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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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彈鋼琴嗎?”林鶴的問題,突兀。他總想把眼前這個人跟過去聯系起來。

“早不彈了,現在都忘光了。你知道的,我的先天條件不好,也沒有什麽樂感。”蔣碩宇皺了皺鼻子,語氣平淡到像是在聊別人的事。“其實我根本就不喜歡彈鋼琴,我們家落魄的時候,我還不懂事的認為自己總算解脫了。你呢?還拉大提琴嗎?我還記得你拉的那首《傑奎琳的眼淚》。”說著,蔣碩宇就哼了起來,斷斷續續的調子,沒有留住時光。

林鶴揚起嘴角,過於自負:“我成了國家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突然又覺得嘲諷,只有他一個人被留在了原地。只有他,沒有放棄。“不過我不打算幹了。”

“啊啊,為什麽?”蔣碩宇突地拔高了聲線,無比可惜的語調讓他整個人顯得市井又窩囊。“這麽好的工作——”

“我厭倦了大提琴。”林鶴的厭倦,相對而言。蔣碩宇不彈鋼琴了,加深了他的厭倦。

蔣碩宇深吸了一口煙,撓頭道:“啊,是這樣啊。”他想再說點兒什麽,張了張嘴,又什麽都沒說,拼命抽煙。蔣碩宇想要理解林鶴,卻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他們之間已經差得太遠,以至於蔣碩宇覺得自己的任何一個反應在林鶴看來都應該是可笑又可憐的。“我,我就先走了,還得回家做飯。”他的倉惶,溢於言表。

“還能見面嗎?”林鶴的急切,藏在冷靜之下。

蔣碩宇咬著唇,退縮:“我——”

“能告訴我你的手機號嗎?”

“誒?可,可以啊。”蔣碩宇把手機號告訴了林鶴,始終都是猶豫的。

林鶴當下就撥通了蔣碩宇說的號碼,彩鈴是某某快遞。“你現在做快遞員?”

“嗯,工資挺高的。”蔣碩宇硬著頭皮笑道。“那,那我就先走了。”

林鶴點頭,看著蔣碩宇走出視線,猛然虛脫。心裏又像是被充滿了。

燈火輝煌的城市,林鶴不知道要去哪兒,就這麽晃蕩著,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小酒館的門前了。熟客拍著他的肩膀說好久不見了,林鶴虛應著推開了門,緩慢鎮定。衛來拎著吉他從舞臺上沖了下來抱住林鶴:“終於回來了!”清春杵在一旁,假裝林鶴才回來,而演技浮誇。練習中斷了,游烈歡從吧臺裏搬出一箱高粱酒,人來瘋的喊:“不醉不歸!”孫曉生氣了,眉間的那道疤越發猙獰。尹源一直坐在架子鼓的後面,看這群人二逼歡聚,雖然他也在這一群裏。氣氛熱烈到林鶴根本插不上話,連谷司也越洋長途的參上一腳。

清春堅持唱《we are the champions》,林鶴代替衛來重回主音吉他的位置,場子嗨翻了,只是表象。

“給。”衛來遞給林鶴一杯檸檬薄荷蘇打水。“你早就回來了吧?”

林鶴錯愕,隨即坦然:“你怎麽知道?”

“你以為這圈子有多大?美術跟音樂根本就是一灘渾水,周圍都是眼線。‘壞事傳千裏’是絕對真理。”神經質的衛來,英俊的賤相。“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跟Elvis Tien好上了?呃,不,應該這樣問,你到底裝了多久的單身?”

“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單身,但也沒到跟誰好上的地步,尤其是最近。”林鶴灌了一大口蘇打水,舌苔上存留的高粱酒味兒變酸了。

“該相信你嗎?”衛來撐起下巴,酒窩深了,調侃變甜。

“這個問題不該問我。”林鶴快衛來一步摟過了才進酒館的池旻攸。“嘿!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池旻攸說著,全然老友姿態。衛來的醋意迅雷不及掩耳,林鶴享受起橫插一杠的感覺。聚會到半夜才散,池旻攸堅持送林鶴回家:“——你喝酒了。”

“沒關系,沒醉。”林鶴不敢醉。他才看到蔣碩宇。

回家的路,燈火鋪陳,林鶴看不到月亮,星光不到沈淪的境界。田辛在他的床上睡著了。這個人在等他,也許是在等他,林鶴不肯定任何事情,翻出睡衣去了書房。

早餐是厚蛋燒配醬黃瓜佐糙米飯,限定青瓜特飲。林鶴咬著筷子受寵若驚:“用不著這麽隆重吧——”

“不喜歡?”田辛用心做飯。男人的胃,男人了解。

“喜歡。”林鶴沒有裝腔作勢的道理,直言喜歡。

田辛微笑,說起裝修的事。他是個很有技巧的人,從不會要林鶴幹巴巴的反應,總是扣細節上的小趣味和小矛盾讓聽者上鉤。林鶴不由的關心起田辛的店,甚至聊起店面的擺設,過後又後悔,田辛由衷喜歡林鶴懊惱的反應。“你想跟我去店裏看看嗎?”田辛的邀請貌似隨意。

“不,不用了,我還有其它事。”林鶴不再上當。事實上,他也的確有事。團長已經找過他好幾次了,因為各方面的勢力都在施加壓力希望團裏能給個說法,而林鶴作為當事人,還是在大眾言裏有背景的當事人,團長真是焦頭爛額,兩邊都得罪不起。林鶴只得出面協助解決問題。

“哦。”田辛的回應意味深長。“真希望我們能一起吃個晚餐什麽的,這段時間你真的太忙了。”他的諷刺都是情趣,尾音曲折成纏綿,叫人生不起氣。

林鶴沒搭腔,努力扒飯,負責洗碗,跟田辛前後腳出了門。團裏還是老樣子,有他沒他一樣運轉,但還是有一些不同了,以前還稱得上泛泛之交的人都成了陌路之君,“Elvis Tien”是林鶴的title,褒貶各異,而“同性戀”實則這圈子的非議末流之列,全都正常才要命,“normal is boring”,向來如此。團長一見著林鶴就哀嘆連連,說教授給他下了死命令,又說團裏一眾心生不滿:“—小林,我是沒轍了,這爛攤子越擺越大,德國那邊也就是勉強解決。我知道你有委屈,可眾口鑠金的——”

“您只要受理我的辭呈就行了,教授那邊不用管,他老人家就是意氣用事。”林鶴再遞一回辭呈,還一式兩份有備無患。“求您別再撕我的辭呈了,都是用心寫的,沒用谷歌百度。”

團長落一大紅臉:“這不,這不是教授把我逼急了嗎!再者,我是真不想你辭職!你是我千辛萬苦請回來的。我是真想把你培養成一個‘家’——”

“您擡舉我了,就是混口飯吃,我也到不了那高度。”林鶴沒預著出名。當然,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已經出名了,還出的不是好名,真是時也命也。

“你真考慮清楚了?”團長還是頗為可惜的。林鶴是個好苗子,也看著就發芽抽枝了,開花結果是遲早的事兒!

“也不能因為我一人攪得全團不好過。他們的意見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林鶴並不想被烙上標簽。八卦是一時的,人類永遠追求新鮮。“就不打擾您了——”

“你要去哪兒提前跟我說!我給你開介紹信!肯定是規格最高的那種!”團長欠林鶴的。和諧社會不是!先是和諧再是才能。

“謝了。”林鶴恭敬,內心不以為然。走出這道門就算是無業游民了,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晚上接到了教授的電話,林鶴如無意外的被罵了,教授的吼聲大到做林鶴身邊的田辛都聽到了。他問林鶴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拉大提琴了。林鶴捂住聽筒,小聲道:“反正不會再以拉大提琴為生了。”

田辛微微嘆氣:“幸好還有可能拉——”

“怎麽了?”林鶴意外田辛的反應。混血的男人從不管他的事業,雖然也曾助力於他。

“沒怎麽,我在學做大提琴。想送你一把我自己做的大提琴。”田辛傾向於質樸的浪漫。質樸的浪漫才奢侈。

林鶴揪起眉毛:“你這種新手做的琴不可信任。而且跟新琴磨合太耗時間了。”他不吃浪漫這套,振作精神繼續聽教授訓誡。電耗光了還沒完,教授直接撥通了田辛的手機接著痛陳。林鶴“咿咿呀呀”的應著,到半夜才睡。

因為徹底閑了下來,林鶴承擔起了做飯的家務,而大多數時間,他都只是對著手機發呆。通訊錄裏的蔣碩宇單獨擱置在一組,彼此沒有聯系,重逢這回事就顯得突兀了。林鶴是想要見他的,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蔣碩宇似乎沒那麽想見他。成人世界真現實,現實到情緒的任何一個細枝末節都難以忽略。蔣碩宇處在食物鏈的底層,而林鶴呢,不到為生計發愁的地步。他企圖理解蔣碩宇,如果蔣碩宇不理解他,那麽就由他來理解蔣碩宇,林鶴是這麽想的,想法很好,卻很難實現。田辛是蔣碩宇的反面,而田辛,在他的身邊。偶爾,林鶴會對田辛發莫名其妙的脾氣,即便他相當清楚田辛根本就沒有犯任何的錯誤。

基於無聊的自尊心,也隨時間推移,林鶴再沒勇氣撥通蔣碩宇的手機號了。於是查114找到了蔣碩宇所在的某某快遞的電話號碼,拐彎抹角的跟客服人員問起蔣碩宇。客服人員大為緊張,反問起他是不是要投訴。結果林鶴也跟著緊張了,胡言亂語的解釋了一通最後只能說謊是為了表揚才打電話的。那邊客服大為松氣,還跟林鶴狂倒苦水,說什麽國家把物流這塊盯緊了他們也是利潤微薄因為是加盟單位所以稍有投訴就得扣款雲雲,林鶴聽得昏沈沈的,掛斷了電話。“真是白癡。”他成了白癡。暗戀的白癡。

作者有話要說: 聽One Ok Rock,我不是搖滾的人啊。。

晉江抽得我整個人都搖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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