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狗東西

關燈
萬籟俱靜, 幽藍色的穹隆繁星點點,立夏的夜晚還透著些許涼意。打更人敲著竹梆子從李府門外經過。一個帶著薄紗兜帽的黑衣女子悄然來到李家後門,敲起了門, 以五短三長的規律。

沒多久,李崇音走了出來。此刻李崇音剛收到劉順從宮裏傳來的消息, 知道魏司承居然破了這個必死局。千算萬算沒想到弘元帝是真心寵愛端王, 不完全是表面功夫。

居然連辦私產與情報,都能忍, 早年的一點愧疚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想來都是這些年魏司承的添磚加瓦。

而且, 劉順還帶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弘元帝終於寫下傳位詔書, 並且召集了眾位內閣大臣共同商議。這也是為了保證哪怕傳位詔書出現意外,也有大臣們加以佐證。

他看到女子後皺眉:“我不記得有讓你來。”

女子看李崇音悠閑的樣子, 無言以對:“李雲棲他們都圓房了吧,你為何一點都不急?”

李崇音笑了一下, 語氣篤定:“圓不了。”

“你如何得知?”

“因為我不會讓他們圓。”

杜漪寧快被氣笑了, 你當你是誰,你說不能圓就不能圓了?

自從那日宮中回來後, 她就找到了李崇音,希望他能祝她一臂之力,她漸漸發現這麽多年的示好與暧昧只得了男人們的表面安慰,真正能幫她的是有能力的,哪怕與虎謀皮。如果不是猛獸, 如何在這世道闖出一片天。

杜漪寧無法原諒弘元帝,更怨魏司承的袖手旁觀,狠聲道:“你提過會幫我阻止他上位, 但我看你白日都在書院,晚上則是回了李家,前幾日又考了一個甲等吧。聽聞大名鼎鼎的聞舍先生都說你保五進三呢,你看著絲毫沒在擔心的。”

李崇音想想也是,既然要聯合,也要付出己方的誠意。

“給你看個人吧。”

“何時?”

“一會兒,在這兒等。”看杜漪寧著急的樣子,李崇音輕笑,“你知道哪裏輸給雲棲嗎?”

一聽到李雲棲的名字,杜漪寧瞬間變了臉色,這是她反感的女人,她最大的絆腳石。

李崇音:“你太急功近利了,而且全寫在了臉上。”

杜漪寧反唇相譏:“難道你的李雲棲就不慕名利了?”這些個男人一個個都盯著李雲棲,她到底哪裏好?那個嚴曜也是,天天借酒消愁,連朝堂都好幾日沒去了。

“她?”李崇音淡聲道,“她比較蠢,還很好騙,無論傷她多少次只要有人給她根糖,就會願意付出十倍回報。”

也是這一點,讓人難以割舍,誰能拒絕一朵雲呢。

就像現在的魏司承,前世明明陌路的兩人,這輩子陰差陽錯,居然讓她心動了!

李崇音摸著寄放母蠱的手腕處,安撫著躁動的母蠱。

杜漪寧抖了抖,李崇音的聲音透著懷念與溫柔,讓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種人的溫柔,只讓人毛骨悚然。

李崇音聽著遠處的打更聲,計算著時間,魏司承的姬妾玲瓏正是被他劫走,毫無疑問,大婚當日端王府是最嚴密的,針對於主院;但也是最松懈的,對於主院以外的。

李崇音利用了這個思維盲點,直接帶走那姬妾,用一個孕婦來威脅魏司承最好不過。魏司承這人看似葷素不忌,但卻偏偏有一些底線和道德,哪怕不寵愛也絕不會放任親子的死活不管。

他將那嚇得六神無主的女人安排在自己的住處,躲過魏司承的暗哨,等到天明就馬車帶著離城,成為他新的籌碼。

算著時間,梧桐差不多會將人帶來了。不過一刻鐘,街邊果然出現了一輛低調駛著的馬車。

隨著馬車靠近,李崇音蹙眉,他聞到了很淡的血腥味。

馬車停下後,李崇音掀開簾子,看到早已死透了的姬妾玲瓏。

他捂住杜漪寧的尖叫的嘴,厲聲喝道:“閉嘴!”

眼神示意梧桐看著這個成事不足的女人。

不管瑟瑟發抖的杜漪寧,他獨自入內,剛要查看屍體,那屍體卻猛地睜開眼。

來人是身手一流的雪蟬,魏司承的絕對親信,李崇音立刻發現端倪就要退後,但還是被對方刺中了胸口。其實原本可以用手臂阻擋,但一想到裏面還有蠱蟲,手臂失血過多會影響它的活性,幾乎瞬間決定迎面而上。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過招,拳腳間殺氣肆意,期間對話簡潔。

“主公派你來殺我?”

“不,這只是開胃菜,對你的回敬。”主公知道沒那麽容易能殺了你。

雪蟬是天閹的身體,天生適合一些極端的功法,要說武功真比鬥起來是他略勝一籌,但李崇音為勝利不擇手段,直接灑了滿車的毒粉。

雪蟬為避免瞎眼,暫時閉眼,被他一掌擊倒。

雪蟬也不戀戰,滾出馬車,也沒看旁邊抱著暈過去杜漪寧的梧桐。

李崇音捂著流血不止的胸口,倒吸了一口氣。

糟糕,被刺中了要害!

剛才雪蟬用內力將匕首推進了寸許,如果不是反應夠快已經一命嗚呼了,大意了。

因失血過多,李崇音出來後人已站不穩,半跪在地。

卻在這時,看到手臂上母蠱動了動。

讓他一度懷疑蠱蟲間的聯系出了問題,動心,你動什麽鬼的心!

雲棲是在半夜裏被熱醒的,她仿佛是一只等待孵化的小雞被層層包裹。

因為身邊的清冷味道前世今生都是一樣的,她比較能適應,所以兩日來都睡得還不錯。她睜開了眼,發現自己是被蠶絲被裹了起來,而魏司承則是連同被子一起抱著她。

都夏天了,再薄的被子這麽裹著也很熱。

難怪夢裏好像被綁在火爐裏動彈不得,雲棲掙紮了一下,卻遭來強而有力地鎮壓。

她又掙了幾次,魏司承才閉眼嘟囔了一句:“別急,遲早給你,先睡覺。”

說著,將裹在裏面的雲棲又往自己胸口按了按,雲棲快被氣傻了,對眼前這個臉皮城墻厚的家夥都快維持不住平日的素養:“我急什麽急,您先松開我,熱死了!”

魏司承這才睜開眼,瞬間清醒了:“別說死這個字。”他很討厭她提這個字。

雲棲覺得魏司承有時候任性地像個孩子,好聲好氣地打著商量:“好好好,不提,能先把我放出來嗎?”

魏司承給她扯開了被子,略帶委屈,一顆英俊的腦袋蹭著雲棲的肩頭:“你睡著後都會很自然地轉身背對我,我沒辦法才出此下策。”

雲棲瞪著眼,誰睡覺時是一直抱著的,這還是夏日,敢情還是您有禮了?

她狠狠拿拳頭砸了一下他的胸口,卻因為太堅硬,反而像碰到鐵板。

魏司承立刻討好地拉住她的手,呼了兩下:“打疼了嗎?我這不是怕你掉下去嗎,到時候我是撈被子還是撈你?”

“您真是伶牙俐齒啊!”雲棲已經漸漸將他與李嘉玉的形象融合到一起,偶爾也會回嗆。

“不敢不敢。”魏司承嘿嘿一笑,在夫人面前他的底線一降再降,“不然還是我睡外邊吧,免得我每次都擔心你掉下去。”

“我怎麽可能掉得下去,況且這不合規矩。”一般女子睡外面才能更好的伺候的丈夫,這是古往今來的習俗,沒誰會去特意打破,大部分人連想都不會去想的。

“規矩規矩,知道的你是閨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教條本身。可沒哪條禮法如此規定。”說著,魏司承就翻身,在雲棲唇上吻了一下,雲棲還沒反應過來就將她推到裏面,自己睡在外面。

然後把被子扔到了床下,把嬌小溫軟的妻子摟在懷裏:“覺得涼了就抱著我。”

雲棲被他偷襲成習慣了,捂了下唇,這次瞪了一眼就歇火了。算了,越說他越來勁,哪有外面正經王爺的樣子。

他依舊不改抱著的習慣還是把她摟住,雲棲真的熱,不自在地動了動。

魏司承閉著眼:“還是熱就把褻衣脫了。”

雲棲身體一僵,果然不敢再動,生怕他來真的。

魏司承莞爾一笑,稍稍松開她,又隔空取了放在遠處茶桌上的折扇,為雲棲扇著:“唬你的,我給你扇著,繼續睡吧。別再說什麽規矩不規矩的,你夫君從小就不是個講規矩的人,你再多說我就親自扒你衣服讓你涼快涼快。”

雲棲哭笑不得,所有話都被魏司承說完了,她還有什麽能說。他太了解她了,連後路都給埋光了,他是為了讓她心安理得地接受。

雲棲被扇地有些迷糊了,感到臉上微風拂過,心裏淌過潺潺暖流。

在睡夢交替之際,傳來男人的聲音:“七七,還沒喊過夫君呢,喊一聲我聽聽?”

雲棲身體一僵,裝作睡著,調整呼吸,一動不動。

喲,還會調整狀態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睡著了。

魏司承知道雲棲身上有秘密,比如她這個調整睡眠狀態時的樣子,連呼吸的速度都掌握地剛剛好。但她既然不想說,他並不想逼她。

兩人第二日醒來,魏司承就讓仆從去宮裏請了太醫來為雲棲問診。

雲棲想著自己無病無痛的,需要問什麽診。

太醫背著沈重的醫箱匆匆跑來,還以為端王妃出了什麽事,沒想到端王僅僅為了王妃半夜盜汗。

太醫簡直一口氣都緩不上來,端王府的仆從剛才一路上催著,說什麽端王擔心地晚上都睡不好,連連起夜查看。

他以為是十萬火急的病,趕緊趕慢地跑過來。

就這?

太醫差點沖冠一怒想要據理力爭一下,他們太醫平日給宮中各位貴人看診已經很忙了,您添什麽亂呢。但看端王那淡淡的微笑,明明也沒威脅,就覺得心涼颼颼的,立刻笑道:“王妃身子早年虧損,雖調養了數年,但還是有些體虛,臣這就為王妃開些調離的方子。”

魏司承淡淡頷首:“嗯,勞煩溫太醫,方子便開吧。”

雲棲向來不愛吃老幺小說網,滿是懇求的看向魏司承,不過他凝然不動。

雲棲頓時視死如歸,與太醫對視,都有生無可戀之感。

請走了皮笑肉不笑的老太醫,雲棲看他走路腿都在抖,讓管家準備轎子擡著老太醫離開,引來老太醫感激涕零,連連道王妃將來有什麽不妥都可以喊他來。

魏司承隨口道:“你就是心軟,他們平日在太醫院好吃好喝地供著,就應該多出來多活動活動筋骨。”

雲棲:“……”是您太不當人了,這太醫都多大歲數了。

魏司承被去了虎符後,也不急只想多陪陪雲棲,反正他還在婚期。

兩人用了早膳,魏司承看雲棲又開始打扮,奇道:“怎麽忽然打扮地這麽隆重?”

“今日要受您後院的姬妾請安。”雲棲看著華年拿來的珠釵盒子,挑選著,偶然瞥到那支桃木簪子,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有這回事?”雲棲不說,他都忘了他後院還有人這回事,看雲棲絲毫不介意的樣子,雖說是常態,但還是有點胸悶,“不必了請安了,我這就讓管家取消,她們就好好待在後院吧,無事不用出現在你面前。”

看著她們在你面前礙眼,然後話裏話外地擠兌?我都還沒得到你的青睞,讓她們在你面前瞎晃悠什麽?

魏司承以往“流連花叢”的時候,還是有一番心得的,對於女人的口蜜腹劍見得多了。

再說他後院都是一些大臣還有父皇、淑妃送來的姬妾,老的那一批大多不在了,這新的一批他見都沒見過幾個,還是尋個機會與她說上一說,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是很想看雲棲吃味,哪怕只有一點點。

魏司承凝視著梳妝臺前,雲棲那張安寧平和的臉,眼底透著一抹說不出的不安。

雲棲看他又盯著自己看:“?”

魏司承覺得太明顯有辱斯文,但也不能讓她忘了,例行每日一提醒:“五日很快到了。”

這說辭應該夠含蓄了。

雲棲:“……”

管家去後院知會了盛裝打扮的姬妾們,她們原本以為能搓一搓王妃的銳氣。她們能倚仗的還有美貌,這些世家小姐沒幾個好看的,不然拿來的妻不如妾這樣的話。順便讓王爺看看他有多有眼無珠,卻沒想到連請安都給免了!

王爺怎可這般沒規矩,不,說不定這是王妃攛掇的,給她們下馬威!

魏司承信守承諾,讓雲棲改造院落,管家帶著她四處逛著。

趁著這個間隙,雪蟬報告了昨晚上的偷襲,魏司承原本落在雲棲背影上的溫柔目光瞬間沈下,變臉速度之快作為屬下早已見怪不怪,雪蟬連說話語氣都沒變。

“要害受傷?做的不錯。”但這樣的偷襲可一不可二,以李崇音的警覺不會再上當,“我們的人受傷了嗎?”

“無。”

“嗯,把他的屬下給本王一個個剪了,本王不想再看到了。”

“殿下,他的屬下神出鬼沒,還很少有落單的時候,我們……”

“找到幾個,算幾個。沒了獠牙,本王看他怎麽咬人,狗東西。”魏司承目光,在雲棲轉頭的剎那,又立刻露出柔和笑容。

雲棲打算先用一個小院落試試看,魏司承則是提議一起上街購置物品,然後回來一同布置。

雲棲覺得他現在正被老皇帝懷疑的時候,這麽陪著她是不是不妥?

兩人的結伴而去的身影遠去,還能隱約傳來他們的對話聲。

“您不用去忙?”

“陪夫人不就是正在忙嗎,待會到了街上,看中什麽直接拿了就行。”

“這不是明搶嗎?”

“你忘了昨日還和你說過半條街都是我的產業,反正也要獻到內帑了,勞煩夫人為為夫分憂解難。”

“……”不知道該誇他還是損他的雲棲,“那剩下的半條街呢,總不能賒賬吧。”

“你大概還不知道,以為夫的名聲,看到我的臉就可以直接記賬,然後這些掌櫃可去端王府的庫房取銀子。”

一路沈默的管家看著眼梢流淌著淡定自若,但整個人閃閃發光,說話語氣自信從容的端王。

讓他不由地想到遇到心儀的雌性,展開最美的羽翼,不斷開屏的雄孔雀。

當日下午,采購回來的夫妻兩,就開始一同規劃院子。

由於魏司承直接打通了兩間房,導致他們的內室極大,還安置了一個小書室,裏面擺滿了雲棲喜愛的書籍,從人物傳記到資治通鑒,囊括各個領域。

這個禮物送到雲棲心坎裏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麽回報萬一。

“還有一個驚喜,我想該把她還給你了。”魏司承看雲棲感動地淚汪汪的樣子,又心疼又酸爽,想著那個受了重傷的狗東西若知道,定然會嫉妒死吧。

雲棲看到站在內室門外,笑盈盈地看著她的紫鳶。

雲棲捂著嘴,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終於控制不住沖上去抱住她。

“哎喲,小姐,您嚇到奴婢了。”紫鳶笑得朝氣蓬勃,像是向日葵一般。

雲棲聞著紫鳶身上熟悉的香味,有些安心,是熟悉的味道,這個紫鳶終於沒有那些違和感了。

雲棲拉著許久不見的紫鳶說著最近發生的許多事,紫鳶則是很遺憾錯過了自家小姐的大婚,話裏話外都在問雲棲的事,和以前一樣對自家小姐的一切都非常關心。華年、佩雯兩人看到久違的紫鳶,也驚喜地摟在了一團。

幾人聊得高興,雲棲差點把魏司承都給忘了,魏司承頻頻用眼神暗示,雲棲卻不理會。

直到快入夜了,雲棲才萬般不舍地放開臉色還有些頹白的紫鳶,想讓她回去休息一下。

正要再說幾句告別的話,雲棲喜悅的眼神卻忽然一頓,她默默地看向紫鳶的那雙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