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全無矯情的認了，說見面再聊。田辛則簡短的和再已在機場等候的助手溝通了個基本情況，拿了車鑰匙。“回家嗎？”他拿過林鶴的行李，往停車場走。

“不需要去畫廊？”林鶴不希望自己的隨行成為混血男人的負擔。

“沒有工作是一天能做完的。再者，我累了。”田辛從不在飛機上睡覺。機艙這種完全封閉又毫無隱私可言的空間總令他產生一種詭異的穿越感，而林鶴在他身邊，睡得安然，令他安然。“你呢？不累嗎？”

“還好。”在樂團呆久了，林鶴早就習慣了空中生活，連時差都很好的克服了。“或者我來開車？”

“求之不得。”田辛把車鑰匙扔給了林鶴，把自己塞進副駕駛座，打開前置櫃，裏面放了兩包未開封的紅萬和一只IMCO打火機。“要嗎？”他問著，拆開了包覆煙盒的玻璃紙。

“你助理可想得真周到。”林鶴絕對需要煙草的安慰，畢竟是繞了地球半圈兒的飛行。

“我給他們的錢足夠讓他們數清合同上的小數點和我領帶上的圓點。”田辛喜歡和聰明人公事，愛更聰明的人。只是他愛的人暫時頭腦發熱，讓他有了些以前不曾體驗過的苦澀樂趣。權當樂趣。“向左轉，嗯，就這個路口。”

“左？”林鶴再次確認。

“左轉。”田辛懶洋洋的笑，眼色迷人。“我搬到曼哈頓了。”

“我以為你還住在長島——”

“這幾年搬來長島的華人太多，小孩也太多，某種程度上講，比曼哈頓還熱鬧。”田辛不怕闔家歡樂，最恐帶孩子赴美讀書的太太們。那種以寂寞為名忘記了自己身為母親的女人實在難以招架，田辛不止一次的被勾引，也只好不止一次的表明自己完全是基本精神層面的熱愛女性。真切詞窮了，他便搬來了曼哈頓。“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住回長島，那邊房子有人長期打理，應該不會太糟糕——”

“沒關系，去曼哈頓好了。”林鶴不挑剔住所，不挑剔任何，資格與否的另說，沒心情在乎，又突然回神：“是中央公園附近嗎？”

“推窗就能看到中央公園。”田辛挑眉，口氣自嘲。“真正的a room with a view。”

“Such a surprise。”林鶴順了玩笑的腔調，卻真的有點兒驚訝。田辛跟他抱怨過中央公園。混血男人極其討厭人工打造的自然假象，那種刻意的具有欺騙性的輕易感覺幸福的麻痹心靈的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自然假象。

“太敷衍了，我覺得你可以再演得更興奮一點兒。”田辛拽著保險帶，傾過身，親吻了林鶴的鬢角。

“嘿，我在開車！”林鶴慌亂了，因為安全第一無法更慌亂。

“OK，保證不再亂來。”田辛滿是痞氣的保證，按下了CD鍵，是林鶴演奏的大提琴曲。助理貼心，田辛的錢真的沒白給。《巴赫大提琴無伴奏G大調第一組曲前奏曲》是他認識林鶴的第一支曲子。“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記得——一些吧。”林鶴當時並沒有想過日後會和田辛有這麽深的糾纏，索性忘記了細節。

“你演奏完了，在後臺收拾琴盒，我通過演奏會負責人跟你搭訕，你挺不耐煩又不得不應付我的樣子相當迷人。”田辛記得林鶴皺眉了，下意識的咬唇，笑意欠奉卻一派禮貌。他喜歡他的琴聲，進而對他這個人感興趣，沒想到這個人這麽有趣——冷靜別致到了一個境界，刺激征服欲。

“你的厚臉皮也令我印象深刻。”林鶴只記得田辛的笑容。英俊得漂亮的人，笑容更漂亮，就算冷場了，笑容也不冷。

“謝謝你的讚揚。”田辛真摯道謝。至少這一點，林鶴毫不遲疑的認可他。

車裏的音樂，空氣裏的煙草香，讓氣氛懶了，田辛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說累了，就睡著。林鶴享受田辛的恬適，享受此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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