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下了大致的路線圖，潦草逛一圈兒，來得及的。”田辛不解讀林鶴，有自己的認定。

三兩結束自習的同學擦身而過，林鶴和田辛悠閑得突兀。清館的保安看到他們急忙說要關門了，林鶴尷尬的應道：“謝謝你，我們這就離開。”他拽著田辛就往外拖。“都說關門了。”

田辛倒是興致高漲，反拖著林鶴朝另一邊走：“這邊也可以出去的。”

“Elvis——”

“相信我。”田辛拉著林鶴跑了起來。一條小徑，路燈昏黃，樹影重重，那方的燈火，像是岸。“我說了這邊也能出去的吧！你看！到哪兒了！”他想了解他的過去，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林鶴擡起頭，看到了宿舍樓的招牌，絞花鐵門上的紅漆有些脫落了，門前的法國梧桐才成新綠，宿管委的阿姨探出頭，問他們為什麽不回寢室，林鶴只是搖頭。阿姨有些生氣，說現在的學生還沒成藝術家就養藝術家的脾氣，夜不歸宿染發紋身，醜字不知怎寫：“——你要不回宿舍就等著吧，我半夜就去查房，抓的就是你們這些不給父母省心的夜貓子！”

林鶴玩笑道：“阿姨你可得說到做到啊！我等著你抓——”話還沒散，阿姨就拿一拖把追了出來。

田辛被林鶴連累得兩條腿只知道跑，一直跑出了學校：“那管理員也太兇了！”

“兇才好。”林鶴躬下腰，小開心：“以前我也被抓過好幾次，這回該下幾屆的學弟妹嘗嘗滋味了——”

“所以說你是故意的？”田辛挑眉，對林鶴的壞心愛不釋手。

“也許。”林鶴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意。“回去吧，我累了。”他點了根煙，淡白的喜悅就散了。曾經夜不歸宿的理由，現在想來統統可笑，跟衛來度過的夜晚，都是費洛蒙作祟，而現在，修身養性才像個笑話。

路上，田辛說起田玄晟：“——我不知道父親會來——”

“我相信你。”林鶴所認識的田辛從來不是這麽大費周章還出力不討好的人。

“我父親說的話——”

“他老人家說得沒錯，你也該聽勸。”林鶴撐著下巴淺笑，輕浮。

“你確定他是在勸我？說不定是逼你。”田辛打了右轉的方向燈，心臟在左邊。“林鶴，我想跟你過下去的，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如果沒有碰到蔣碩宇，林鶴自作孽的折騰一回說不定真能靜下心來考慮田辛的建議，而現實有趣的地方就在於——沒有什麽幸福是唾手可得的，痛苦也一樣。“我想不到我的以後，又怎麽能負擔你的以後。”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別說了，挺沒意思的。”感情這回事，言語最為無力。

田辛挑眉，順了林鶴的意，說起學校。林鶴沒再抗拒，也陪襯幾句學生時代的糗事，就這麽一唱一和的，開回了家。“最近有空一起吃飯嗎？”田辛問道，十足尊重。

“最近？不知道——”

“明天呢？”

林鶴撓著後腦勺，無奈：“也許吧。”

“明晚我直接從店裏來你家找你——”

“你打電話就行了。”

“我來找你。”田辛輕擁了林鶴。“晚安。”

這一晚，安穩。一大早的，林鶴上網百度了桂棗山藥湯的做法，按著食材的配比計算自己要買的量，開車去超市采購了一後備箱。一鍋，兩鍋，三四五鍋……已經記不起失敗的次數了。林鶴熬不出在師母那兒喝的味兒，無比挫敗。門鈴響了——“你怎麽來了？”林鶴不耐煩。

“你怎麽了？”田辛微笑，拎進一袋子的菜。“昨天跟你約好一起吃晚飯的。”

“已經晚上了？”林鶴這才恍然大悟。

“你以為。”田辛把菜提進廚房才看見一室殘局。“嗯，你在做菜？桂棗山藥湯？”

“師母說對胃好，所以我想試著做做看。沒一鍋成功的。”林鶴頗為喪氣。

“喜歡喝這湯？”

“喝得快吐了。”林鶴聽到這湯的名字都一陣雞皮疙瘩。

“那為什麽——”

“因為那個人的胃不好。”林鶴坦蕩到不照顧田辛的情緒。

田辛呢，則很應景的吹了個口哨：“如果可以，真想見見那個人。”

“我也想見他。”林鶴把鍋裏糊狀物倒進了廚餘桶。“這兒太亂了，我先收拾一下——”

“我來收拾吧，你去休息。”田辛把林鶴推出了廚房，解開袖扣，幹活兒。那個人？那個人長什麽樣？連《八度練習曲》都彈不出的人有什麽迷人的？林鶴徹底陷進去了，自己也好不了多少。田辛的自艾建立在自嘲上，卻不見得能開闊多少。他想要見那個人，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住在林鶴心裏的人。

黑胡椒牛排配半熟煎蛋，奶油西蘭花裱邊，通心粉墊底。林鶴開了瓶不太襯食的貴腐酒：“只有這個了，不介意吧？”

“沒關系。”田辛抿著甜得起膩的酒，享受林鶴的吃相。

他們聊起音樂圈兒的八卦和專業，各有見解，一頓飯不冷場，是同類人。散了席，田辛貼心的帶走了林鶴制造的一堆“失敗品”：“明天——明天能占用你一點兒時間嗎？”

“什麽？”

“我有東西要給你。”

“哦，好。”林鶴點了根煙。“我有點兒不習慣——”

“不習慣什麽？”

“不習慣你這麽客氣。”說不好是更親近了還是更疏遠。林鶴只能好生對待這些禮貌。

田辛吟笑：“我也不想這麽客氣，不過太沒分寸只會招人厭惡。明天等我。”

林鶴含著煙苦惱，苦惱的睡著了，到達“明天”。田辛捧一罐熬好的桂棗山藥湯站在門口：“你嘗嘗，看看跟aunty做的有什麽不同。”

“Elvis——”

“昨晚我試了兩次，運氣比你好，第二次就成功了。這罐是早上起來現做的，你試下味道。”

林鶴慌張了，田辛高明得讓他無所適從：“你不用這樣。”

“我只是想證明自己的廚藝比你好。”田辛從廚房裏拿出一套碗勺，添半碗甜湯推林鶴跟前。“如果你覺得味道OK，麻煩你把這罐湯送給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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