裝死。

這時倒懸在房梁上蜥蜴般的男人怒道:“姓易的,你他媽還有心在這裏閑情逸致,又不是青樓贖身,還問個本名本姓,趕緊把這小走狗收拾了,我去捉了那南蠻太子,大哥還等著呢!大事要緊!”

話音未落,那包廂正巧應聲而開:“外面吵吵什麽?!”說話的正是鐘飛,等他看清大堂中一片狼藉,賓客空空,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快帶太子爺走!上千仞山!”殷靜吼道,話音未落,那蜥蜴般的男人已如爬蟲般一瞬沿著天花板,四肢並用爬到了鐘飛頭頂,五指如爪探下去,竟然生生把鐘飛的頭蓋骨抓了五個血窟窿。鐘飛的眼睛向外突出,嘴巴還長著,卻已經沒了氣息。頭上的腦漿血水,沿著鐘飛的臉流下來五道,好不陰森恐怖。

“嘿嘿嘿……”那蜥蜴男子一把將手爪從鐘飛的顱骨上抽了出來,滿掌血肉模糊的漿水,笑道:“甕中捉鱉,跑不了了!”

殷靜提氣挽劍就向那蜥蜴般男子攻去,卻被修羅王易龍悅攔住了去路,易龍悅氣勢一下子展開,武服上道道鳳紋隨內力而鼓,羽毛全銳,殷紅色的衣袍掀起氣浪,好似一只血凰一般:“殷小侍衛,你的對手是在下。”

話畢一柄九龍斬朝殷靜的地方一蕩,殷靜只感覺那詭異的內力再次當胸襲來,就在他提劍抵禦的那一瞬,那蜥蜴男已順著天花板爬進了包廂,一時間裏面慘叫聲起!手起爪落間,太子的隨侍紛紛立斃,那蜥蜴男拽著太子的後衣頸,像拎起一個布袋一樣,把他向外拖去!

“爾是何人?”太子大喊,那蜥蜴男笑如血盆大口開在一張瘦窄馬臉上:“老子是你爺爺!”話音未落,他已經拎著太子翻窗遠去了。

而這邊修羅王易龍悅對殷靜一擊當胸,殷靜知道是遇上了勁敵,避也不避,迎面而上,劍勢如削朝易龍悅砍去,正是武家功夫中的一招“破軍”!武將軍武城玨的這些招式,都是從戰場廝殺中提煉而來,和武林人不同。武林人出招講究一個開招收招,有的招是試探,有的招是虛招,有的招是切磋武藝的點到為止。可殷靜從小練的卻是戰場上殺招,招招取人性命,沒有試探,也沒有虛招,幹凈利落!這招破軍便是當身處敵陣,四周全是敵軍時,以攻為守的招,出手講究剛猛,氣息講究硬而厲。

“破軍”之式凝聚了殷靜全身的淩厲之鋒,易龍悅凝神一個側身避開,竟繞著殷靜轉圈起來——九截刀柄,形成一道彎月般的弧度,將殷靜半環!殷靜又哪裏會懼,刀刀追著易龍悅的殘影,破軍之鋒觸及最末的一截刀,只聽啪的一聲,刀刃竟被殷靜生生劈斷!一時間‘九龍斬’變成了‘八龍斬’!易龍悅腳下如風,仍然飛快地繞著殷靜轉圈,令破軍之鋒不觸及自己的身體,讓同自己一道旋轉的兵器挫殷靜之銳。

殷靜九中破一,其鋒更勁,其力更銳,直追易龍悅而擊!

只聽啪啪兩聲,‘八龍斬’又失其二,殷靜赤紅了眼,全身的內力都灌註在劍鋒的淩厲中,剛猛已至極,再無可柔。身形銳利似開刃,外人只看見刷刷殘影,腳下如鋼行鐵步,陽至於極。

易龍悅心下笑了一聲,這小侍衛臨敵經驗也太淺。遇見比自己強的敵人,應該盡量觀察其招式習慣,周旋中力圖發現弱點,最不應該的,便是這般上來就傾力一擊。易龍悅忽然一個變招,內力一分為六,灌註在餘下的六截刀身之上,向殷靜圍擊而去。

殷靜只感到對方那詭異力道,好像順著那九龍斬的刀身一截一截化為六個刀鋒,形成一個環狀,把自己包圍了起來!而自己一柄劍卻陽剛已極,神佛皆殺,又哪裏收得住?‘破軍’劍鋒削鐵如泥再砍落一截龍刀,另外五截卻與此同時一齊朝自己後背,腰側,下腹,左臂襲來!

殷靜閉氣凝神,最後一擊一劍要撥開五處攻擊!可謂身形似電,劍鋒如削!可就在這時,易龍悅卻忽然騰出一只手,一掌朝殷靜當胸打去!殷靜到底撥開了那五擊,卻被那突如其來的一掌擊中胸口——

耳邊只聽見砰的一聲。

飛起來的時候,殷靜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中了。

一陣腥甜湧上了喉嚨,四肢百骸都麻痹。

撞上墻時,殷靜口中噴出了鮮血。他感到視域模糊了起來……足間踝處,火焰灼燒般地疼著,胸口有什麽隱隱約約,嗡嗡地在響。

對了,是陰陽鐵……是武開陽給他的陰陽鐵。

呵,沒想到第一次用,竟是在戰中被敵擊中。

最後的思緒隨之消散,殷靜落入了一片黑暗……

這時的千仞山上,武開陽剛練完了晨功,用了中膳,正趁著休憩間給自己的廢腿抹藥呢,便聽見揣在懷裏的陰陽鐵一震。震幅快而聲尖,倒不像是輕輕一彈的呼喚,倒像是在打鬥中被重擊一次似的。

武開陽心下一凜,忙披了件一早掛在架子上的外服,操起“斬雲斧”,一邊系衣服一邊往那聲源處趕。原來這陰陽鐵並非只震動一次,而是聲音漸漸微弱而又鳴響不絕,武開陽根據其強弱判斷著方位,身形如影,不一會兒就來到了迎客樓門前。

……只見一路上布滿了死屍,死屍身上都赫然印著五指的血窟窿,街道上早已沒有了活人,一灘一灘的血跡在烈日下幹涸,昨日還熙熙攘攘的地方宛如一片人間煉獄。

武開陽心下一沈,加快了腳步,進到迎客樓門裏,一片視域中大堂中桌椅早就碎如粉齏,一片狼藉,唯剩一盞大燈吊在那裏,晃晃悠悠,上面盞盞蠟燭滅了一半,吱呀呻吟地微搖,倒讓整個堂中明暗不清。

而在角落裏,一個倚墻而坐的血人早已悄無聲息。武開陽顫抖手指幾步趕過去,半跪下身,將殷靜抱在懷裏,伸手探他鼻下,又哪裏還有呼吸?武開陽抓起殷靜的脈搏,一股內力便灌了進去……武開陽知道,武家功夫是最為堅韌,最有生命力,哪怕筋脈全裂,只要有最後一絲生機,就不會斷絕,他祈禱著殷靜能撐住!

武開陽引著自己的內力在殷靜體內運行周天,仍然沒有動靜。他心慌了起來,又灌了一股內力進去,引導著它們二合為一在殷靜體內再轉一圈……殷靜心口的經脈全在一掌之下震碎,武開陽用內力硬生生地沖開斷脈,仍然找不到哪怕一絲氣息……武開陽感覺自己的眼睛酸了起來……又是這樣麽?又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卻什麽也做不了麽?

武開陽再灌了第三股內力進殷靜體內,眼睛已經赤紅了……他像一個強迫發作的病人一樣,不斷地灌入內力。武開陽把殷靜的身體整個抱住,將自己胸口貼在殷靜的背上,直接穴位對準穴位,把全身的內力都度過去……武開陽心下震顫,這個昨天還和他一起喝酒的人,真的就這麽救不活了嗎?他還欠他一口劍呢……

就在這時,殷靜的脈息忽然有一絲韻動,武開陽一怔,忙用內力小心地呵護著那一絲生機,引導著它從府舍,大橫,腹哀,一直運行到天溪。在武開陽內力的包裹糅合下,那絲生機一點一點地發展壯大起來,武開陽大氣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引導著,終於,那叢生機頑強地在天溪穴上紮下了根,漸漸蔓延至周身……武開陽滿頭大汗,這才松了一口氣;鬼門關的這一遭,竟靠著殷靜的強韌心志給硬挺了過來。

懷中人微微一動,武開陽知道殷靜身受極重內傷,忙用手輕輕托著他的背脊。殷靜的脈搏微弱跳動了起來,氣海中也漸漸聚集起了更多的生機。殷靜只感覺自己在一片荒蕪的黑暗中尋到了一絲力量,那股力量充盈在了他的四肢百骸裏,把僵死的軀體又喚醒了……

一只帶著血的手輕輕地抓住了武開陽前胸的衣襟,武開陽低頭看去,卻見殷靜睜開了一線眸子,武開陽忙用大手擦去他臉上的血漬,殷靜臉色慘黃如薄紙,顫抖著嘴唇,聲音輕似蚊吟,啞似碎沙散落,武開陽忙把耳朵靠過去。

“我……我真傻,我早該知道。”殷靜的胸口起伏著,血色漸漸沖上眼眶:“同是武家內功的底子,否則你……你怎麽能知道我受了什麽傷……我又怎麽會和你受一般的內傷……你……你是武城玨將軍的後人……所以鎮北天才會收你……”

“別說了,你傷著呢,別動了經脈。”武開陽低聲道,因為離得極近,殷靜就靠在他懷裏,這番他唇間幾乎貼著殷靜耳廓,倒像是一番喃昵了。

“呵呵呵……”殷靜啞聲低笑起來,胸口起伏,眼睛的神也越聚越攏:“什麽叫先遇一位高手,震裂經脈,又遇兩大高手,經脈這才斷了……你斷腿的時候,不正是當年四聖攻上千仞山?原來北朝攝政王是你殺的,是你為武城玨將軍報的仇,也根本不是鎮北天以一敵三,毫發無傷,而是……是你以一敵二,廢了一條腿……我腳上的經脈這次也斷了吧……我和你一樣了,正之……”

“剛斷,我適才已經給你接起來了,沒事的。”武開陽輕聲安撫道,“我那時是斷了後又拖了許久,所以恢覆不了了。你的已接上了,雲卿,你不會瘸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