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課堂正常了，學生們有了別的關註點，林鶴得以沈下心來為人師表，剛沈下心呢，再隔一天居然就有學生逃課了，林老師的挫折感呈幾何指數上升，只好面帶和善的扣分不手軟。田辛不安慰他，反說學生很有朝氣：“——難得我晚上有空，去吃大餐？”

“剛才簡秀萍給我打來電話，晚上她得出去兩三個小時。”林鶴幾乎不接陌生號碼的來電，可這個號碼一直頑固的霸屏，按下接通鍵的剎那傳來好大一聲嘆氣，女人沒有繞圈子的餘地，幹脆到了讓林鶴沒有拒絕的餘地。“我答應她了。”

“所以我現在得送你去醫院啰？”田辛領會精神。

“恐怕沒有其它選擇。”林鶴忽略了田辛的沮喪，盡管沮喪得可愛，在路上還是稍有良心的約混血男人吃夜宵。於是，兩個人還興致勃勃的討論了一下夜宵菜單。

到了醫院門口，田辛跟林鶴確認購物清單：“——唔，要奶油乳酪？我覺得帕馬森乳酪更好——”

“嗨！”蔣小雨隔著車窗和林鶴對田辛招手。“林鶴哥的男朋友！”

田辛挑眉看林鶴，倒不怠慢女孩兒：“很高興認識你。”

“她是蔣碩宇的妹妹，蔣小雨。”林鶴努力掌握當前的情況，努力了，似乎掌握不住。“呃，田——叫他Elvis好了——”

“你好，Elvis！我是蔣小雨！你可以叫我小雨！”女孩兒隔著車窗，對田辛伸出了手。“我們見過——噢，我是說我見過你！林鶴哥跟我說你是他男朋友！”

“是嗎？”田辛揚起笑臉，回握了女孩兒的手。“你好，我是林鶴的男朋友，Elvis Tien。”

“好了，你們已經認識了，可以散了，這兒不讓長時間停車。”林鶴不放棄挽回場面。

“OK。”田辛對蔣小雨無奈的聳肩。“希望有機會我們能正式認識一下，另外，我很想見你的哥哥——”

“我猜我哥哥也一定想要見你，雖然他還不知道你！”女孩兒完全開朗。“歡迎你隨時來探病！”

“我會來的。”田辛伸手撐開了林鶴眉間的紋。“別著急，我很快就走——嗯，麻煩小雨給我們一分鐘時間相處。”女孩兒楞了一下，用力點頭，往後跑。“你跟她說我是你男朋友？”田辛玩味蔣小雨的反應，不禁揣度起林鶴當時的表情。“你的出櫃效率還真是令我感動。”是真感動，雖然語氣痞性。

“感動完了就趕緊滾好嗎？”林鶴下了車，把尷尬甩在腦後，還有更多的尷尬冒出來，走到病房門前才平靜：“我——蔣碩宇睡著了？”他突地放低了聲音。“小雨呢？”女孩兒不在這兒，林鶴不由自主的松氣。

“小雨走了有一會兒了。今天醫生換了藥，碩宇的反應有點兒大，才折騰過勁兒睡著。”簡秀萍不好意思的笑道。“麻煩你了，本來我是想叫小雨的，可是她晚上有考試——”

“蔣碩宇吃晚飯沒？”林鶴對女人的感激並不感冒。

“睡著前我硬是餵了點兒，這盒裏的飯菜是我提前留的，碩宇要是醒來餓了，拿到微波爐裏打熱就可以吃了——哦，對了，林鶴，你吃了沒？要沒吃我出去給你買點兒——”

“我沒關系，你早去早回。”林鶴代替簡秀萍坐到蔣碩宇身邊。

“哦，好，好的，我爭取早去早回。”女人抓起包就沖了出去，慌張得。“謝，謝謝。”

林鶴撐著下巴看睡著的蔣碩宇。簡秀萍把蔣碩宇伺候得很好，頭發是香的，臉皮是幹凈的，病號服稍稍硬，是特地用米湯僵過的。仔細的愛情會療傷，蔣碩宇睡著了不會皺眉頭了，不曉得會不會做夢，夢裏還有沒有他，也許只有和女人在一起的畫面。林鶴已經不嫉妒了，簡秀萍很好，而他也有自己的愛情，更重要的是，蔣碩宇還活著，他們還是朋友——“林鶴。”蔣碩宇醒了，虛弱得仿若夢囈。“我睡多久了？”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睡著的，但我已經來兩個小時了。”林鶴捏了捏蔣碩宇的手。男人只剩一把骨頭了。“想吃點兒什麽嗎？”

“想喝水。”蔣碩宇撐不起身體。“林鶴，能幫我把床調起來嗎？”

林鶴幫蔣碩宇調高了床，兌好溫水：“我試過了，不燙的。”

蔣碩宇費力的牽起嘴角：“謝謝。”

“需要把床頭燈調亮嗎？”

“不用了，現在這樣剛剛好。”蔣碩宇喝光了水。“還不知道秀萍什麽時候回來，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呢，我有事會按鈴叫護士的——”

“我等簡秀萍回來了再走。”林鶴拿過了蔣碩宇手裏的空杯子。“她在這兒你開心嗎？”無意的問，證明各自的人生。

“安心。”蔣碩宇如此回答。“她在這兒我好像什麽都不用擔心了。”長久以來的不安全感被妥善呵護著，女性天然的柔軟圓融的包容了他的膽怯。“我再也遇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看來我不是好人啊。”林鶴起了玩笑的心，還有些自嘲。

“不，不是這樣的，沒法兒比較！我知道的，你對我好！我都知道。所以害怕失去你這個朋友……”蔣碩宇苦澀，對玩笑認真，拼命解釋，真的拼命了，累到虛脫。

“白癡，你要是都知道就不會跟我解釋了。這種氣氛下你只需要還我一個玩笑。”

蔣碩宇怔了怔，笑了。“你曉得我不會開玩笑的嘛，而且你的話我都是認真聽的——”

“好了，休息一會兒，你再這樣說下去就真的要按鈴了。”林鶴擦掉了蔣碩宇額間的汗。

蔣碩宇聽話的閉上了眼，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簡秀萍回來了。女人捂著半邊臉，含糊的道謝。林鶴從她指間看到了淤青發紫的皮膚，卻沒有問她。蔣碩宇似乎知道了什麽，喚過女人。簡秀萍慌忙埋在蔣碩宇的懷裏，一個勁兒的說：“沒事兒，我就挨了幾下，隔幾天就好了，你別擔心，我今天可高興了，以後再不受他們的氣了……”林鶴帶上了病房的門。有些事情始終與他無關，只有女人才能讓蔣碩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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